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個人的較量

關燈
兩個人的較量

這一天,秦煙的大腦被快樂的情緒攻占了,總是莫名其妙就笑出聲來。

午飯時,他剛吞下第一口飯就笑了出來,嗆得狂喝一杯水。

周叔容好像被他弄得很無語,說好盡量減少使用力量的頻率,這跟他本身的存在根基息息相關,不能濫用力量。結果很快打破自己的防線,硬是在桌上寫下四個字——專心吃飯!

秦煙急了,連忙讓他不要再使用能量了。為了專心,一口飯硬是要嚼十幾下才行!

下午兩點鐘的光景,周朗星拎著一碗打包好的甜湯敲門。他今天罕見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袖口的紐扣解開了,疊了上去,露出結實的小臂。

“給你帶了好東西!”他提起袋子,在秦煙眼前有些得意地搖晃。

“什麽好東西?”

秦煙納悶,不客氣地從他手上搶過來。

那碗甜湯冒著絲絲的涼氣,外包裝的塑料紙已經濡濕了。秦煙拿出來的時候,手掌心變得黏濕濕的。

他把甜湯放在桌上,甩了甩手,正想去洗手間一趟,周朗星已經抽出了紙巾要給他擦手。

秦煙記得周叔容在身邊,下意識把手背在身上,不給他擦。

周朗星表情有點楞,那張薄薄的紙巾被他捏著,拇指與食指透過一張紙慢慢地摩挲,發出一點細微的碎響。

他的眼睛很黑,站在背光的地方,顯得太過深沈。

這樣的目光讓秦煙很快心虛起來。

這樣確實不太好,太明顯了,要循序漸進,免得朋友都沒得做!

“紙巾,我自己擦。”

秦煙伸出手,一邊眼珠轉了轉,想要知道周叔容在哪裏。

周朗星眼簾低垂,看著秦煙伸出來的手。一聲輕笑後,他將揉得過於細膩的紙張輕輕放在秦煙的手掌心上。

秦煙本來在觀察周叔容藏在哪裏,聽到笑聲,又將註意力放在周朗星身上。可是他怎麽看,都看不明白那張臉上的微笑是什麽意思。

他更加納悶了。

他覺得周朗星既好懂,又不好懂。蠻矛盾的。

如果他當場發脾氣,秦煙倒是有把握哄好。但他先是黑了臉,又笑起來,便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了。像是扮豬吃老虎似的。

秦煙在心裏嘀咕著,一邊把那張揉成團的餐巾紙丟進垃圾桶裏。

周朗星已經坐下了。

在秦煙家中,他變得很隨意了,不用主人家招呼,他便自覺坐到沙發上,向後仰躺著,半個身軀都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兩條無處安放的長腿則是翹起了二郎腿,這是一種很閑適舒服的姿態。

秦煙無語著,見他神情淡淡的,不以為然地盯著電視機。秦煙有點別扭地說:“遙控器被你壓在屁股底下了。”

他以為這句話會讓周朗星產生窘迫的反應。

比如紅個耳朵、眼神躲閃、或者摸摸鼻子。

結果都沒有。

周朗星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都沒有看秦煙,直接抽出底下的遙控器,隨意一按,看起了電視。

不知怎麽,對於他這個反應,秦煙感到些許不痛快。

他想疏遠周朗星,周朗星卻顯得不在意。

於是,秦煙在意起來了。

他不甘心地坐下,拆開甜湯的蓋子,發出一些聲音吸引周朗星的註意。

一邊的周叔容無聲嘆氣,他很輕易地看穿弟弟在甩心眼,但秦煙根本沒有發現,而且上當了。

他也不痛快起來,也開始在意兩人之間的較量。

周朗星在看一部新出的古裝輕喜劇,很專心,也很入戲,根本沒聽到什麽聲音,根本不往秦煙那裏看。

秦煙舀出甜湯裏的芋圓丸子,狠狠地咀嚼。

漸漸地,他被劇情吸引,懶得關註周朗星了。

周朗星這時才朝他臉上一瞥,眼裏泛出點笑意。

周叔容推了推眼鏡,仗著沒人看到他,不雅地翻了個白眼。要不是自己變厲害,不好接近活人了,他多少得給周朗星的屁股上狠狠來一腳!

