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哭笑不得。有這麽一位窮兇極惡的夫君，若非她本身足夠強大，恐怕被這麽一抱之下就命喪黃泉了。

她的腦袋也被他緊緊摁在胸口，於是她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跳得格外歡快，再不是從前的平靜如水。

她想取笑他，可是小嘴還沒張開，眼淚倒是撲簌簌流了下來，毫無預兆。

她一抽氣，長天就捧起她的俏面，狠狠親了上去，也把她的話都堵沒了。

這個吻絕不溫柔，她卻甘之如飴。

……

直到兇狠變成了溫存、掠奪變成了索取，連氣氛都開始旖%！旎起來，他才擡起頭，啞著嗓子道：“翅膀硬了，都敢擅作主張了，嗯？”

她在法則界拽走寶石的舉動，就好像把他的心也一起拽走了，只留下血淋淋一個大洞，原以為今生再也填不滿了。

還好，還好，她還活著，並且四肢健全——

看起來好得很！

很好。

他原本一手按在她翹%~臀上，這時下意識加了點力氣。

寧小閑立感不妙。她對長天熟悉已極，這人手指一動，她就知道他的驚恐和後怕降下去了，反倒是怒氣水漲船高。

約莫是這回把他嚇太狠了，秋後算賬的時間大大提前。

螓首在他胸口上軟軟蹭了幾下，嬌氣得很，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我錯了，可我現在乏累得緊。”

累了？她的臉色確實有點兒蒼白。再說挽救一個世界的人也不該遭到責罰，盡管他氣得心口發疼。

長天看破了她的小伎倆，輕哼一聲，一邊撫著她柔順的秀發，神力卻在她身上裏裏外外探了幾個來回。

原本那麽澎湃的星力，這會兒全部告罄，甚至說得上虛虧。可見她方才一定遭遇兇險，才將力量用盡。

想到這裏，他心裏又是堵得慌。

“寸光陰”積聚了數萬年的力量，連他都消受不起，寧小閑卻又如何活下來的？

長天擡手按住了身邊的神木，好半晌才道：“古納圖？”

他的語調將信將疑，畢竟這實在匪夷所思了些，哪怕眼見為實。

寄居在她神國當中的樹怎麽出來現世了，還貫穿兩個世界、長成如此模樣？

“嗯！”寧小閑卻用力點頭，滿臉心有餘悸，“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哪知古納圖真是好樣兒的。”

她去抓取“寸光陰”的寶石時，壓根兒沒想過自己能活下來。迄今為止遇過的最可怕力量沖刷全身，她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了。

然而，並沒有。

兩大真神沖出法則界，她居然也跟著出去了。

沒有“寸光陰”、沒有神王沙漏，原本誰也無法從時間裂隙裏脫身。可是力量一旦膨脹到某個程度，是可以改變規則的。

她身負這樣的力量，要逃出時間裂隙並非難事。只不過兩大真神返回了南贍部洲，她則在某種牽引下去往天外世界。

原本的確會爆炸的，正如神王所說的那樣。不過彼時丹田當中的星辰世界仿佛感受到莫大威脅，飛快運行起來，一反先前不急不徐的淡定模式。

她的丹田在未裂丹之前就能容下三界星力，何況現在分化作星辰世界，能夠吸佇的力量更是連翻了十餘倍，更加驚人。

“寸光陰”的力量當即就被吸了進去，暫時未令她的身體崩解。

可它到底與溫正平和的乙木之力不同，充滿了混亂、狂暴和殺伐，若是長貯於星辰世界中，勢必將她的丹田再度戳成千瘡百孔。

它留在她身體當中的每一秒，都會令她感覺到鈍刀割肉一般的痛楚。好在這種痛苦，她之前已經承受太多，並不曾手忙腳亂。但她急需將這股力量疏洩出來，卻苦無引導之物。

偏在這時，神國中就起了變化。

完結篇 最終之戰（83）

長天眉頭緊鎖：“古納圖蘇醒了？”

他早覺得這東西自願進入她的識海不是好事，終是外物，不足以憑忖終身。

“不算作蘇醒，倒是這股力量的入駐激發它萌生了全新的意識。”寧小閑也不禁感嘆生命之神，“它告訴我，可以為我引走‘寸光陰’的力量，它也渴望這股力量，但需要更加廣闊的天地來生長。”

