凡煙小說

第134章 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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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了近兩年,不得不說譚元洲已成為整個竇家最了解管平波的人。

所以他分析的沒錯,管平波在大局上,比竇向東寬厚的多。

最起碼,管平波絕不會用竇向東的方式收養孤兒。

固然有很好的效率,亦能意外的救活不少人,但弊端十分明顯——當孩子們長大後,若有別的路子,很輕易便會背叛。

既成長的過程中從無道德,道德也不會成為他們的約束。

譚元洲心中的天平倒向管平波,是一點心理包袱都沒有。

當然,無論怎麽養育,總會有白眼狼。

但那與譚元洲是不同的,因為白眼狼對誰都無情,譚元洲卻十足有情。

從上位者的角度來說,譚元洲值得收買,而白眼狼不過是一次性筷子,即用即丟。

雖然管平波並沒有刻意收買過哪一個,她只是選擇了最容易安定人心的方式,將其變成自己的生活習慣,不知不覺的撫慰著身邊的人。

故地重游,管平波沒多少感慨。

登上百戶所的城墻,巡游了一遍。

看著箭樓裏已損壞的踏張弩,依舊覺得可惜。

踏張弩不是可隨身攜帶的小弩,小弩射程二十步都夠嗆,平時看家護院還行,上了戰場遠不如弓箭好使。

但踏張弩不一樣,此種弩是用腳踩上弦的,射程遠、力量大,是很好的防守武器。

管平波擺弄著殘骸,腦子裏打著草圖,思考著能不能修好。

李德元死後,百戶所成了一座空城。

但凡沒了人住,房屋損壞的就特別快。

一則是無人維護,二則是左近的老百姓會來搬東西。

值點錢的鐵器磚瓦、乃至鍋碗瓢盆都被拆走,便是李德元留在庫裏的武器,也只餘碎片。

除了開國的祖宗們留下的堡壘,一切都需他們重建。

走出箭樓,站在墻頭往外看,一股溪流沿著梯田向下,匯入馬蹄溪。

梯田裏的農民彎腰插著晚稻的秧苗。

水田往上,則是層層疊疊的菜地與玉米地,照例有農民在勞作。

這裏原先是百戶所的地,百戶所覆滅,土地該由朝廷收回,或是重新由地方官分配給無業農民。

很顯然這片肥沃的土地早已被人侵占。

膽敢如此明目張膽下手的,不用說,自是周圍幾個大地主,方有此實力。

開國初年,石竹地廣人稀,朝廷大筆一揮,圈了一千畝地分給了百戶所,盡數是水田。

不算山坡上的玉米紅薯,只按照此時上田的畝產,千畝良田的糧食產量一年可達十五萬斤之巨。

很難想象,當時管平波居然能用不足兩萬斤的糧食打動百戶所。

但如魔幻一般的故事,就這麽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沒有別的理由,無非是百戶所自己放棄了地盤。

而放棄地盤的緣由,不僅僅因為百戶所慫,還有文官天然對武官的壓制,在文官與當地豪強勾結的時候,百戶所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由人揉圓捏扁。

管平波不由想起了她前世學的歷史,袁崇煥為何要殺自帶幹糧抵禦女真的毛文龍,後世怎生都吵不出個答案。

管平波卻是想的不寒而栗,都是朝廷命官,就算袁崇煥是毛文龍的上司,這麽胡亂的處以極刑,朝廷竟還能讓他安安生生的繼續做官。

對上文官,武將到底孱弱卑微到了什麽地步?主人家哪怕打死一個奴才,從法律上來講也是要受到嚴懲的。

如此朝廷,無怪乎東江一系投了女真。

奴才與狗之間,到底,奴才的確是高貴那麽一絲絲的。

想到此處,管平波望向了西邊。

華夏從古至今都受到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脅。

此生沒有女真,卻有姜戎。

他們會趁火打劫麽?

巡視完畢,走下城墻。

管平波回到主屋,喚來了孟陽秋道:“按制,孟百戶以及其子孫皆亡,該由你襲百戶。

這一大片土地,該歸你管才是。”

孟陽秋忙道不敢,十分推卻的道:“營長一並管著便好。”

幾個月以來,孟陽秋徹底見識了管平波的彪悍。

他擅梨花槍,因此做了老虎營的教官,待遇直與管平波看齊。

但令他驚愕的是,管平波居然能把梨花槍的動作拆分,砍掉她認為花裏胡哨的部分,並用所謂科學的方法解說分析,立刻就訓出無數梨花槍兵來。

他的價值登時打了折扣。

至今雖還被人尊稱一句孟師父,但已算不得老虎營內的要緊人物了。

回到百戶所,難免想起往事。

要說孟陽秋對管平波一絲怨念也無,那是扯謊。

但若要較真,心裏清楚的明白,以百戶所的模樣,被吞並是早晚的事。

如今李玉珍戰死,先百戶所的人只剩他與陳大義和王小狼。

王小狼年紀小,混不懂事,傻乎乎的融入了老虎營,大米飯兔子肉把他餵的徹底忘記了百戶所。

孟陽秋和陳大義私下裏湊在一處說話,也只得認命。

此刻百戶所裏外都是老虎營的人,他們哥幾個亦算老虎營所救,再談田地歸屬,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可惜孟陽秋太不了解管平波。

