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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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郎喜出望外,一疊聲的誇:“才聽他們不住讚奶奶好,我還不信。待見了奶奶,只覺得面熟,就是想不起來。說上兩句話方記起,可不是雲寨城外觀音廟裏菩薩的模樣?奶奶休瞞著我們,我已猜著了,定是觀音娘娘扮作凡胎,救苦救難來了!”說畢,不待眾人反應,他已跪下磕了三個頭,求“菩薩”保佑他生意興隆。

管平波被逗的直樂,忙叫起貨郎道:“我不是觀音,觀音是救苦救難不求回報的,我卻是要使你幹活,不知你願意不願意。”

貨郎道:“菩薩說甚是甚!能幹幾件行善積德的事,是菩薩擡舉我哩。”

管平波又笑個不住,問道:“你可知何處有家兔賣?我想養兔子,卻是買不著。還有你此回帶的東西裏,我沒瞧見蜂蜜。下回你再來,或是遇著你同行,叫多多帶點蜂蜜與我。此外,還有藥材販子處,也替我打聲招呼。再有河對面要開荒種田,鹽井要工人,你四處宣揚宣揚。我不是刻薄人,你問她們就知道,我的飯都管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不虐待人的。四鄰八鄉有要鹽的,只管拿東西來換。或是米糧、或是蔬果、或是野味皮子、乃至針頭線腦都可以。對了,你認識字不?”

貨郎搖頭:“我們這等人,哪裏認得字。”

管平波為難的道:“我要的東西有個清單,你不認得字,可記得住?”

貨郎忙不疊的點頭:“記得住,記得住,奶奶只管說。不怕告訴奶奶,上回土匪禍害一氣,雲寨城內的集市都險些開不起來。我們這些做苦行當的,正愁沒飯吃。奶奶想要什麽,告訴我。我回頭就告訴行首,便是我沒有的,行首也有法子弄來。要我們沒有的,便是無法了。原先沿著水路有外頭的行商,現在都沒有。奶奶才說我沒蜂蜜,奶奶不知道,自打沒了糖進來,左近的大戶就常年收蜂蜜,哪裏還有呢?”

管平波心中一動,道:“那我自己養呢?”

貨郎看了看周遭環境道:“這谷裏不好養,後頭是石頭山。要有田的地方,有白菜花、油菜花,冬天還有紫雲英的才能養活。奶奶這處怕連一個蜂箱都得挨餓。其實,只要奶奶長期要,自有人養了來賣。我有個兄弟,便是專做蜂蜜的,只怕他過二日要路過此地。”說著,從懷中掏出塊塗了紅色油漆的木制葉子來,遞給管平波道,“這是我們行首畫的花樣,奶奶掛在入谷的樹幹上,我們的人看見了,就會下來問一聲的。如今世道不好,我們只能想個笨辦法,不熟的地方不大敢靠近,奶奶莫怪。”

管平波接過木葉笑道:“哪裏是笨辦法,聰明的緊。”又問,“你想換什麽呢?鹽還是錢?”

貨郎一邊解身上的包袱,一邊道:“自然是鹽,我拿著錢也無用。”不一時包袱拆下來,打開裏頭全是煙葉,又問,“上好的煙葉子,奶奶要麽?”

管平波果斷道:“要。”吸煙有害健康,這話沒錯。但僅限於後世那種爽的要死的環境。現在生存都是問題,健康什麽的全是浮雲。煙葉有鎮定安撫作用,在一切動蕩的時刻,都是相當於硬通貨的存在。面對盜匪的打家劫舍、戰場的鮮血淋漓、官僚的橫征暴斂,尼古丁算什麽?成癮性算什麽?快速的撫平神經,是能活下去的動力。她的確得囤積大量的煙草,以應對將來士兵在戰場上的應激障礙。但,香煙是底線。比香煙更愉悅的東西,誰敢搞出來,弄死丫全家!絕不留情!

貨郎一次清空貨物,喜不自禁。盤算著家裏還有些庫存,得再跑一趟才好。高高興興的裝好鹽,不住的對管平波溜須拍馬。管平波叫人拿了幾個飯團並一小塊臘肉,遞到貨郎手裏道:“你風裏來雨裏去的也不容易,我方才的清單,勞你幫我置辦齊全,我還用好東西謝你。”又低聲道,“外頭有些什麽風言風語,也一並告訴我。我一個女人當家,心裏慌的很,望小哥憐憫則個。”

貨郎眼中精光一閃,伸出兩根手指道:“奶奶是個明白人,我也不好裝傻充楞。土匪的動靜,得要二兩銀子。奶奶莫怪我們獅子大張口,告訴了奶奶,我們就擔著命。刀口上的買賣,比尋常的貴些。”

管平波毫不留情的砍價道:“太貴了。我與你不是做一錘子買賣,你何苦殺我的豬?你行走南北,消息除了自家避禍,半文不值。不過多說兩句話,二兩銀子也太離譜了些。我把銀錢都與你,我過不得了,你不是斷了營生?做生意細水長流嘛。”

貨郎退了一步道:“一兩。”

管平波道:“八百,包月!”