神國世界已經堪稱無遠弗屆，古納圖還嫌它狹小，可見其野心之大。

所以她來到天外世界，來到這棵神樹最初的誕生之地，以星力凝結出生命之種。古納圖原本是星力生命，拋卻了身軀才入駐她的識海。那時她曾答應古納圖，一旦有機會必讓它重見天日，如今正是時候為它重塑身形，履行自己昔日的承諾。

一旦古納圖附於其，丹田當那股狂暴的力量根本不須她動手來請，自發自覺、如影隨形地跟了進去。

看來對它而言，古納圖將會成為更合適的容器。

接下來的事簡單了，她把種子丟進泥土，全新的古納圖從這裏冒生出來。

本來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神樹也……得神樹。

長天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她：“為什麽是古納圖？”

“它已經是真神了。”寧小閑低聲一嘆，不出意料看到長天滿面驚詫。

他歷盡千難萬阻才成真神，神王也差不多，怎地一棵種在神國裏的樹也能默不作聲地晉升到這個等階？

天規亂了，真神不值錢了麽？

“記得我神國裏那一大片雲霧？”

長天點頭。

“那是真神壁壘。”寧小閑也不得不感嘆世界真妙，“結果被潛進來的陰九幽打破了。所以——”

“陰九幽潛進你的神國？”長天的臉一下黑了，磨起了後槽牙。這妖人竟然搶先去對付她了？

“嗯啊，那時他想逼問你在哪裏沖擊真神境，咳這不是重點！”她抱著丈夫的脖子，趕緊給他順毛，“他打破的是古納圖的真神壁壘。”兩人交頸而談，她分明察覺他的氣息也是很弱了，渾不似表面這般淡然自若。想來經歷連番惡戰，又要護庇眾生，他的力量消耗不她少。

呵，這個男人從來不肯示弱，卻教她心疼得緊。

“什麽？”他的心思剛從陰九幽偷襲妻子的消息被拉回來，一時有些接受不能。

“你記得伐？那層雲霧是飄蕩在古納圖樹身的。”有一種遺憾叫作別人家的真神壁壘，她聳了聳肩，“所以那其實是它的壁壘。這東西破除以後，成真神的當然也是它。只不過它的成長歷程太特別了些，都已經晉入真神，卻還沒有本我意識。”

“本我？”長天琢磨這兩個字，忽然回過味來，面色一下變得古怪。

在真神之前，古納圖的進階沒甚好說的，它原本相當於神境，只是在寧小閑的神國裏汲取神力、鞏固境界；然而再往可特別了。一般來說，神境想要進階真神，最重要的一點是放棄曾經強大無匹的肉%~身，進入天人合一的狀態參悟天道至理，卻又不能迷失自我。

現在看來，這規則套用到古納圖身，簡直是量身打造。首先，“世界”對它來說是寧小閑的神國，它作為擎天巨木而存在，從一開始進入了天人合一的狀態，甚至要肩負起整個神國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重任，行使天道的大部分職責；而說到迷失自我……咳，它的意識本來介於“有我”和“無我”之間，乃是很堅定的懵懂狀態，談何迷失？

是以這兩個條件對別人來說如同天塹，到古納圖這裏連條小水溝都算不，一擡腿跨過去了。

寧小閑也知道這消息太打擊人，輕咳一聲才接下去道：“古納圖能長成這麽大，還是利用了‘寸光陰’的力量之故。”所以她在法則界接近“寸光陰”時，這貨才那麽激動，正因為它本能地發現了千載難逢的成長契機。

“寸光陰”聚集的狂暴力量，性質駁雜，連寧小閑的丹田都容不下，可是古納圖卻不一樣。神木這一生，無論在天外世界還是寧小閑的神國，它吸納的力量不下千種萬種，無論陽光雨雪、地底真火還是寧小閑的星力均能收為己有，真正可以化腐朽為神。

從這一點來說，它堪稱“寸光陰”更加合適容納一切力量的神器。

一件有生命的神器。

別忘了，她身原有海量星力通過長天，流向了天外世界。可以說，古納圖紮根的土壤無富沃。而“寸光陰”聚起的力量實在太過龐大，加寧小閑將己身儲藏的三界星力全盤澆灌——三管齊下，令得古納圖不須多少時間成長到如今這般空前絕後的形體。