一集劇集播完,那碗甜湯也吃光了,秦煙站起來活動筋骨,剛伸了懶腰,目光註意到周朗星,恍然記起之前的不甘心。

他想,他們互相舔傷口那麽久,好歹算是朋友吧。

難道面對朋友的疏遠,周朗星真能毫不在意?

他都不問一問為什麽!

秦煙組織了好久的理由不能白白憋在心裏啊!

周朗星不知何時改了姿勢,上半身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非常專註,神情非常凝重,好像對面是他愛得要死的初戀情人似的。

秦煙瞅一眼電視機,再瞅一眼周朗星。

接著,他的目光回到電視屏幕上,上面正播放著一則老人鞋的gg。他眼皮狠狠一跳,非常確信周朗星沒有到更年期的年紀,不會看上一款老人鞋。

那他為什麽那樣專註?

秦煙眼珠轉了轉,似乎醍醐灌頂了。

他眉毛高挑,眼角那顆小痣也揚了起來。他看著目光專註的周朗星,那低落的心情簡直化作一條貓咪尾巴,高高地翹了起來。

他已經明白了。對於剛剛的疏遠舉動,周朗星不是不在意,只是裝作不在意而已。

那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在秦煙心中,也轉變成一個落寞的隱忍的苦笑。

明明生氣難過了,卻要獨自默默地忍受。

秦煙有些心軟了。

不管周朗星難不難懂,秦煙是很好懂的,在熟人面前,他的偽裝很敷衍,明明說不在意,偏要難過掉淚。

而這一次,他看周朗星的側臉,眼裏有一種很明顯易察覺的憐惜包容。哦,還有一點不分場合的慈祥。

事件很明了,兩人之間的較量,是周朗星占了上風。

秦煙被狠狠拿捏了!

這惹得周叔容很想伸出腳,狂踹不安分的臭弟弟的屁股。

他感覺秦煙說的疏遠要作廢了,除非他向秦煙承認自己內心很不舒服,吃醋了,不想兩人走得近了。

但轉念一想,好像沒什麽必要。秦煙心裏有數,不是那種白蓮花,他明知周叔容化作鬼陪在身邊,就一定不會對周朗星產生那種感情的。最多偶爾會看著周朗星的臉發呆,這是他可以容忍的事情。畢竟,兄弟倆長著相似的臉,他看周朗星時,心裏想著的是周叔容。

所以秦煙和周朗星之間的朋友關系,不必絕交。

周叔容還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方面,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變醜,不敢給秦煙看。讓秦煙看著周朗星,就不會忘記周叔容長什麽樣了。

另一方面,這世道越來越不安全了。他必須努力變強,不斷外出尋找增強力量的陰氣聚合體。而秦煙需要人保護。他暫時把這個重任交給周朗星了。

至於戴上綠帽的可能性,他不會再胡思亂想了,他相信秦煙。

有點痛。

撐不住了。

好想落淚哦。

——周朗星面無表情地想。

為了讓秦煙看明白,他使勁睜著眼睛,營造一種看似在看gg,實則是在發呆的假象。

在秦煙恍然大悟的時候,他眼睛已經瞪紅了,但他不敢眨眼睛,怕眨一眨眼,淚水就要滾下來了。

雖然眼淚對於示弱很有威力,不過周朗星有自尊,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在心上人面前掉眼淚這種事情,顯得太軟弱了,他不幹。

可是撐不住了……幾分鐘不眨眼睛好痛苦啊!

