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7章 石之血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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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它立知不妙,大翅一扇,加速向外沖出。然而,遲了。
金烏腹中一陣冰涼,然後是翻江倒海的疼痛。它一低頭,就望見一截殘戟紮進了自己肚腹,雪亮的戟尖從後背捅出,另一截握在烏謬手中。
適才千鈞一發,它雖然救起烏謬,卻也將最柔軟的腹部曝露在這尊蠻神的眼皮底下。
這下意外橫生,眾人都不由得一呆,看著烏謬將挑在戟上的金烏甩到地上,而後調轉戟尖,直往它顱中紮去!
這要紮實了,金烏重則神魂俱滅,輕則也要修為盡廢。
白虎忍著腰上傷勢撲向前,一爪子向他拍去,怒嘯道:“你還是不是人!”金烏前一秒還救他性命,後一秒就遭他反噬。
“抱歉,不得已為之!”烏謬薄唇緊抿,向古爾登、曹牧下達了指令,“放棄神王,轉攻白虎和陰生淵!”
古爾登為將多年,對他的令諭執行起來毫不猶豫,果然後退兩步撤出戰團,直接對著陰生淵掄起大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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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4)
曹牧反應卻慢了些,還未從震驚狀態恢覆過來:“什、什麽!”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裏,怎地就出現了這樣的神轉折?
烏謬狠狠咬牙,滿臉不甘,卻依舊快速道:“我們根本打不過他,何必給沙度烈招致傾覆之災!”
神王連敵六大神境還越戰越勇,眼看就要鞏固在真神境界,他們還拿什麽跟這不可一世的強人對抗?放眼南贍部洲,神境死的死、傷的傷,不然幹脆就是逃遁不出,哪裏還有神王對手?他們這幾個人即便是一味抗爭到死,對各自的國度也沒有半分好處。
真神的威嚴,不是神境所能挑戰的。
與其如此,還不如暫時居屈於聖域之下。神王如今境界,早就是令出而法隨,他們現在認輸,至少可保沙度烈的幅員不變。
他們還有三名神境,說不準哪一位日後就成就了真神,與神王又有一搏之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許多念頭在烏謬心頭只是一轉,就助他下定了決心。
“識時務者為俊傑!”神王聲作驚雷,震懾四方,“此時向我屈膝,就饒爾等不死、保爾等領地不滅!”目光森然,從白虎和陰生淵臉上掃過。
烏謬既然叛投向他,古爾登、曹牧想來也會一起跟隨,因此仍在負隅頑抗的敵人就只剩下白虎和陰生淵了。
只這麽兩人,他遲早是捏也捏死了。不過陰生淵畢竟是一方霸主,打理摩詰天有聲有色。這偌大的天下,聖域不可能一力扛鼎,須得有人為其治之。自蠻人入侵南贍部洲以來,經歷連番大戰,蠻族神境已經雕落得只剩眼前這幾人,成神太艱難,殺一個便少一個,最好能為他所用。
相比烏謬的痛快設誠,陰生淵面色陰沈,目光游移不定,顯然難下決斷。他也知形勢於己方大不妙,可是要從此對聖域俯首,他一萬個不情願。摩詰天以王族血脈為尊,何時對他人服過軟?可恨,可恨己方現在人才雕敝,才給了這些外敵可趁之機!
神王冷笑道:“你還在做夢,以為攻下聖域就得天下?看看周圍,只有你一人勢單力薄!”
“勢單力薄”這四字聽在陰生淵耳中,就如暮鼓晨鐘,有震聾發聘之效。他臉色發白,神情卻是悚然一驚。
天下大勢,從福樓安身殞那一刻起就脫離了他的掌控。後面所做的,都難挽大廈於傾頹。就算神王沒有晉入真神、聖域解體,沙度烈分得的利益也遠比摩詰天要多,畢竟烏謬一直都在小心保存己方實力,直到現在還留有三名神境,沙度烈的大軍也保有精銳,不曾真正傷筋動骨。反觀摩詰天,卻已經無牌可打,單憑他一人苦苦支撐,又能對抗到幾時?
再看南贍部洲仙宗,其境況遠沒有蠻人估計的那麽落魄。從隱流收覆失地的效率和速度來看,仙宗一直都在韜光養晦,想翻身可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雖然神獸也是死傷泰半。
打下神山,摩詰天未必有好果子吃;若他與神王死戰到底,摩詰天今後風雨飄搖,保不準哪一天就被吞並了去——沒有神境坐鎮的宗國,怎麽能夠長久?
這麽說來,他還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白虎已將奄奄一息的金烏吞進腹中乾坤,這時力敵古爾登的重錘襲擊,一眼掃到陰生淵的目光飄忽不定,知道他心中動搖,不由得大驚喝道:“素赤銅不會放過你!陰生淵,聖域也不會放過你。”要是陰生淵再倒戈,他在今日的神山戰場上就是以一敵六,妥妥地只有死路一條呵。
就算是死,他也要多拖個墊背的!
“素赤銅”這名字一出,就像給陰生淵兜頭澆了一盆涼水。他猛一擡頭,就望見眼前與自己戰作一團的素赤銅面色猙獰,眼角赤紅,顯然恨不得置自己於死地。
是了,是了,這廝與他陰生淵仇深似海,其叛國投入神王麾下想必也是神王許以重諾,不是保證他能手刃仇人,就是許他能奪占摩詰天王座,又或者二者兼有。神王從不食言,答應素赤銅之事就一定會辦到。所以,就算他陰生淵歸降於神王,也是死路一條?!
他現在服軟,一樣保不住自己性命、保不住摩詰天的王位!
陰生淵咬緊後槽牙,忽然施出自己領域,方圓五裏內天寒地凍,氣溫驟降至零下二百餘度,又有冰雪傀儡聽從主人命令,憑空出現助戰。在這樣極端低溫環境下,任何人的行動都會不由自主變得遲緩,這也包括了神境。
神王銳目中有寒光一閃,緊接著這個冰封千裏領域就被破除了。
這是他隱藏起來的第二領域之功。
然而陰生淵爭取的,也就是這麽一瞬間的功夫,因為——素赤銅的行動也受了影響,微現凝滯。
後者畢竟也是不世出的強者,這一點兒不自然轉瞬即逝,明眼人都未必看得仔細。然而陰生淵卻把握住了,驟然往素赤銅撲去!
後者狠狠一刀劈下,陰生淵不閃不避,結結實實捱起。不過隨之而來的不是刀口入肉的聲音,而是清脆的嘩啦聲,隨後就是一片飛珠濺玉——
陰生淵的極寒領域雖被破去,冰雪傀儡消失的時間到底晚了那麽一籌。誰也不曉得他還有這一手功夫,能將自己的即時位置與冰雪傀儡直接對換,掉了個兒。
所以在素赤銅刀劈冰雪傀儡的同時,陰生淵就已經置換到他背後,禮尚往來,寒晶冰魄凝成的銳劍同樣直刺素赤銅的後顱!