貨郎道:“包月是什麽?”

管平波道:“你一個月來一回,一個月內的所有消息都告訴我。”

貨郎不情願的道:“奶奶好生小氣。”

管平波笑瞇瞇的道:“我連包一年,夠意思吧。你不幹,我可尋賣蜂蜜的去了。再給你們行首包個紅包,要什麽沒有呢?我是看你人爽快,才把生意給你做。你不要就算了。”

貨郎:“……”

“我可以一氣給你三個月的定金,”管平波道,“但你要給我打個折。”

貨郎道:“奶奶,您不是官家的麽?”

管平波撇嘴道:“我是巴州竇家的,沒聽過?”

貨郎倒吸一口涼氣,拱手道:“銀針竇家,失敬失敬!”

管平波點頭:“都是自己人,三八二十四,零頭抹掉吧,我給你一兩六錢銀子,包三個月如何?”

貨郎忍著牙疼道:“抹掉的也太多了吧?”

管平波呵呵:“我給的是銀子,說是一兩銀子折一千個錢,我現給你一千個錢你給我一兩銀子你幹不幹?你別跟我們婦道人家算這個,便是你舌燦蓮花,也是算不過我們的。死了這條心吧。”

貨郎還能說什麽?這女人精的跟土匪婆似的!居然想得到用貨郎打探消息的路數。他們常年穿梭於各個村寨,也算見識多廣,迄今為止,也沒幾個土匪窩想得到此點的。這鹽井八成徹底易主了。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厲害!

管平波把貨郎送至門口,又指著土墻上的人頭道:“那是土匪,都是我殺的,旁人要拿錢尋你問我,你只管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卻不是個慫的。你盡管告訴他們我管平波的老虎營有多厲害!我不怕土匪,他們盡管來。”

貨郎心道:你真大方!點頭應了。然而讓管平波萬萬沒想到的是,勞動人民都是省事的。她的原話是——管平波的老虎營,貨郎直接就給她省略成了管老虎,好一番添油加醋後,威震江湖!直到幾百年後,當地還流傳著她的傳說,此乃後話。

打發走貨郎,管平波才研究剛買的東西。為了減輕負擔,貨郎的擔子都是竹片或藤條編織而成。因管平波掃貨,連同幾個藤箱一並送與了她。擔子裏東西不多,管平波掏出了五六把篦子,登時激動不已。她正跟虱子打持久戰,沒有篦子,簡直活不下去了好麽!然而篦子有了,頭油有了,依然沒有牙刷。我忍!

必需品外,還有些女性用的裝飾品。譬如傳說中的紅頭繩,幾朵粗劣的布藝花朵,一些銅制的耳環鐲子之類。與許多人印象不同,苗族女性銀飾並不多,除非是相對富裕的苗人,否則裝飾依舊以銅為主。飾品太少,女眷太多,很不夠分。管平波索性不分了,都收攏在一處,作為獎勵。

扒拉完東西,又去看韋高義等人訓練。譚元洲看見管平波,又望了望頭頂的太陽道:“奶奶你可真夠膽子肥的,錯過午睡的點多久了?叫姑娘逮著,又要被她念的直告饒。我可是才看見了姑娘,她說就要回家看你的。”

管平波登時汗毛直立,想起陸觀頤的碎碎念大法,就頭皮發麻。她曾曰過,對熊孩子未必要打罵,小黑屋加講道理,很有效果的!然後陸觀頤掉頭就連同紫鵑用在了她身上。陸觀頤還學富五車,她不會治病,養生卻能成套,一口氣念仨鐘頭,不帶打折的。念口渴了,換了紫鵑上,自己在一旁喝茶休息,簡直兇殘爆表!天生政委好苗子啊!如果能別用在她身上就好了。

譚元洲笑著補了一刀:“姑娘吩咐了,要大家監督,舉報有獎。我今晚可以加菜了。”

管平波一驚非同小可,威脅了譚元洲一句:“閉嘴!不許亂說!”說畢飛奔回房,火速上床。才閉上眼,就聽見陸觀頤回來的動靜,暗道好險!決定偷偷給譚元洲加個菜,謝他提醒之恩。

哪知陸觀頤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譚元洲給你通風報信,你們倆都給我等著!”說完一掀簾子出門了。

管平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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