長天沈吟半晌方道：“古納圖聽命於你？”

這問題的答案極度關鍵。如果寧小閑無意間造了另一尊真神，他要弄清的首先是它會不會和他們對著幹。

這世從來不缺白眼兒狼。

“算是吧？”她拍了拍樹身，得到古納圖一聲悠長的回應。以它的體量，哪怕嗯哼一聲都是千倍加強版的黃鐘大呂，無人可以忽視，“它孕育於我的神國，哪怕搬出來了也依舊與我心有靈犀。我能感受它的情緒——盡管它到目前為止還未表現出來；反過來也一樣。”

古納圖大概是古往今來最特的一尊真神了：它覺醒了意識，卻談不“本我”；它可以感知一切，卻只遵從於本能，或許再加寧小閑的意願。

這種關系對長天來說並不難理解，他只轉過兩個念頭便明白了：“分身？”

陰九幽與分身的關系，豈非是如此？明明各是獨立的生命、獨立的魂魄，卻又有千絲萬縷拉扯不斷的關聯。

她想了想：“神似。”長天這個例子，倒是舉得很恰當。

“古納圖修補南贍部洲，是你的授意？”

“臨時起意，姑且一試。”

完結篇 最終之戰（84）

她赧然一笑，“南贍部洲的法則已被攪得支離破碎，眼看滅世在即。我眺望南贍部洲，總想起古納圖還在我神國當的場景。那時萬千生靈都能棲息在它的樹冠，現實裏又為何不可？”

古納圖還是古納圖，只不過把她的神國換成了無邊無際的虛空。在這裏，它生長得更加恣意、更加神通廣大了。那麽，用古納圖去接續南贍部洲，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長天伸指在她額一彈，半是笑罵半是誇讚：“膽大包天！”

她沒忍住，噗哧笑出聲來：“可不是膽大‘包天’？”南贍部洲傾覆在即，說她不著急那是假的。那是她的第二故鄉，那裏有隱流、有無數牽掛的人……有長天。然而有些破壞是不可逆的，一旦產生，再也無法覆原如初，如南贍部洲的法則。

既然如此，那幹脆不要覆原了，她幹脆以古納圖替之、補之、續之。有句謁語喚作“一花一世界”，她和古納圖沒那本事，退而求其次，一樹一世界好了。想到這裏，她小心翼翼問道：“南贍部洲的天道，還存在罷？”

古納圖直接介入南贍部洲的方式有點粗暴，不過這裏的天道頑強得緊，先前天地崩塌都沒弄死它，現在應該也不會輕易消亡。

“沒死。打完這場大戰算下來，它是最大獲益者。”長天冷笑一聲，各種不齒，“這回它欠你一個天大人情。”

經此種種劇變，長天和神王兩敗俱傷，蠻人再也威脅不了天道，而修仙者高端戰力也幾乎全被推平；雖說滅世大劫使得整片大陸險遭滅頂，生靈十去其九，但古納圖的援助增補和完善了南贍部洲的法則，甚至天隙都被完全閉合。

一條條賬目算下來，各方都有重大損失，唯天道置己於死地而後生，堅挺地笑到了最後。

至於生命的流逝，那算什麽？有古納圖的加入，南贍部洲在幾個輪回以後又能恢覆生機和活力。

幾百幾千年後，除了老不死們，誰還記得今日天災之慘烈？

“自今往後，古納圖勢必介入南贍部洲的運行，天道也不再是從前的天道了。”寧小閑輕籲一口氣，對天道反而沒有了那麽多怨恨。所謂天道，不過是天地法則之總綱，不好不壞，無正無邪。現今古納圖來了，法則必將跟著改變，南贍部洲的天道也必須跟著調整。

“真是有趣。蠻祖和神王心心念念所想，是取天道而代之，卻始終未能競功。我們……”

長天心底有沒有這樣的念頭，她不清楚，然而她本身並無這類野心，又或許是時候未到。然則，最終眼前的局面卻推翻天道更妙呢。

原來，他們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他笑得高深莫測：“眼界低，志向也低了。”