那角度真是選取得又刁鉆、又毒辣,偏偏兩人一前一後挨得又近,素赤銅眼看就要被冰劍紮成串燒。
數十丈外的神王瞥見,也不由得嘆息一聲,打開了時間領域,強行勒令時間靜止。
此時烏謬和曹牧等人已經轉而攻向白虎,後者即使再沈著應對,終究寡難敵眾,不消多時就傷痕累累,一身精致漂亮的虎皮七零八落,最深一記傷口直接刺穿胯骨,極大影響他的移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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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5)
眼見神王下一記出手就能取他性命,素赤銅那裏卻告急了……
神王皺眉,想起自己對素赤銅許過的承諾,只得丟下白虎前去援救。時間領域雖然是個逆天的bug,可是群神激戰引發神力鼓蕩、天地之力混亂,時間的靜止狀態其實很容易被打破。這也是他開戰以來鮮少使用這個領域的原因。
只能用於救急。
果然他才剛剛將素赤銅拂離原地,時間流速就恢覆了正常,陰生淵那一劍險險從素赤銅前方劃過,將他鼻上劃出好長一道血口子,他自己卻被神王擊出的一拳帶飛出去數十丈遠。
其實陰生淵的算計再明白不過,他和聖域之間最主要的矛盾都歸結在素赤銅身上、歸結在素赤銅和神王的協約上。只有將這禍害殺掉,他和神王才能再談下去。
他的決斷不可謂不果決,只是身形剛剛落地,後方就閃出一人,正好貼住他的後背。
這人出現得極度突兀,倒好像是事先站在那裏等著陰生淵。
這姿勢,就與方才陰生淵背襲素赤銅一模一樣。
甚至背後那人偷襲出手的角度,也與陰生淵先前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回陰生淵可沒有素赤銅的好運氣,反而是被神王擊飛出去。這絕世兇人的拳頭可不是那麽好捱的,陰生淵用盡全力才化去,卻被身後那人占了先機。
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陰生淵連回身的功夫都沒有,下意識催動神通,身周壘起一層玄冰堅甲。這層堅甲在透明中還帶一點暗黃,賣相很不好看,卻是他平素漚心瀝血祭煉而成的神物,並且每隔七日就要以心血煉之,實為壓箱底的防身至寶,其硬度堪稱天下至堅,幾可與懷柔上人的護甲相媲美。
“錚”地一聲輕響,陰生淵目眥盡裂,怒嘯出聲的同時猛地往前一躥,露出顱後一截戟尖,陽光下明晃晃地好不紮眼。
戟尖上,有一連串碧血滴落。
偷襲者的修為高絕,甚至在玄冰堅甲凝結出來就刺入陰生淵顱骨,所幸被堅甲所阻,這一擊就沒有洞穿陰生淵的神國。
誰都看明白了,偷襲他的人,是烏謬。
在場眾神中,除了神王和重傷的金烏之外,誰也沒有這樣高超的移動能力。
陰生淵受創雖重,猶有餘力,他返身撲了回去,手中冰劍突然延展,直向烏謬心口刺去,決不願放過了兇手。
叮,半聲清響,這一記被素赤銅格擋下來。
神王眼中現出遺憾之色,卻也只是一閃而過。下一秒,他就站到了陰生淵背後,“沈浮”無聲無息砸下去。
陰生淵本身顱腦遭受劇創在先,再受神王、素赤銅和烏謬三大高手夾擊,終是無力回天。他面色毅然決然,說不出的仇恨,眼中驀地精光大放。
那光芒在場眾人都熟悉得很,正是神境要自爆元神的前兆!
神王早防備這一手,牽動時間延滯,“沈浮”後發而先至,直接將陰生淵砸了個肝腦塗地!
頃刻間,這位不可一世的大能連魂魄帶神國,都給砸得分崩離析!
與此同時,他掌中的冰劍“叮”一聲裂作無數碎片,被風一吹就化作細小冰末,飄散不見。
皇圖霸業,數千年輾轉努力,到頭來終也夢斷。
方圓百裏的氣溫,緊跟著噌噌噌垂直降了下來。明明這會兒還是秋天,天空中卻有鵝毛大雪紛揚而至。
陰生淵雖然身殞,但他的怨氣和不甘卻留存於世,化作漫天風雪。
從此這地方終年飄雪,不見天日。
只看這一點,眾人就明白陰生淵的修為其實即將邁入大圓滿之境,否則不能這般影響天地之力。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他今後是無緣問鼎大道了。
白虎大口喘氣,滿口腥甜,自知受傷頗重。陰生淵之死,他是眼睜睜瞧著,對烏謬也更加警惕。今日場中兇威最甚的是神王,可是殞落的兩大神境都和烏謬脫不了幹系。最重要的是,他們在十幾息前還是並肩戰鬥的盟友,烏謬殺掉他們神色如常,這翻臉不認人的本事,連白虎也要自愧不如的。
烏謬暴起殺陰生淵,雖然突兀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既肯歸服於神王,就要為自己、為沙度烈爭取更多利益,於是不能容忍摩詰天也投靠聖域,最好便是只有聖域和沙度烈兩家瓜分天下——聖域再強大,也不可能獨吞如此廣闊的南贍部洲,沙度烈仍然大有可為。這一點,烏謬轉眼就能想個清楚透徹,因此陰生淵偷襲素赤銅,也就給了烏謬絕好的機會。
至於素赤銅是不是會攫取摩詰天王位,烏謬倒是沒有那麽在乎。摩詰天最重王室血統,素赤銅繼位必遭國民反對。即便他以強權手段壓制一切,可素赤銅畢竟不如陰生淵雄才大略,他領導之下的摩詰天,不足為沙度烈之患。
電光石火之間,烏謬將這一切都考慮清楚,這才悍然出手!
反觀神王,倒是被他擺了一道。既然烏謬和素赤銅都對陰生淵出手了,並且後者還因之受傷,這生死大仇是結定了,側面也證實了白虎的話無誤,因此神王想要招降陰生淵的計劃也就落了空。
當下時局險惡微妙,不能作盟友的就一定是敵人。到得這步田地,神王也別無他法,只得出手將陰生淵殺滅!
神王不由得回眸,深深看了烏謬一眼。後者目光閃動,卻無半點得色。
從表面看,這一次是他算計陰生淵、算計神王成功。然而反過來說,他實力遠不及神王才需要這般挖空心思,場中掌握生殺大權的仍是神王。
從這一點來說,神王根本不需要多費心思,只需以絕對力量降伏四方即可!
無論場中如何風雲變幻,他才是那個實力最雄厚的莊家。因此,他才是真正的贏家。
陰生淵一死,眾人都緩緩轉身,目光集中到白虎身上。
這是最後一個敵人了,殺掉他,神山的危機就宣告解除。
神王的時代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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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6)
這頭威風八面的白色巨虎渾身傷痕累累,點點金血順著肚腹的起伏而滴落地面,更顯一種窮途末路的悲涼。
可是那一對虎目兀自兇光四射,充滿了不屈的戰意。
神王和烏謬聯手,就壟斷了時間與空間的天賦,這世上大概再沒有人能從他們手中逃脫。況且白虎也不願逃走,即便他可以置神境的尊嚴於不顧,可是北境呢、符舒呢?
即使他能成功逃走,他活著的每一天,符舒都身陷險境、性命堪憂,因為神王為了聖域的安危起見,絕不會停止對他的追殺。
白虎忽然仰天長嘯。
這一聲悲愴的虎嘯穿過叢林、穿過山崗、穿過高峰低谷,穿過潺潺流水,傳入了神山北部大營之中。
“白虎!”符舒手中握著的筆忽然啪嗒一聲滾落地面。
虎嘯聲中充滿了依依不舍。
白虎這是在向她告別?她捂著嘴,淚水順頰而下。哪怕攻打神山之前就做過最壞的打算,她的心頭也像被人生生剜走一塊,痛得難以自遏。
“來人!”符舒驀地站起,大步走出營帳,一邊凝聲道,“黑山軍推進到哪裏了?”
