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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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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路上

地鐵很擠,擠成一個沙丁魚罐頭。

秦煙忍不住想,一起去投胎的眾鬼是不是也跟趕電車一樣,就算約定一起去投胎,會不會被擠得錯過那一站地點。

周叔容在身旁,為他擋住了一部分擁擠。

但很無奈,他身上涼,因車內冷氣開得不足,或者冷氣被眾人吸收,空間有些悶,一些人順著周叔容身上的涼意,不由自主地貼上來。

周叔容差點被撞倒。

做鬼做到這個地步,有些掉面子了。

破罐子破摔,他朝秦煙使眼神,要他為他出頭。

秦煙忍俊不禁,周叔容做鬼後,放飛自我,不再那樣矜持臭美愛要面子了。假如他能抽煙,一定不會再躲虎一樣躲著秦煙了。

“唉,女士!你的傘擠到我男朋友了。”

女生立即漲紅了臉。

她經常在網上刷到帖子,有人用自己摔進別人懷裏來形容地鐵擁擠的現象。今天來了一遭,對方很帥,就是白得有些病態,反正怎麽也空不出位置,也就隨遇而安了。

現在,有人提醒她。她貼的是別人的男朋友。

啊,社死!

她根本沒帶傘,知道青年的話是委婉善意的提醒。

忙說抱歉,接著艱難轉身,她用身後的背包隔絕了二人的接觸。

周圍的人也沒關心她漲紅的臉,而是將目光投到秦煙和周叔容身上,左右徘徊。啊,是兩個男人在談戀愛。很稀奇地多看。

因為他們長得好看,除了崆峒人士,也沒人有很大的排斥心理。

只是新奇罷了。

下站後,秦煙整理衣服,有些抱怨道:“我太飄了,幾天沒上班,就忘了早八有多擠。”

“咦。你的衣擺也亂了。”他好奇地搓了搓周叔容的衣服,跟以前的衣服也沒什麽兩樣吧。

周叔容看著他為自己整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有車。”

“我知道你有車,有很多車,但是以前擁有的。”

“不,現在還有一輛。”

秦煙疑惑地擡頭。

周叔容低下頭,悄悄耳語:“爸爸給我燒了一輛車。我能坐。”

秦煙驚奇道:“真燒了?”

周叔容點頭。

他又說:“真豪。”

接著指了指自己,問道:“我也能坐?”

周叔容擺擺手,“不知道。要不然試一試怎麽樣?”

秦煙免不了心動,哇塞,太酷了。

“回來再試。”

他們在星月幼兒園外面新開的一家小店停留了一陣,秦煙心虛,不敢見到向日葵班的小朋友。只看著校車停在門口,小孩子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下車進園。

再等一會兒,等聽不到歡聲笑語了。秦煙才出發。

“你要跟著我,還是留在這裏?”他有些擔心,小朋友們免疫力低,周叔容作為一只鬼,接近了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

周叔容善解人意道:“我在這裏。”

說著笑了笑,“你出來了,記得把我帶上啊。我身上沒有錢,自己走路回家好可伶的。”

“我知道啦。”

秦煙伸手說拜拜。

他走後,周叔容坐在玻璃墻後看著,星月幼兒園的牌匾有些掉漆,門口的校車早就離開,有成年人在附近徘徊。

新來的店員躊躇許久,走過來,結巴道:“先、先生,要喝點什麽?”

周叔容回過頭,在她窘迫的臉上一掠,伸出蒼白的手,“我看看。”

她馬上將菜單遞上去。

這原來是一家標榜著健康無添加的飲品店,各式各樣鮮艷的畫面,幾乎要挑花眼,他指向一杯綠色的蔬果汁,“我沒有帶錢,等我同伴回來了,你再上。”

“哦哦,好的!”

店員回到櫃臺前,這間店小小的,店裏只有她一個人忙活。收銀、制作飲品、招呼客人都是她的工作。因為她就是店長,攢錢開間小店一直是她的夢想。

店裏只有周叔容一個客人。她坐在櫃臺前,用電腦屏幕遮住自己大半張臉,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

很儒雅溫和的一個男人,肌膚很蒼白,像雪,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但並不瘦弱。

他戴著金絲眼鏡,穿著象牙白的西裝三件套,很顯貴,很優雅,將這間小小的店鋪襯托得蓬蓽生輝。

有人經過,進來直接說:“給我一杯咖啡。”

既是店長也是店員的女生慌亂擺手,“不好意思,我們不賣咖啡。只有一些果茶和蔬果汁。”

這人回頭看了看周叔容,“不是咖啡,那他喝的什麽?”

“菠菜菠蘿杏仁蔬果汁。”

他露出難以理解又有點好奇的表情,“那、那給我來一杯吧。”

女生心情很好,利落地結了今天第一單。

送走客人後,她坐回去,繼續發呆,忽然看見西裝男人眼神不一樣了。她順勢看過去,對面的幼兒園走過來一個青年。正是對方的同伴呀。

她立馬站起來,收拾準備好的食材……

“順利嗎?”