大言不慚，寧小閑翻了個白眼給他。她博覽群書，不說蠻祖父子，推翻天道是多少小說主角的終極目標，長天竟敢說人家太low？

長天見她秀眉微顰，伸指按在她眉心：“有何煩惱？”這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後，兩人相偎相依，均覺餘生安好也不外如是。

她懶洋洋趴在愛郎懷，攤開掌心，有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徐徐浮起，停在半空。

透明的球體正浮現出一株小樹，根須枝葉宛然。

它的造型，長天再熟悉不過了。

他一望而知，這是寧小閑通過蜃珠幻化出來的古納圖全貌。神樹本身太過巨大，不便於兩人指點，她做了個縮小版的幻象。

“古納圖有七盞樹冠，在我神國具現為七塊大陸。”她有點兒犯愁，“如今最底下一盞融合了南贍部洲，其他的作何用處才好？‘寸光陰’當的力量還未用完。”言罷，她伸指輕輕一點，幻象古納圖最下方的樹冠立刻變作了如今南贍部洲的模樣。

餘下六盞樹冠，沿樹身蜿蜒而，櫛羅列，卻果然如她所說的空空蕩蕩。

他知道，古納圖存在於寧小閑神國時，那六塊大陸也沒有信民棲居，不曾被開拓過。

這樣閑置，未免暴殄天物。

“這個麽？”長天沈吟許久，“你方才餵古納圖吃的可是道果？”

她點頭：“它還是小苗時，我餵它吃了第一枚。但它還不知足，因此到方才剛好餵完第七枚道果，也是最後一枚。”

長天微：“那東西豈非每人只能……”只能服用一次。可是話未說完，他也笑了，“好罷。它悟得大道，想必樹冠是穩固的了？”

春華秋實，每人畢生只可服用一枚，但這原是南贍部洲的規則，誰敢說對古納圖還能適用呢？非常人自有非常手段。

“那是自然。”寧小閑聳了聳肩，“至少不弱於南贍部洲。”

“好。”長天擡頭望向妻子，只見她烏溜溜的杏眸緊盯著他，裏面寫滿了單純的信任。

“經此變故，南贍部洲也走失許多靈氣，被古納圖所得。”他微微一笑：“不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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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前一日南贍部洲如何天翻地覆，第二天清晨的太陽依舊打東邊升起。

居然還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晨光乍現，照亮了南贍部洲的滿目瘡痍。

不過東海的海平面綻出第一縷霞光時，天地間突現鏗鏘清鳴如晨鐘，傳入每一個生靈耳。

前後共九記，一記一記聲勢浩大。

緊接著，是天道降諭：

南贍部洲歷滅世大劫，幸得妖族撼天神君、蠻族神王力挽狂瀾，後由神木古納圖補全法則，維一界之安穩。究劫之所起，眾生混居、爭鬥不休所致。故從今往後，天地重開，辟作七重天界，人、蠻、妖、仙、神各得其所，互不相擾。

但凡靈智已開者，無不驚得目瞪口呆。天地間一片靜謐，所有生靈聽完天諭久久不能回神，只覺恍在夢，不可思議。

天地重開之後，居然辟作七重界，第一重人間界是南贍部洲。

完結篇 最終之戰（85）

本界只供給鳥、獸、蟲、魚，築基期以下的人類、化形期以下的妖怪安居，其他人不得妄入。

第二重稱作長生界，金丹期/大成期以修仙者可駐。

從第二重以的每一重天界，都對修仙者的修為有要求。修為越高，可以入駐的天界重數越高，此過程稱作“飛升”，而準入門檻是原本的天劫。

南贍部洲天劫原為九重，每一重大劫當又包括九小劫，因此總劫數最多可達八十一劫，血孽滔天者如玄天娘娘這樣的，要經歷此劫，其餘人等按福報罪業應劫。

然而自今日起，修仙者想要飛升一重天界得先挑戰界劫，亦稱三七劫，即界劫分七重，每一重含三小劫，此計二十一重，仍循福報罪業減增劫數及威力。

毫無疑問，越是界，靈氣越是充裕，孕育的天材地寶和洞天福地也越多。界者也可進入下界，然逗留時間有限，修為也會被壓制為下界水準，泯然眾人矣。

諭令自昭示之日起生效，限金丹期/大成期以修仙者一百年內進入長生界，方法為攀神山天梯，接受界劫試煉後即可飛升。

長長久久的沈默過後，人間忽然爆發出一片歡呼！

無數人類熱淚盈眶，跪行五體投地大禮以謝蒼。數萬年來，凡人身一直寄生著修仙者和蠻族這兩大吸血蟲，平民終日辛苦勞作卻還食不裹腹、衣不蔽體，正因無可抗衡而飽受欺淩壓迫。