邊上即有人開聲來報:“已達始忘峰,乃是神山腹地。”
“好,很好。”她嘴角揚起的笑容毫無溫度,眼中的仇恨卻不加遮掩,“傳白虎神君諭令,著他們立刻施放烙神炮。”手中揚起一塊白玉符,牌首刻著一個巨大的虎頭,正是白虎神君平素親掌的印信。
見印如見人,白虎將這大權交給了她。
話音未落,副官猛一擡頭,面上寫滿驚色。但他不敢稍作遲疑,只沈聲應道:“是!”
這命令一層層傳了出去,符舒眺望南邊神山的輪廓,一點一點握緊了拳頭。
副官低聲道:“終於到時候了!”話中難掩興%~奮。
符舒靜靜等候,直到遠方山間傳來沈悶卻密集的炮響,她才輕輕籲出一口氣,淚水覆又奪眶而出,怎麽擦也擦不盡。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符舒喃喃道,“我要送他們一份難忘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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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天在西側的深坑中來回搜索幾趟,忽然道:“在這裏了!”這裏似乎曾是一座山脈,有物從中間將它炸斷,釀成了這麽一個深坑,到處可見散落的碎石。大黑天就是拂開了一堆又一堆亂石,從最底下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
這石頭呈橢圓形,外表光滑,上圓下尖,看起來倒有些像心臟,通體金燦燦地好不耀眼。兩位神境看見它,面色卻都黯然。
這上頭傳來的氣息濃烈而熟悉:
懷柔上人。
這叱咤風雲的大能本是極北之境的一塊石心得道成神,被神王擊潰、散盡修為之後,只留下這麽一小塊遺物。
大黑天將石心交給汨羅,對著它作了一揖:“懷柔啊懷柔,你還得再幫我們一回。”死者為大。
這塊石心在極北之地經歷了億萬年風刀霜劍,雖然耗盡法力,到底還能幸免於神王的無限威能,這麽錘煆下來,其硬度駭人聽聞。
放眼當下有可能通過海眼的,除了它之外,大黑天不作第二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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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第十高峰,八古峰。
神山山脈風景壯麗絕倫,久負盛名的九大奇峰各有特色。不過八古峰不屬於九大之列,因為它除了海拔很高之外,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神山最不缺的,就是高峰。
如果非挑一個出來,那大概就是站在八古峰頂眺望,晴天時可以飽覽主峰全景。
原本這裏駐紮著聖域一個大營,不過現在營裏的兵將全被放倒,八古峰頂一株古松下有兩個人影並肩而立,一高一矮,一魁梧一嬌小,正是旱魃海勒古和柳青璃。
松林茂密,無論是柳青璃還是她手裏緊握的“寸光陰”,都被擋在樹影之中,誰也沒註意到這柄神器閃著很淡的紅光。
它的把柄上嵌有一顆寶石,原本也不知是什麽顏色,這會兒卻呈現漂亮的粉。
柳青璃一直目視主峰,好似能望見上面驚天動地的大戰,這會兒垂首,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寶石:“顏色加深得很快。”
的確,“寸光陰”柄上的寶石雖呈粉色,但似乎去看的話,顏色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加深,原先只是櫻花一般淺淡的粉,然而隨著戰鬥進程的推動,它漸漸濃郁起來,像是剛剛采摘下來的郁金香。仔細看,寶石裏倒像有液體緩緩順時針流動,攪動色澤的融合與加深。
海勒古皺著眉:“戰鬥很激烈。”
“你也很想去罷?這樣曠世大戰的機會不常有。”柳青璃輕聲道,“又是我拖住你了。”神境進階艱難,除了數千年、數萬年如一日的苦修之外,實戰的機會也格外寶貴,何況這次是為南贍部洲而戰。神境之間的戰鬥不常有,過去三萬年也不過寥寥幾次,加起來都不及蠻人入侵南贍部洲的十分之一。旱魃是暴虐而好戰的怪物,只是為了守護她的平安,海勒古才時時不離她左右,放棄了那許多大戰的機會。
為了她,他是什麽也願意的。海勒古望著她,目光幽深。
便在這時,主峰上傳出一聲虎嘯,震天動地,八方可聞。
那嘯聲飽含悲壯和訣別之意,兩人一齊色變:“不好,神王動作太也迅猛,竟連白虎都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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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天道試驗場,大黑天不再耽擱,往石心中灌入大量神力。他和懷柔都是土系天賦,力量上有些相似之處。
這麽一灌輸,石心立刻膨脹起來。好在此時大黑天已經松了手,於是石心朝著海眼裏的大陸直直落了下去。
兩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眼睜睜看著石心掉入了吞噬一切的海眼之中。
而後……
穿了過去,安然無恙。
大黑天頓時展顏,連汨羅嘴角都不由得揚起。
果然,懷柔的真身能竟此奇功。
石心得神力灌輸,剛離手時還只有拳頭大小,下落途中越發脹大。落地之前,它已經化作了巍峨磅礴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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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7)
兩人聽不見海眼裏的動靜,卻能望見它直直砸落在大陸上,就好像給整個世界蓋了個大印。天地為之一抖,漫起的沙塵鋪天蓋地,席卷整片陸地!
這一下,著實砸得不輕哪,天地大沖撞也不外乎這個效果。
大黑天咧了咧嘴:巴蛇睡得再死,也該被砸醒了罷?
海眼中一片飛砂走石,其中景象連兩大神境都看不真切。汨羅目光忽然一凝,沈聲道:“動了!”
透過厚重的灰霾,他們能望見陸地劇烈顫動,而後分崩離析。顯然底下有東西翻山倒海,正要奔騰而出。
也就在這一片天昏地暗中,忽然有兩道金光射了出來,明亮得幾乎要灼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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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虎嘯,柳青璃不覆先前從容,她盯著“寸光陰”,秀眉緊蹙:“後援不至,這場仗就是我們輸了。”這件神器上的寶石還只是粉色,說明“寸光陰”還未準備好,他們卻沒有時間了。
南贍部洲……沒有時間了。
可是錯開今日今處,哪裏還有餵飽“寸光陰”的機會?
海勒古握在身側的拳頭捏了又放,忽然沈聲道:“我去吧。”
柳青璃微微一怔,立刻搖頭:“不成!大不了我們遠遁千裏。有‘寸光陰’在手,蠻人找不到我們。”她望向他的目光炯炯,寫滿堅決。
自她成年之後,海勒古第一次執起她的手,輕輕道:“你需要時間,‘寸光陰’需要餵食更多力量。只要我攪動群神繼續征戰,你就能等來轉機。”他喉結上下動了動,聲音忽然低澀,“青璃,我不能再陪著你了,你多加小心。完不成天道的任務也無妨,我只望你好好活著!”
他的掌心溫暖,旱魃體溫可以與常人無異,柳青璃卻覺滾燙得快要灼傷她的皮膚。她想說話,嘴唇竟然顫抖,一時無語凝噎。
這個男人遵從陰九靈之命,鎮守地煞脈四萬多年,等來她轉世之後,又默默守護了她三百多年,從未有一句怨言,反似甘之如飴。
她敢說自己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卻獨獨欠眼前這男人一個巨大的恩情。
她的眼圈紅了,突然問他:“你喜歡的是陰九靈,還是柳青璃?”
海勒古不假思索:“我喜歡的是你。”只要是她,柳青璃也好,陰九靈也罷,又有什麽關系?
柳青璃深吸一口氣,忽然擡手指了指天上:“看!”