“還行。經過一晚上的靜置,園長的火氣已經降下來了。就是出辦公室的時候,碰到班上的小朋友。”

聽他語氣,“很難纏?”

秦煙扶額苦笑,“不想撒謊,告訴她實情了。雖然孩子年齡小,記性卻不差,小時候家人的謊話都能記到很遠的。”

他恍惚回憶起從前了。

周叔容問:“她哭了沒有?”

“沒有。但很生氣。”秦煙笑了起來,“她叉腰甩辮子很嚴肅地告訴我,以後不能隨隨便便定下約定。”

“什麽約定?”周叔容被勾起了好奇心。

“有次玩游戲,我跟他們約定,陪伴他們到畢業。”

“那確實不能隨便……”

“然後,她告訴我,不能偷偷離開,要跟朋友好好告別。”

“朋友?”

“是的,幼兒園裏,老師要跟小孩子做朋友。”

說著,秦煙埋下頭,周叔容看不到他的臉,但知道他在笑,而且語氣也很開心,他說:“我聽了她的話,回到教室,鄭重地跟小朋友們還有米粥老師都作出告別了。”

他擡起頭,眼睛水潤潤的,掏出口袋裏的小紅花給周叔容看,哭笑不得道:“這是米粥老師獎勵我知錯能改的。”

周叔容也忍不住笑了。

這時,店員端著綠色蔬果汁上來了。

周叔容說:“給你點的。健康的蔬果汁。”

秦煙朝她說聲謝謝,端起來打量。

周叔容道:“喝喝看。”

秦煙乖順地喝了一口。

“怎麽樣?”

“挺好喝的,加了椰子水……”他仔細回味,“它叫什麽名字?”

周叔容好整以暇道:“菠菜菠蘿杏仁蔬果汁。”

“怪不得有股青菜味!”

“哈哈,我也好奇它到底是什麽味道,才給你點上了。”周叔容好笑道,“但總歸能拿出來賣,味道應該不差的。”

秦煙繼續喝蔬果汁,一邊說:“你還好奇什麽蔬果汁,我幫你一起嘗嘗。”

周叔容調侃道:“這不會是你嘴饞的借口吧?”

“我是這樣的人嗎?”

“算了。怕你大著肚子回家。”

“你這人……說話越來越古怪了!不想跟你計較。”

喝完蔬果汁,結賬。差不多該回去了,在外多逗留一下,就多一絲風險。

秦煙想看看他的車,於是兩人走到無人的僻靜處,秦煙左右觀察,確保這裏沒有監控。

周叔容憑空變出一輛紅色豪車來,秦煙來不及驚訝感嘆,那輛車轉眼就在太陽底下燃燒成灰燼了。

秦煙:“……”

周叔容:“……”

裝逼不成,周叔容忍不住咳了咳,“原來不能在白天用啊。”

秦煙也很無語,“我就知道,鬼用的東西,怎麽可能——”

他忽然想到了,周朗星白天遇到的那只撐著陽傘的小鬼。他將那件事告訴周叔容,周叔容垂著眼思考。

哦——那把傘可能是鬼具。

這輛被燒毀的車就不是鬼具了。

他把自己的猜測一說,秦煙才知道有鬼具這種神奇的物品,禁不住納悶道:“你怎麽要需要我伸手推一推才肯告訴我啊?”

“你想知道什麽?”

“很多很多啊。”秦煙認真看著他,“你的全部,我都想知道。”

“好,回去給你說故事。”

“說一段,留一段。晚上當睡前故事聽啦。”

他狀似嫌棄,“要求真多。要不要再買些零食,一邊聽一邊吃啊?”

秦煙立馬說要。

進了平安小區,C棟有一家賣零食日用品的店鋪。秦煙平常不去那裏,比別的地方貴一些,只有懶得出去就到那裏。這次,是覺得小區裏面安全些。

秦煙拿些泡面掛面之類的,再拿些冰淇淋雪糕就夠了。

去結賬時,周叔容站在櫃臺附近,拿起一盒套,很驚奇地看了看口味,悄悄跟秦煙說:“居然還出了榴蓮味的。”

秦煙有些羞,但過去看了一眼,還真是榴蓮味。榴蓮是聞著臭吃著香啊。咦,也不一定,在某些人眼裏,榴蓮味其實是香的。

“放回去放回去。”秦煙很小聲道:“我們也用不著。”

周叔容聽了,把唇抿住,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的情緒化越來越明顯了。

以往,就算不高興,也很難看得出來。

也許,他只是某方面壓抑太久,不得不從另一方面發洩出來呢。

秦煙一嘆,把套放進籃子裏,迎著周叔容錯愕的目光,他嘀嘀咕咕道:“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周叔容很緩慢地眨了眨眼,鏡片後那密密的睫毛撲閃個不停,不一會兒,笑著悄悄道:“能不能換成草莓味?”

嘿,退一步,他就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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