如今那些可以搬山填海的修仙者都被打包去了長生界以，遠離人間。凡人從此可以揚眉吐氣，真正為自己而活了。雖說許多修仙者還要在人間逗留一百年——南贍部洲太過廣袤，天道給他們留足了趕路時間——然而幾萬年都等過來了，還差這區區百年麽？

……

地府，轉生殿。

轉輪王才沏好一盞清茶，秦廣王登堂入殿，滿面紅光。

“不忙？”

“不忙。”秦廣王平日肅穆，罕見這般笑逐顏開，“天條斷裂，地府也跟著亂成一團，各殿閻王忙著修覆因果去了，不及你我清閑。”他把各殿閻王都支使出去了，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閑。

至於轉輪王，他只管鬼魂的往生事宜，南贍部洲遭遇滅世大劫，死掉的人數目空前，還基本集在昨兒一整天。因此前頭九殿沒審完，激增的亡魂暫時到不了他這裏來。

“重開天地，這是哪一位的意思？”

“是撼天神君和玄天娘娘商議後的結果。”轉輪王微笑，他有生死簿傳來的一手資料，“娘娘堅持要將仙凡分開，神君遂有此念。”

念出而法隨，這是他們孜孜以求卻看起來畢生也無望的境界呵。秦廣王一拍扶手，滿面暢快：“英明！早該管管這幫修仙者了，一個一個地，都視輪回為無物！”

他說這話自有立場。六道輪回的出現雖補天道之不足，卻是為蕓蕓眾生創設的。修仙者只要勇猛精進、常勝不敗，多半和輪回沒關系了。能約束他們的，只有天劫。而應劫成功者再無後顧之憂，可以為兇為惡，這情況又要到神境貪圖香火信仰時才有改善。

人間多少大禍，由此而起。

如今各重天界都設劫數，正是要修仙者時時警醒自身，少造惡孽。

對地府各殿來說，他們的工作也能因此輕松許多。

轉輪王卻悠悠一嘆：“神君夫婦這樣安排，卻漏了一眾重要生靈。”

“你是說，蠻人？”秦廣王會過意來，道，“按理而言，不該有此疏漏。”新的天規當，並沒有提及蠻人。

也即是說，蠻人在這世界沒有容身之地了。

轉輪王側了側頭：“或許，他們另有打算？”

秦廣王嗯了一聲，忽然又道：“昨日大劫，生靈塗炭，地府繁忙。不過麽，前來報到的亡魂數量卻和我們預計的有些出入。”

“少了？”

“少了近兩成。”秦廣王低聲道，“即便因果失衡，輪回不暢，也不該損失這麽多亡魂。呵，值此天地大亂之機，有人攝取了大量魂魄。”

滅世大劫連修仙者和蠻人都躲不過去，更別說是平凡眾生了。新亡者的兩成，至少是以百億為單位來計算。

“這些魂修！”轉輪王輕吸一口氣，“恐怕還是陰九幽偷得多些，獅子大開口！”

秦廣王哼了一聲，顯然對魂修劫走地府亡魂的作法很是不滿，“他花了幾萬年時間來執行，不狠狠敲一筆怎麽能甘心？”

“那麽天道……？”

“作罷，此事到此為止。”少掉這麽多亡魂，放在平日一定會禍及人間。不過麽，現在天地本處於劇變期間，待得秩序重開，這一筆也會被勾銷了。

非常時行非常事，陰九幽對於時機的把握，向來這麽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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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納圖伸入南贍部洲的分枝貫通天地，也被稱作“天梯”。

天梯的頂端埋在雲深不知處。

此時，寧小閑和長天站在枝葉最濃密之地。

兩人面前佇立一個祭壇，其有乙木之力凝成的綠液翻滾。這物事原本存在於寧小閑的神國當，結果古納圖問世，將它也一並帶了出來。

現在，兩人都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了。

寧小閑接過長天遞來的黑色石心，將它捧在唇邊悄聲低語：“你有恩於我等，值天地重開之際，我代神木封你為南贍部洲護界天王，於此重鑄金身，並自三日後維本界平衡、司三九天劫。”