天幕不知何時密雲低垂,天地頃刻無光。
當然這不是重點,神山主峰峰頂遠高於雲層,除了長年不斷的罡風之外連雨雪都不會有,那裏原是寸草不生的,蠻族在那裏建起陣法,調溫控濕,每一滴水都是從山底運上去的。
重點在於,海勒古仰頭去看時,雲中恰好探出一個龐碩無比的風龍卷,挾雲帶雨,兇猛掃過主峰頂部!
別的風龍卷都是自上而下,這個偏偏是自下而上,怪異、不協調,卻又不像是好相與的。
柳青璃小心翼翼道:“這是轉機?”
“是。”雖未看出其中究竟,但海勒古一望見它,緊繃的神經就稍微放松,“我們等的人,終於來了!”
柳青璃攥緊掌中的“寸光陰”,用力到指尖都發白。
她苦苦等待這麽多年,只為這一刻。可它真正到來,她感受到的反而是無盡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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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長嘯完畢,周身戾氣反倒消散不少,化作人形望著神王道:“我現在歸降聖域,可還來得及?”
南贍部洲四大神獸之一、威名赫赫的白虎神君,居然想對聖域稱臣?聽到這消息的古爾登和曹牧盡皆動容,只有烏謬和神王眼都不眨一下。
“怎麽,我投降是件很稀奇的事?”白虎笑道,“打又打不過你們,難道我非得死在這裏?”
“是。”神王沈沈開口,“我不接受你的投誠,你必須死。”異族的神境活著,就是對蠻族最大的威脅,何況是白虎這樣的老牌大神。有他在的一天,平民就會繼續頂禮膜拜之,不可能心悅誠服為蠻族效勞。
作為神境,白虎必須死!
白虎既不悲憤也不驚訝,堅毅的下巴向著烏謬一呶:“你真願意接受他的投誠,呵?”
“我活著,不過給你惹點麻煩。他活著麽——”白虎慢條斯理,“你的江山遲早是他的。”
烏謬長眉微蹙:“你想挑撥離間,好歹走點心吧?”這離間計的水準也太差了,遠比不上她。
想起寧小閑,他心頭倒是微怔,不知道這個被神王重傷的女人死掉了沒有。
最好……是死了。
白虎冷笑一聲:“蠻族神境雕零,只有你沙度烈……”
話不必說盡,在場之人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蠻族入侵南贍部洲之前,有神境十餘人,七年之後只剩下在場這麽寥寥幾個,聖域只餘一個神王,摩詰天若沒有素赤銅就是全軍覆沒。只有沙度烈,看似功績平平,然而開戰前是三大神境,到現在還一個未少,若非神王意外晉升真神,那就是他一家獨大。
能這樣完整地保存己身實力,烏謬居功至偉。可見其人有心智、善謀略,又能隱忍。
烏謬輕笑道:“我所作為,為蠻族長久計耳。”
他看了神王一眼,後者也笑了起來,言語間有漫不在乎:“那就是我的事了,不勞費心。”神王一字一句道,“拖延這麽久的時間,我可有幸送白虎神君上路?”
烏謬心底微黯。蠻王此舉,並非大度和親信,只不過是有把握而已。有把握在自己掌控之下,其他神境都攪不起風浪。
白虎收起臉上的譏諷,一字一句道:“你就算將我們都殺了,也不過是重走蠻祖的老路。想取天道而代之——”他緩緩搖了搖頭,“再敗一次罷了。”他盡力給符舒、給黑山軍爭取了時間,卻不知道夠不夠用。
“承你吉言。”神王一笑,躊躇滿志,“可惜你看不見了。”不再多說,提著“沈浮”大步向他走去,自有一股氣吞山河的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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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8)
白虎神君是縱橫南贍部洲數萬年的大妖,能親手取他性命、將虎首立作城門也是無上的榮譽。
烏謬等人止步,不與神王相爭。
白虎狠狠呸出一口血沫,兩把長刀相並,“鏘”地一聲合為一柄鬼頭刀,背厚闊面,只不過刀柄雕的不是鬼頭,而是個仰天咆哮的虎頭。刀刃森寒,有凜然虎威附著於上,白虎以手執之,又有血腥氣味彌漫四野。
這是庚金之力所化,他畢生殺過的人都有一縷魂魄留下來化作刀魄。日積月累,殺氣沖天,連天空都擎出兩個響雷。
白虎雙手執之,怒吼一聲,正面迎之!
這一戰實是避無可避,只可惜符舒不知能否逃出生天。
“沈浮”雖然強悍,可是白虎天賦特殊,這柄長刀就具備了天下至堅的特性,連南明離火劍都斬之不斷,更兼厚重沈闊於一身,重錘砸之也能安然無恙。
金鐵交鳴之聲驚天動地,方圓百裏之內的生物大多被震得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白虎擋住了“沈浮”一擊,虎口雖然裂開,他卻只作未覺,緊一刀朝著神王胸前劈去。他借一股玉石俱焚的狠辣之勢出擊,堪堪可與神王抗衡,連半空中都裊裊浮現一頭巨大的白虎虛像。
到了這個境界,鮮少再動用什麽花俏的術法神通了。
神王胸口一縮,險而又險地避過,刀尖吞吐不定的庚金之力仍然劃破護身寶衣,在他胸膛上留下一寸多深的血口子。
這是白虎凝盡全力的一擊,錯作其他神境或許都已經被開膛剖腹了。神王卻獰笑一聲,五指張開,抓住了鬼頭刀的刀頭。
下一秒,這柄由庚金之力凝成的、和“沈浮”正面抗擊也毫不遜色的神兵,居然就被他捏出了五個指印!
白虎見狀,飛快後退。可是才邁開兩步,手中的長刀就已經熔解,仿佛暮春艷陽下的白雪。
不獨是他,其他人臉上也露出見鬼了的神情。如烏謬這樣摸到真神境界門檻的,其實知道怎麽回事:
所謂神通和天賦,不過是對現有法則的應用。而真神卻可以修改一定範圍內的法則之力,令他們這些神境理解和憑忖的一切都天翻地覆,空有一身本事卻用不出來。
白虎面臨的窘境就是如此。神王方才那一抓,直接就改變了鬼頭刀的性質,避其鋒芒堅銳不談,而是將它從固態化作了液態——理由上來說,任何金屬都有熔點,所以此法並不違背固有規則,只是被神王進行小幅度的改動。
神王一招得勢毫不停留,直擊白虎。後者已收起驚愕之色,忽然向前一個飛撲,身形在半空中重變回白虎真身,一對寒光閃閃的刃爪直指神王雙眼。
如果神王避讓,那麽這一擊就要順勢落在他咽喉上。白虎也是沙場老將,第一時間發現鬼頭刀熔解的秘密,於是切換了自己的原身前來進攻。虎爪鋒銳自不必說,倒要看神王還有甚本事來消熔!
彼時,有一陣旋風刮過。
這些大能從不理會山頂長年不斷的罡風,然而這一次旋風如龍卷,隨之而來的還有諸多細小花瓣,每一枚不過尾指指甲大小,被風驅趕著貼在神王身上,居然無視了他的護身神力!
只須有一枚加身,即發出“嗤”地輕響,化作一團赤紅火焰!