她提出田產,根本不是為了客套,更不是為了歸還,而是道:“我喜歡先禮後兵。

田地既不是旁人的,自當要回來。

你是孟家人,且先去尋了本地地主談上一談。

倘或他肯歸還,今年的收成我也不好意思強搶他們的。

但他們若耍無賴,就休怪我動粗搶回來。

你自幼在此地長大,想來那些地主你都認得,便派你與陳大義一同去傳個話吧。”

孟陽秋:“……”

管平波笑笑:“有了水田,我們吃飯又多了一層保障。

再好生種些豆子,養幾十頭豬,咱們也過大地主家那般有鹽有肉的好日子!”

孟陽秋還能說什麽?領命而去。

待他出門,立在一邊旁聽的韋高義與潘志文都道:“吃下去的肥肉,再沒有肯吐出來的,孟師父去也白去。”

管平波沒接茬,先令韋高義請來陸觀頤,四人落座後,掃視一圈,道:“休說啃下石竹,便是只有百戶所的地,加上鹽井所產,我們就能輕易養千把號人。

石竹全境,何止幾十個一千畝?只消有人來投,石竹可養萬人的軍隊。

當然,我們不能這般窮兵黷武,暫時也犯不著養那麽多人。

但人員增加到三五千,是十分容易的事。

你們幾個,並留守鹽井的人員,將來帶的人越來越多,需要的眼界便相應提高。

我為此事反覆想過,決定從今日起,中軍成立鎮撫司,由陸觀頤擔任總鎮撫官,稽查隊並入鎮撫部,主要負責思想工作與日常生活;同時成立參謀部,部長由譚元洲擔任,現階段主要是制定作戰計劃、人員調動與後勤管理。

四大旗隊長皆為參謀部成員。”

韋高義與潘志文傻傻的點頭,管平波嚴肅的道:“參謀部,用你們熟悉的話來講,就是幕僚、是謀臣,關乎整個老虎營的生死存亡。

因此,日後遇事須得多看、多想、多做計劃。

再忙再累,文化課也不能丟開不管。

你不認得字,如何寫的出計劃書?我在你們跟前,自可口頭陳述,但此刻潘志文想做個計劃,他能輕易離開駐地麽?將來,我們必定是聚少離多的。”

一句話說的幾人有些感觸,遠離巴州在他鄉掙命、艱難存活至今,彼此的感情比家中同胞還要深厚。

才來不到兩日,韋高義與潘志文就極想念石茂勳等人。

此刻聽到管平波的話,沒來由的想起了死去的兄弟,更添傷感。

管平波又道:“說完參謀部,再說鎮撫司。

鎮撫之職與參謀一樣,由來已久。

本朝做為錦衣衛的機構,在百官心中可謂聞風喪膽。

我們不理會那個,只取鎮撫二字最初的含義,即鎮守與安撫。

我的想法,則更重一個‘撫’字。

就如許多戰兵不明白為何明明有飯吃了,他們還要種田。

我們就得告訴他知道其間的道理。

戰兵們違反軍紀要挨打挨罰,有時候道理好懂,便無需多說,有時候道理不那麽好懂,事後必得反覆叨念。

思想工作是軍隊的重中之重,做不好思想工作,戰兵則無凝聚力;沒有凝聚力,則無戰鬥力。

十分要緊,觀頤切記重視起來。”

陸觀頤未曾想管平波徹底把這一塊放給她,成立老虎營後,她雖管了許多瑣事,大事卻多有管平波與譚元洲拍板。

可再一想,譚元洲現留守鹽井,管平波不可能事事操勞,韋高義、潘志文又年歲小些,她是不擔也得擔。

想通後,利落的答應了聲:“是!”

管平波點點頭,轉回韋高義最初的問題:“你方才問我,何必先禮後兵。

以下的話,你們記在心裏,不可外傳。”

三人皆是一凜。

管平波肅容道:“百戶所的地,不是今日才丟。

我們來石竹以前,他們就窮的幾乎討米。

千畝良田,至少易主幾十年。

孟陽秋去要田,不過白跑一趟。

但他必須去要。

因為任何時候,挑起爭端,都需要有個理由。

就如訛詐,我須得先挨你一下,裝作被你碰倒,方好叫嚷,而不能甚都不做,直接明搶。”

韋高義抽抽嘴角:“明明是要回應得的,營長怎地就能拿訛詐舉例子。”

陸觀頤輕笑出聲:“你說的話便是營長的回答了。”

“哈?”韋高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回答?”

管平波亦笑道:“給你一刻鐘,想明白了今晚跟我吃飯,想不明白麽——”管平波拖著長音道,“繞雲寨城五圈。”

說畢,毫不留情的道,“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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