就在這時,秦煙站起來了。

他,離開了客廳。

周朗星立馬得到刑期釋放,一下子癱軟在沙發上,使勁地眨眼,一邊眨眼,一邊抽出餐巾紙接住眼淚。

秦煙回來了,抱著一瓶一升裝的可樂走了過來,這是為了彌補周朗星的。砰地一聲,可樂降臨在周朗星的面前。

周朗星:“……”

在聽到腳步聲的那一刻,他已經恢覆了原來的姿勢。現在眨了眨眼,頭顱微微一側,目光落在秦煙臉上。

“知道你喜歡喝,我特意買了一大瓶可樂冰在冰箱裏。”

秦煙帶著豪氣的語氣說道。

周朗星保持著emo的心情,忍住沒說話。

秦煙彎下腰,語氣輕柔,進入了幼師的職業狀態:“你現在喝嗎?我給你拿杯子好不好呀?”

周朗星努力保持emo的心情,他用很深沈的目光看他一眼,緩緩地點頭。

周叔容跟著秦煙進廚房的時候,對周朗星比了一個手勢,大概是鄙視的意思。

家裏的一次性紙杯沒有了,秦煙在櫥櫃裏找出周叔容慣用的杯子,悄悄看了眼廚房的門,明知看不到客廳的情況,還是有些做賊心虛。

外面的gg放完了,正在播放電視劇的主題曲,秦煙有點心癢癢,想立馬沖出去追劇。

他對著身邊的空氣悄悄說:“用你的杯子,你介意嗎?”

他覺得,周叔容就在身邊。

也沒感覺錯。不過秦煙對著左邊說話,而周叔容站在他右邊。在他開口後,他才轉移了位置。

“如果介意……”

秦煙突然消音了,他想起以前發生的怪事——以為關了窗無風自起的簾子、莫名壞掉的燈泡和突然掉下來的盤子……種種發生過的事情,一旦較真起來,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話,就變得有跡可循了。

周叔容有這個能力,有這個動機,也有生氣的理由。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答案。

秦煙握著那只杯子,手指用力到發白,聲音輕不可聞:

“你確實該生氣。”

周叔容維持著平靜的姿態,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對不起呀。”秦煙垂下眼睫,想遮住眼裏落寞的情緒,“我總是忍不住看他,他一旦高興,我也高興,他難過時,我也變得難過。我也不清楚,那張臉到底占了多大的移情作用。”

秦煙是念舊的人,一件睡衣穿了三年,領口和袖口都磨損得拉絲了,還舍不得換新的。

何況是交往半年的戀人?

“如果你們長得不像……”他看著瓷磚上一個不起眼的汙漬,仿佛醞釀了許久,情緒上來了,聲音都變得顫抖。

“如果是這樣,我才沒那麽好接近呢。”

這句話,周叔容很相信。秦煙在這座城市定居了兩年,沒有交上一個能約出去玩的朋友。

工作後,就不比學校了。沒有宿舍那種集體生活的環境,就沒有時間慢慢聚攏兩個人的交情。

“我以前也抵抗過這種移情心理,但朗星太賴皮了,總是瘸著一條腿上門給我送愛心,我哪裏能狠下心來?”

秦煙擡起眼睫,很想找出周叔容在哪裏。

“不過,我已經把他當作談得來的朋友了。現在想疏遠他,又覺得他無辜受災,憑什麽呢?”

周叔容說沒關系了。

因為秦煙聽不到,周叔容歪了歪頭,伸出手在他耳邊輕輕扇了一道風。

秦煙眼睛瞪圓了,軟下聲音:“是你弄的嗎?再弄一次好不好?”

話音剛落,秦煙耳畔的微卷發絲再次輕輕搖曳。

秦煙瞇起了雙眼,“你真厲害。”

他想了想,舉起那只玻璃杯問:“所以你要是介意,就再來一道風。”

沒有風了,周叔容並不介意。

秦煙了然,“我就知道,你還是很喜歡朗星這個弟弟嘛。”

周叔容不作回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