這一瞬間,也不知有幾十枚花瓣沾身,同時焚起。神王不懼神火,此時面色卻微一扭曲,似是吃痛,手上不由得一緩。
這不是人間的火種,而是紅蓮之火,是來自地府的業火。只要身負罪業,就會被它灼傷。神王這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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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立知不妙,大翅一扇,加速向外沖出。然而,遲了。
金烏腹中一陣冰涼,然後是翻江倒海的疼痛。它一低頭,就望見一截殘戟紮進了自己肚腹,雪亮的戟尖從後背捅出,另一截握在烏謬手中。
適才千鈞一發,它雖然救起烏謬,卻也將最柔軟的腹部曝露在這尊蠻神的眼皮底下。
這下意外橫生,眾人都不由得一呆,看著烏謬將挑在戟上的金烏甩到地上,而後調轉戟尖,直往它顱中紮去!
這要紮實了,金烏重則神魂俱滅,輕則也要修為盡廢。
白虎忍著腰上傷勢撲向前,一爪子向他拍去,怒嘯道:“你還是不是人!”金烏前一秒還救他性命,後一秒就遭他反噬。
“抱歉,不得已為之!”烏謬薄唇緊抿,向古爾登、曹牧下達了指令,“放棄神王,轉攻白虎和陰生淵!”
古爾登為將多年,對他的令諭執行起來毫不猶豫,果然後退兩步撤出戰團,直接對著陰生淵掄起大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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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4)
曹牧反應卻慢了些,還未從震驚狀態恢覆過來:“什、什麽!”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裏,怎地就出現了這樣的神轉折?
烏謬狠狠咬牙,滿臉不甘,卻依舊快速道:“我們根本打不過他,何必給沙度烈招致傾覆之災!”
神王連敵六大神境還越戰越勇,眼看就要鞏固在真神境界,他們還拿什麽跟這不可一世的強人對抗?放眼南贍部洲,神境死的死、傷的傷,不然幹脆就是逃遁不出,哪裏還有神王對手?他們這幾個人即便是一味抗爭到死,對各自的國度也沒有半分好處。
真神的威嚴,不是神境所能挑戰的。
與其如此,還不如暫時居屈於聖域之下。神王如今境界,早就是令出而法隨,他們現在認輸,至少可保沙度烈的幅員不變。
他們還有三名神境,說不準哪一位日後就成就了真神,與神王又有一搏之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許多念頭在烏謬心頭只是一轉,就助他下定了決心。
“識時務者為俊傑!”神王聲作驚雷,震懾四方,“此時向我屈膝,就饒爾等不死、保爾等領地不滅!”目光森然,從白虎和陰生淵臉上掃過。
烏謬既然叛投向他,古爾登、曹牧想來也會一起跟隨,因此仍在負隅頑抗的敵人就只剩下白虎和陰生淵了。
只這麽兩人,他遲早是捏也捏死了。不過陰生淵畢竟是一方霸主,打理摩詰天有聲有色。這偌大的天下,聖域不可能一力扛鼎,須得有人為其治之。自蠻人入侵南贍部洲以來,經歷連番大戰,蠻族神境已經雕落得只剩眼前這幾人,成神太艱難,殺一個便少一個,最好能為他所用。
相比烏謬的痛快設誠,陰生淵面色陰沈,目光游移不定,顯然難下決斷。他也知形勢於己方大不妙,可是要從此對聖域俯首,他一萬個不情願。摩詰天以王族血脈為尊,何時對他人服過軟?可恨,可恨己方現在人才雕敝,才給了這些外敵可趁之機!
神王冷笑道:“你還在做夢,以為攻下聖域就得天下?看看周圍,只有你一人勢單力薄!”
“勢單力薄”這四字聽在陰生淵耳中,就如暮鼓晨鐘,有震聾發聘之效。他臉色發白,神情卻是悚然一驚。
天下大勢,從福樓安身殞那一刻起就脫離了他的掌控。後面所做的,都難挽大廈於傾頹。就算神王沒有晉入真神、聖域解體,沙度烈分得的利益也遠比摩詰天要多,畢竟烏謬一直都在小心保存己方實力,直到現在還留有三名神境,沙度烈的大軍也保有精銳,不曾真正傷筋動骨。反觀摩詰天,卻已經無牌可打,單憑他一人苦苦支撐,又能對抗到幾時?
再看南贍部洲仙宗,其境況遠沒有蠻人估計的那麽落魄。從隱流收覆失地的效率和速度來看,仙宗一直都在韜光養晦,想翻身可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雖然神獸也是死傷泰半。
打下神山,摩詰天未必有好果子吃;若他與神王死戰到底,摩詰天今後風雨飄搖,保不準哪一天就被吞並了去——沒有神境坐鎮的宗國,怎麽能夠長久?
這麽說來,他還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白虎已將奄奄一息的金烏吞進腹中乾坤,這時力敵古爾登的重錘襲擊,一眼掃到陰生淵的目光飄忽不定,知道他心中動搖,不由得大驚喝道:“素赤銅不會放過你!陰生淵,聖域也不會放過你。”要是陰生淵再倒戈,他在今日的神山戰場上就是以一敵六,妥妥地只有死路一條呵。
就算是死,他也要多拖個墊背的!
“素赤銅”這名字一出,就像給陰生淵兜頭澆了一盆涼水。他猛一擡頭,就望見眼前與自己戰作一團的素赤銅面色猙獰,眼角赤紅,顯然恨不得置自己於死地。
是了,是了,這廝與他陰生淵仇深似海,其叛國投入神王麾下想必也是神王許以重諾,不是保證他能手刃仇人,就是許他能奪占摩詰天王座,又或者二者兼有。神王從不食言,答應素赤銅之事就一定會辦到。所以,就算他陰生淵歸降於神王,也是死路一條?!
他現在服軟,一樣保不住自己性命、保不住摩詰天的王位!
陰生淵咬緊後槽牙,忽然施出自己領域,方圓五裏內天寒地凍,氣溫驟降至零下二百餘度,又有冰雪傀儡聽從主人命令,憑空出現助戰。在這樣極端低溫環境下,任何人的行動都會不由自主變得遲緩,這也包括了神境。
神王銳目中有寒光一閃,緊接著這個冰封千裏領域就被破除了。
這是他隱藏起來的第二領域之功。
然而陰生淵爭取的,也就是這麽一瞬間的功夫,因為——素赤銅的行動也受了影響,微現凝滯。
後者畢竟也是不世出的強者,這一點兒不自然轉瞬即逝,明眼人都未必看得仔細。然而陰生淵卻把握住了,驟然往素赤銅撲去!
後者狠狠一刀劈下,陰生淵不閃不避,結結實實捱起。不過隨之而來的不是刀口入肉的聲音,而是清脆的嘩啦聲,隨後就是一片飛珠濺玉——
陰生淵的極寒領域雖被破去,冰雪傀儡消失的時間到底晚了那麽一籌。誰也不曉得他還有這一手功夫,能將自己的即時位置與冰雪傀儡直接對換,掉了個兒。
所以在素赤銅刀劈冰雪傀儡的同時,陰生淵就已經置換到他背後,禮尚往來,寒晶冰魄凝成的銳劍同樣直刺素赤銅的後顱!