說罷，將石心輕輕放入祭壇。

說來也怪，祭壇乙木青液翻騰不休，石心落入之後直接沈入壇底，只以肉眼能見的速度緩慢增大。

三天之後，它會重新補全為懷柔人真身，並且履行天命，成為鎮界重器。

新開辟出來的世界一定要以重器鎮之。懷柔人遺留下來的石心之堅固，連天外世界的混沌之力都不可毀之，正是不二選擇。不過它還要身兼多職，方可管理一界，因此必須擁有自己的意識和主張。

完結篇 最終之戰（86）

可惜的是，原屬於懷柔人的記憶已經遺落世間，再難找回。

不過從寧小閑如今的角度看去，全新的起點，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開端。

辦完了這件事，她才揉了揉額角，露出疲憊之色。

開天辟地可不是個輕松活兒，其間牽涉到無數法則的運行。即便她在法則界感悟過大道，這會兒也是手忙腳亂，累得話也不想多說。

長天自然體恤她的辛苦，在她紅唇啄了兩口即將她輕輕抱了出去：“回隱流大營，而後好好休息罷。除了南贍部洲，其他六重天界的規則都不急在一時。”她知他後面還有事要辦，也不多說，伸了個懶腰，笑嘻嘻地走了。這場大劫過後，隱流大軍亦是損失慘重。她身為妖王，也要好生撫恤傷亡。

寧小閑往古納圖樹身一倚，人消失不見。神木與她的關系十分精妙，既相互依存又彼此獨立，但是古納圖樹身的任何一個部位，哪怕是再細小的枝葉，她也可以在瞬間抵達。

待她離開，長天又變得面無表情，冷冷道：“出來罷。”

這裏枝葉密不透風，僅有幾束微弱的光可以穿過縫隙照到地面。他話音剛落，光線微微扭曲了一下。

有只紅鼻藍臉的山魈撥開樹葉，跳進這片綠蔭當。

照理說，這兒由神木的意志守護，未得允許的生物是進不來的，何況這東西甚至不是妖怪。不過山魈看起來並不費力，甚至臉還露出了很人性化的怒氣：“巴蛇，莫要趕盡殺絕，是天道也要給人留一條活路！”

長天嗤之以鼻：“皇甫銘，你取天道而代之的計劃裏，可曾給我們留一線生機？”

這頭山魈，赫然秉承了皇甫銘的意志而來。

既然還有獨立的意志，他沒有被天道所同化。

長天切要害，皇甫銘無話可說。的確，在他原計劃，挑戰天道成功以後即要設法令南贍部洲重歸混沌，屆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只有依附於蠻族的勢力才有可能存活下去。這樣，算不算給蠻人以外的其他生靈一條活路呢？

長天眸暗光浮動，教人瞧不出深淺：“你著急了。”

或許皇甫銘原本是打算潛伏起來休養生息，直到力量恢覆再來挑戰巴蛇——他可是堂堂神王，怎可能悄無聲息被天道同化，從此迷失了本我？只不過，小不忍則亂大謀。

可是他也未料到，古納圖的插足會引來天地重開、七重界立。偏偏其哪一重都沒有蠻族的容身之地。

長天說得沒錯，神王著急了。

皇甫銘沈默下去，好半天才沈聲道：“你要如何？”

他如果融入天地法則之，長天夫婦一時之間未必能找出他來。可是他身為神王，乃億萬蠻人之領袖，怎麽能獨善其身，坐看族人愁腸百結？

這是他的責任，從古至今放不下的重擔。

長天緩緩道：“我妻子與你之間，曾有個三換一的條件，可還記得？”

皇甫銘點了點頭：“履行其二，還剩最後一個條件。”他將寧小閑擄去神山之後，曾與她作過約定，她求他辦滿三件事，他必須得一回報。

“我征得她許可，第三個條件，不妨轉成一個交換。”長天薄唇輕揚，笑意卻壓根兒未達眼，“蠻人可以進入七重天界，可以進入輪回，甚至可以邀得天寵——”他頓了頓，拉長了音調，“從此以靈力修行。”