那角度真是選取得又刁鉆、又毒辣,偏偏兩人一前一後挨得又近,素赤銅眼看就要被冰劍紮成串燒。
數十丈外的神王瞥見,也不由得嘆息一聲,打開了時間領域,強行勒令時間靜止。
此時烏謬和曹牧等人已經轉而攻向白虎,後者即使再沈著應對,終究寡難敵眾,不消多時就傷痕累累,一身精致漂亮的虎皮七零八落,最深一記傷口直接刺穿胯骨,極大影響他的移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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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5)
眼見神王下一記出手就能取他性命,素赤銅那裏卻告急了……
神王皺眉,想起自己對素赤銅許過的承諾,只得丟下白虎前去援救。時間領域雖然是個逆天的bug,可是群神激戰引發神力鼓蕩、天地之力混亂,時間的靜止狀態其實很容易被打破。這也是他開戰以來鮮少使用這個領域的原因。
只能用於救急。
果然他才剛剛將素赤銅拂離原地,時間流速就恢覆了正常,陰生淵那一劍險險從素赤銅前方劃過,將他鼻上劃出好長一道血口子,他自己卻被神王擊出的一拳帶飛出去數十丈遠。
其實陰生淵的算計再明白不過,他和聖域之間最主要的矛盾都歸結在素赤銅身上、歸結在素赤銅和神王的協約上。只有將這禍害殺掉,他和神王才能再談下去。
他的決斷不可謂不果決,只是身形剛剛落地,後方就閃出一人,正好貼住他的後背。
這人出現得極度突兀,倒好像是事先站在那裏等著陰生淵。
這姿勢,就與方才陰生淵背襲素赤銅一模一樣。
甚至背後那人偷襲出手的角度,也與陰生淵先前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回陰生淵可沒有素赤銅的好運氣,反而是被神王擊飛出去。這絕世兇人的拳頭可不是那麽好捱的,陰生淵用盡全力才化去,卻被身後那人占了先機。
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陰生淵連回身的功夫都沒有,下意識催動神通,身周壘起一層玄冰堅甲。這層堅甲在透明中還帶一點暗黃,賣相很不好看,卻是他平素漚心瀝血祭煉而成的神物,並且每隔七日就要以心血煉之,實為壓箱底的防身至寶,其硬度堪稱天下至堅,幾可與懷柔上人的護甲相媲美。
“錚”地一聲輕響,陰生淵目眥盡裂,怒嘯出聲的同時猛地往前一躥,露出顱後一截戟尖,陽光下明晃晃地好不紮眼。
戟尖上,有一連串碧血滴落。
偷襲者的修為高絕,甚至在玄冰堅甲凝結出來就刺入陰生淵顱骨,所幸被堅甲所阻,這一擊就沒有洞穿陰生淵的神國。
誰都看明白了,偷襲他的人,是烏謬。
在場眾神中,除了神王和重傷的金烏之外,誰也沒有這樣高超的移動能力。
陰生淵受創雖重,猶有餘力,他返身撲了回去,手中冰劍突然延展,直向烏謬心口刺去,決不願放過了兇手。
叮,半聲清響,這一記被素赤銅格擋下來。
神王眼中現出遺憾之色,卻也只是一閃而過。下一秒,他就站到了陰生淵背後,“沈浮”無聲無息砸下去。
陰生淵本身顱腦遭受劇創在先,再受神王、素赤銅和烏謬三大高手夾擊,終是無力回天。他面色毅然決然,說不出的仇恨,眼中驀地精光大放。
那光芒在場眾人都熟悉得很,正是神境要自爆元神的前兆!
神王早防備這一手,牽動時間延滯,“沈浮”後發而先至,直接將陰生淵砸了個肝腦塗地!
頃刻間,這位不可一世的大能連魂魄帶神國,都給砸得分崩離析!
與此同時,他掌中的冰劍“叮”一聲裂作無數碎片,被風一吹就化作細小冰末,飄散不見。
皇圖霸業,數千年輾轉努力,到頭來終也夢斷。
方圓百裏的氣溫,緊跟著噌噌噌垂直降了下來。明明這會兒還是秋天,天空中卻有鵝毛大雪紛揚而至。
陰生淵雖然身殞,但他的怨氣和不甘卻留存於世,化作漫天風雪。
從此這地方終年飄雪,不見天日。
只看這一點,眾人就明白陰生淵的修為其實即將邁入大圓滿之境,否則不能這般影響天地之力。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他今後是無緣問鼎大道了。
白虎大口喘氣,滿口腥甜,自知受傷頗重。陰生淵之死,他是眼睜睜瞧著,對烏謬也更加警惕。今日場中兇威最甚的是神王,可是殞落的兩大神境都和烏謬脫不了幹系。最重要的是,他們在十幾息前還是並肩戰鬥的盟友,烏謬殺掉他們神色如常,這翻臉不認人的本事,連白虎也要自愧不如的。
烏謬暴起殺陰生淵,雖然突兀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既肯歸服於神王,就要為自己、為沙度烈爭取更多利益,於是不能容忍摩詰天也投靠聖域,最好便是只有聖域和沙度烈兩家瓜分天下——聖域再強大,也不可能獨吞如此廣闊的南贍部洲,沙度烈仍然大有可為。這一點,烏謬轉眼就能想個清楚透徹,因此陰生淵偷襲素赤銅,也就給了烏謬絕好的機會。
至於素赤銅是不是會攫取摩詰天王位,烏謬倒是沒有那麽在乎。摩詰天最重王室血統,素赤銅繼位必遭國民反對。即便他以強權手段壓制一切,可素赤銅畢竟不如陰生淵雄才大略,他領導之下的摩詰天,不足為沙度烈之患。
電光石火之間,烏謬將這一切都考慮清楚,這才悍然出手!
反觀神王,倒是被他擺了一道。既然烏謬和素赤銅都對陰生淵出手了,並且後者還因之受傷,這生死大仇是結定了,側面也證實了白虎的話無誤,因此神王想要招降陰生淵的計劃也就落了空。
當下時局險惡微妙,不能作盟友的就一定是敵人。到得這步田地,神王也別無他法,只得出手將陰生淵殺滅!
神王不由得回眸,深深看了烏謬一眼。後者目光閃動,卻無半點得色。
從表面看,這一次是他算計陰生淵、算計神王成功。然而反過來說,他實力遠不及神王才需要這般挖空心思,場中掌握生殺大權的仍是神王。
從這一點來說,神王根本不需要多費心思,只需以絕對力量降伏四方即可!
無論場中如何風雲變幻,他才是那個實力最雄厚的莊家。因此,他才是真正的贏家。
陰生淵一死,眾人都緩緩轉身,目光集中到白虎身上。
這是最後一個敵人了,殺掉他,神山的危機就宣告解除。
神王的時代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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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就到這裏了,明日繼續。
完結篇 最終之戰(46)
這頭威風八面的白色巨虎渾身傷痕累累,點點金血順著肚腹的起伏而滴落地面,更顯一種窮途末路的悲涼。
可是那一對虎目兀自兇光四射,充滿了不屈的戰意。
神王和烏謬聯手,就壟斷了時間與空間的天賦,這世上大概再沒有人能從他們手中逃脫。況且白虎也不願逃走,即便他可以置神境的尊嚴於不顧,可是北境呢、符舒呢?
即使他能成功逃走,他活著的每一天,符舒都身陷險境、性命堪憂,因為神王為了聖域的安危起見,絕不會停止對他的追殺。
白虎忽然仰天長嘯。
這一聲悲愴的虎嘯穿過叢林、穿過山崗、穿過高峰低谷,穿過潺潺流水,傳入了神山北部大營之中。
“白虎!”符舒手中握著的筆忽然啪嗒一聲滾落地面。
虎嘯聲中充滿了依依不舍。
白虎這是在向她告別?她捂著嘴,淚水順頰而下。哪怕攻打神山之前就做過最壞的打算,她的心頭也像被人生生剜走一塊,痛得難以自遏。
“來人!”符舒驀地站起,大步走出營帳,一邊凝聲道,“黑山軍推進到哪裏了?”
邊上即有人開聲來報:“已達始忘峰,乃是神山腹地。”
“好,很好。”她嘴角揚起的笑容毫無溫度,眼中的仇恨卻不加遮掩,“傳白虎神君諭令,著他們立刻施放烙神炮。”手中揚起一塊白玉符,牌首刻著一個巨大的虎頭,正是白虎神君平素親掌的印信。
見印如見人,白虎將這大權交給了她。
話音未落,副官猛一擡頭,面上寫滿驚色。但他不敢稍作遲疑,只沈聲應道:“是!”
這命令一層層傳了出去,符舒眺望南邊神山的輪廓,一點一點握緊了拳頭。
副官低聲道:“終於到時候了!”話中難掩興%~奮。
符舒靜靜等候,直到遠方山間傳來沈悶卻密集的炮響,她才輕輕籲出一口氣,淚水覆又奪眶而出,怎麽擦也擦不盡。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符舒喃喃道,“我要送他們一份難忘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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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天在西側的深坑中來回搜索幾趟,忽然道:“在這裏了!”這裏似乎曾是一座山脈,有物從中間將它炸斷,釀成了這麽一個深坑,到處可見散落的碎石。大黑天就是拂開了一堆又一堆亂石,從最底下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
這石頭呈橢圓形,外表光滑,上圓下尖,看起來倒有些像心臟,通體金燦燦地好不耀眼。兩位神境看見它,面色卻都黯然。
這上頭傳來的氣息濃烈而熟悉:
懷柔上人。
這叱咤風雲的大能本是極北之境的一塊石心得道成神,被神王擊潰、散盡修為之後,只留下這麽一小塊遺物。
大黑天將石心交給汨羅,對著它作了一揖:“懷柔啊懷柔,你還得再幫我們一回。”死者為大。
這塊石心在極北之地經歷了億萬年風刀霜劍,雖然耗盡法力,到底還能幸免於神王的無限威能,這麽錘煆下來,其硬度駭人聽聞。
放眼當下有可能通過海眼的,除了它之外,大黑天不作第二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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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第十高峰,八古峰。
神山山脈風景壯麗絕倫,久負盛名的九大奇峰各有特色。不過八古峰不屬於九大之列,因為它除了海拔很高之外,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神山最不缺的,就是高峰。
如果非挑一個出來,那大概就是站在八古峰頂眺望,晴天時可以飽覽主峰全景。
原本這裏駐紮著聖域一個大營,不過現在營裏的兵將全被放倒,八古峰頂一株古松下有兩個人影並肩而立,一高一矮,一魁梧一嬌小,正是旱魃海勒古和柳青璃。
松林茂密,無論是柳青璃還是她手裏緊握的“寸光陰”,都被擋在樹影之中,誰也沒註意到這柄神器閃著很淡的紅光。
它的把柄上嵌有一顆寶石,原本也不知是什麽顏色,這會兒卻呈現漂亮的粉。
柳青璃一直目視主峰,好似能望見上面驚天動地的大戰,這會兒垂首,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寶石:“顏色加深得很快。”
的確,“寸光陰”柄上的寶石雖呈粉色,但似乎去看的話,顏色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加深,原先只是櫻花一般淺淡的粉,然而隨著戰鬥進程的推動,它漸漸濃郁起來,像是剛剛采摘下來的郁金香。仔細看,寶石裏倒像有液體緩緩順時針流動,攪動色澤的融合與加深。
海勒古皺著眉:“戰鬥很激烈。”
“你也很想去罷?這樣曠世大戰的機會不常有。”柳青璃輕聲道,“又是我拖住你了。”神境進階艱難,除了數千年、數萬年如一日的苦修之外,實戰的機會也格外寶貴,何況這次是為南贍部洲而戰。神境之間的戰鬥不常有,過去三萬年也不過寥寥幾次,加起來都不及蠻人入侵南贍部洲的十分之一。旱魃是暴虐而好戰的怪物,只是為了守護她的平安,海勒古才時時不離她左右,放棄了那許多大戰的機會。
為了她,他是什麽也願意的。海勒古望著她,目光幽深。
便在這時,主峰上傳出一聲虎嘯,震天動地,八方可聞。
那嘯聲飽含悲壯和訣別之意,兩人一齊色變:“不好,神王動作太也迅猛,竟連白虎都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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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天道試驗場,大黑天不再耽擱,往石心中灌入大量神力。他和懷柔都是土系天賦,力量上有些相似之處。
這麽一灌輸,石心立刻膨脹起來。好在此時大黑天已經松了手,於是石心朝著海眼裏的大陸直直落了下去。
兩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眼睜睜看著石心掉入了吞噬一切的海眼之中。
而後……
穿了過去,安然無恙。
大黑天頓時展顏,連汨羅嘴角都不由得揚起。
果然,懷柔的真身能竟此奇功。
石心得神力灌輸,剛離手時還只有拳頭大小,下落途中越發脹大。落地之前,它已經化作了巍峨磅礴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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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7)
兩人聽不見海眼裏的動靜,卻能望見它直直砸落在大陸上,就好像給整個世界蓋了個大印。天地為之一抖,漫起的沙塵鋪天蓋地,席卷整片陸地!
這一下,著實砸得不輕哪,天地大沖撞也不外乎這個效果。
大黑天咧了咧嘴:巴蛇睡得再死,也該被砸醒了罷?
海眼中一片飛砂走石,其中景象連兩大神境都看不真切。汨羅目光忽然一凝,沈聲道:“動了!”
透過厚重的灰霾,他們能望見陸地劇烈顫動,而後分崩離析。顯然底下有東西翻山倒海,正要奔騰而出。
也就在這一片天昏地暗中,忽然有兩道金光射了出來,明亮得幾乎要灼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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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虎嘯,柳青璃不覆先前從容,她盯著“寸光陰”,秀眉緊蹙:“後援不至,這場仗就是我們輸了。”這件神器上的寶石還只是粉色,說明“寸光陰”還未準備好,他們卻沒有時間了。
南贍部洲……沒有時間了。
可是錯開今日今處,哪裏還有餵飽“寸光陰”的機會?
海勒古握在身側的拳頭捏了又放,忽然沈聲道:“我去吧。”
柳青璃微微一怔,立刻搖頭:“不成!大不了我們遠遁千裏。有‘寸光陰’在手,蠻人找不到我們。”她望向他的目光炯炯,寫滿堅決。
自她成年之後,海勒古第一次執起她的手,輕輕道:“你需要時間,‘寸光陰’需要餵食更多力量。只要我攪動群神繼續征戰,你就能等來轉機。”他喉結上下動了動,聲音忽然低澀,“青璃,我不能再陪著你了,你多加小心。完不成天道的任務也無妨,我只望你好好活著!”
他的掌心溫暖,旱魃體溫可以與常人無異,柳青璃卻覺滾燙得快要灼傷她的皮膚。她想說話,嘴唇竟然顫抖,一時無語凝噎。
這個男人遵從陰九靈之命,鎮守地煞脈四萬多年,等來她轉世之後,又默默守護了她三百多年,從未有一句怨言,反似甘之如飴。
她敢說自己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卻獨獨欠眼前這男人一個巨大的恩情。
她的眼圈紅了,突然問他:“你喜歡的是陰九靈,還是柳青璃?”
海勒古不假思索:“我喜歡的是你。”只要是她,柳青璃也好,陰九靈也罷,又有什麽關系?
柳青璃深吸一口氣,忽然擡手指了指天上:“看!”