話未說完，山魈的眼睛驀然大亮，聲音都顯出兩分急迫：“條件？”

不是他不淡定，而是對方開出來的條件太誘%~人。蠻祖父子費盡千辛萬苦，不惜與天為敵，所謀求的豈非是這些！

古納圖成為新的天道，這意味著新規則的誕生。蠻人的的確確有可能籍著這個機遇、這股東風，突破身背負的沈重枷鎖。

當然神王也明白，這樣的好處，是必須付出沈重的代價才能換得。

“條件。”這兩個字，長天咬音很重，“七界開辟不久，還不穩定。除開南贍部洲外，其他六界都需要鎮界的重器！”

“你拿不出？”皇甫銘疑道，“南明離火劍陪你成真神，它足擔此任。‘寸光陰’留在時間裂隙當，誰也取不回來，你若是想要‘沈浮’和‘羿神弓’……”

這些神器雖然珍罕，卻不能和蠻族的未來相提並論，是以皇甫銘毫不猶豫。可是他話未說完，長天即出聲打斷：“六界需要的不是神器，而是——”

他揚了揚長眉，不掩飾眼透出的惡意：“——真命之軀！”

山魈忽然閉嘴，不說話了，只是望向長天的眼神格外淩厲。

長天的話卻還在繼續：“還記得蠻祖與天爭鋒的下場？那不錯。可我不會像曾經的天道那般暴殄天物。”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很有份量，“皇甫銘，將你身軀分作六份，各自鎮守一界，為新天道效勞。做到這一點，蠻族有未來。否則……”

威脅的話不必多說，雙方都是人精，心如明鏡。

巴蛇的要求實在太毒辣，與其說是讓神王鎮壓六界，倒不如反過來說，是用六界鎮壓他！

成為護界天王之後，一界之規則會死死壓在他身。何況長天是打算將他劈作六份，那麽他一共要承擔六重天界的壓力！

開什麽玩笑！被壓得這麽實，天道都逃不出來吧？

山魈的目光都轉作了怨毒：“癡人說夢！”

“你若不是還想著全身而退、東山再起？”長天毫不留情地點破他的心事，“不可能了，你再不是我對手！”

天地大變，規則也會跟著變。即使規則不變，蠻族在南贍部洲活不下去，神王也積攢不到信仰之力，不可能恢覆強大；並且別忘了，巴蛇可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

他有寧小閑，有神木古納圖。

的確，從哪個角度看，神王也沒有勝算。

這方隱秘的天地忽然安靜下來，氣氛慢慢凝重。

長天也不逼迫，只抱臂在前耐心等待。

他很自信，開給皇甫銘的條件是蠻族惟一的出路，也是皇甫銘註定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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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發布的章節較多，沒有很好的精修。前章出現紕漏，七界沒有蠻人位置，特此更正～

完結篇 最終之戰（87）

成王敗寇是鐵律，而神王已經失去了和他叫板的籌碼。

雖然都是真神，但兩人再也不能放在天秤的兩端去稱重了。

好似過了很久很久，透進枝葉的陽光不停改變角度，最後消失不見。

也在西邊的山巒擋去最後一點陽光時，神王終於開口了，目光和天色同樣黯淡：

“好，我答應你。”

他再不甘，又能怎樣？

他再憤怒，又能怎樣？

他已經輸掉了所有，不能將蠻族再搭進去了。這個偉大的種族，這個才輩出、生命力旺盛的種族，這個父子二人傾盡所有的種族，理應得到最光明、最平等的未來。

他怎能為了一己之私，令它從新世界的版圖被從此抹掉？

長天站直了身體：“明智的選擇。”

看他要走，皇甫銘突然出聲阻攔：“且慢，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已下決斷，他很幹脆將滿腔怨恨拋在一邊。

長天微微側身，等著他的下。

“你修行的道是什麽？”

他不會忘記，長天在法則界品評他們父子二人的道心時，用的“只不過”這三個字。

取天道而代之，這宏願還不夠大麽？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也的確是輸了。

這裏已經很暗了，長天的金眸卻在一片昏沈熠熠生輝。他望著山魈，一字一句道：“我畢生追求的，是淩駕於大道之。”

這幾個字如定身法，幾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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