天幕不知何時密雲低垂,天地頃刻無光。
當然這不是重點,神山主峰峰頂遠高於雲層,除了長年不斷的罡風之外連雨雪都不會有,那裏原是寸草不生的,蠻族在那裏建起陣法,調溫控濕,每一滴水都是從山底運上去的。
重點在於,海勒古仰頭去看時,雲中恰好探出一個龐碩無比的風龍卷,挾雲帶雨,兇猛掃過主峰頂部!
別的風龍卷都是自上而下,這個偏偏是自下而上,怪異、不協調,卻又不像是好相與的。
柳青璃小心翼翼道:“這是轉機?”
“是。”雖未看出其中究竟,但海勒古一望見它,緊繃的神經就稍微放松,“我們等的人,終於來了!”
柳青璃攥緊掌中的“寸光陰”,用力到指尖都發白。
她苦苦等待這麽多年,只為這一刻。可它真正到來,她感受到的反而是無盡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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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長嘯完畢,周身戾氣反倒消散不少,化作人形望著神王道:“我現在歸降聖域,可還來得及?”
南贍部洲四大神獸之一、威名赫赫的白虎神君,居然想對聖域稱臣?聽到這消息的古爾登和曹牧盡皆動容,只有烏謬和神王眼都不眨一下。
“怎麽,我投降是件很稀奇的事?”白虎笑道,“打又打不過你們,難道我非得死在這裏?”
“是。”神王沈沈開口,“我不接受你的投誠,你必須死。”異族的神境活著,就是對蠻族最大的威脅,何況是白虎這樣的老牌大神。有他在的一天,平民就會繼續頂禮膜拜之,不可能心悅誠服為蠻族效勞。
作為神境,白虎必須死!
白虎既不悲憤也不驚訝,堅毅的下巴向著烏謬一呶:“你真願意接受他的投誠,呵?”
“我活著,不過給你惹點麻煩。他活著麽——”白虎慢條斯理,“你的江山遲早是他的。”
烏謬長眉微蹙:“你想挑撥離間,好歹走點心吧?”這離間計的水準也太差了,遠比不上她。
想起寧小閑,他心頭倒是微怔,不知道這個被神王重傷的女人死掉了沒有。
最好……是死了。
白虎冷笑一聲:“蠻族神境雕零,只有你沙度烈……”
話不必說盡,在場之人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蠻族入侵南贍部洲之前,有神境十餘人,七年之後只剩下在場這麽寥寥幾個,聖域只餘一個神王,摩詰天若沒有素赤銅就是全軍覆沒。只有沙度烈,看似功績平平,然而開戰前是三大神境,到現在還一個未少,若非神王意外晉升真神,那就是他一家獨大。
能這樣完整地保存己身實力,烏謬居功至偉。可見其人有心智、善謀略,又能隱忍。
烏謬輕笑道:“我所作為,為蠻族長久計耳。”
他看了神王一眼,後者也笑了起來,言語間有漫不在乎:“那就是我的事了,不勞費心。”神王一字一句道,“拖延這麽久的時間,我可有幸送白虎神君上路?”
烏謬心底微黯。蠻王此舉,並非大度和親信,只不過是有把握而已。有把握在自己掌控之下,其他神境都攪不起風浪。
白虎收起臉上的譏諷,一字一句道:“你就算將我們都殺了,也不過是重走蠻祖的老路。想取天道而代之——”他緩緩搖了搖頭,“再敗一次罷了。”他盡力給符舒、給黑山軍爭取了時間,卻不知道夠不夠用。
“承你吉言。”神王一笑,躊躇滿志,“可惜你看不見了。”不再多說,提著“沈浮”大步向他走去,自有一股氣吞山河的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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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48)
白虎神君是縱橫南贍部洲數萬年的大妖,能親手取他性命、將虎首立作城門也是無上的榮譽。
烏謬等人止步,不與神王相爭。
白虎狠狠呸出一口血沫,兩把長刀相並,“鏘”地一聲合為一柄鬼頭刀,背厚闊面,只不過刀柄雕的不是鬼頭,而是個仰天咆哮的虎頭。刀刃森寒,有凜然虎威附著於上,白虎以手執之,又有血腥氣味彌漫四野。
這是庚金之力所化,他畢生殺過的人都有一縷魂魄留下來化作刀魄。日積月累,殺氣沖天,連天空都擎出兩個響雷。
白虎雙手執之,怒吼一聲,正面迎之!
這一戰實是避無可避,只可惜符舒不知能否逃出生天。
“沈浮”雖然強悍,可是白虎天賦特殊,這柄長刀就具備了天下至堅的特性,連南明離火劍都斬之不斷,更兼厚重沈闊於一身,重錘砸之也能安然無恙。
金鐵交鳴之聲驚天動地,方圓百裏之內的生物大多被震得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白虎擋住了“沈浮”一擊,虎口雖然裂開,他卻只作未覺,緊一刀朝著神王胸前劈去。他借一股玉石俱焚的狠辣之勢出擊,堪堪可與神王抗衡,連半空中都裊裊浮現一頭巨大的白虎虛像。
到了這個境界,鮮少再動用什麽花俏的術法神通了。
神王胸口一縮,險而又險地避過,刀尖吞吐不定的庚金之力仍然劃破護身寶衣,在他胸膛上留下一寸多深的血口子。
這是白虎凝盡全力的一擊,錯作其他神境或許都已經被開膛剖腹了。神王卻獰笑一聲,五指張開,抓住了鬼頭刀的刀頭。
下一秒,這柄由庚金之力凝成的、和“沈浮”正面抗擊也毫不遜色的神兵,居然就被他捏出了五個指印!
白虎見狀,飛快後退。可是才邁開兩步,手中的長刀就已經熔解,仿佛暮春艷陽下的白雪。
不獨是他,其他人臉上也露出見鬼了的神情。如烏謬這樣摸到真神境界門檻的,其實知道怎麽回事:
所謂神通和天賦,不過是對現有法則的應用。而真神卻可以修改一定範圍內的法則之力,令他們這些神境理解和憑忖的一切都天翻地覆,空有一身本事卻用不出來。
白虎面臨的窘境就是如此。神王方才那一抓,直接就改變了鬼頭刀的性質,避其鋒芒堅銳不談,而是將它從固態化作了液態——理由上來說,任何金屬都有熔點,所以此法並不違背固有規則,只是被神王進行小幅度的改動。
神王一招得勢毫不停留,直擊白虎。後者已收起驚愕之色,忽然向前一個飛撲,身形在半空中重變回白虎真身,一對寒光閃閃的刃爪直指神王雙眼。
如果神王避讓,那麽這一擊就要順勢落在他咽喉上。白虎也是沙場老將,第一時間發現鬼頭刀熔解的秘密,於是切換了自己的原身前來進攻。虎爪鋒銳自不必說,倒要看神王還有甚本事來消熔!
彼時,有一陣旋風刮過。
這些大能從不理會山頂長年不斷的罡風,然而這一次旋風如龍卷,隨之而來的還有諸多細小花瓣,每一枚不過尾指指甲大小,被風驅趕著貼在神王身上,居然無視了他的護身神力!
只須有一枚加身,即發出“嗤”地輕響,化作一團赤紅火焰!
這一瞬間,也不知有幾十枚花瓣沾身,同時焚起。神王不懼神火,此時面色卻微一扭曲,似是吃痛,手上不由得一緩。
這不是人間的火種,而是紅蓮之火,是來自地府的業火。只要身負罪業,就會被它灼傷。神王這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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