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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7章 石之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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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兩次?

噬魂箭還是擊中了目標,不過在穿顱而過的同時,一縷黑煙從陰九幽身體當中撤出,飛快撲向寧小閑身後!

“啵”一聲輕響,被噬魂箭擊中的“陰九幽”化作一縷黑煙,眨眼間消散無形。

這赫然只是他的一個分身罷了。陰九幽放出這麽一抷煙霧迷惑噬魂箭,真身卻已經向外遁走。

他速度快極,寧小閑卻對著虛空摑出一巴掌。

這一掌打在空氣裏,輕飄飄地不受力。但與此同時,古納圖距離陰九幽最近的三根樹枝散發著濛濛青光,攔腰向他砸來,那角度就與寧小閑甩出的巴掌如出一轍,同樣又快又狠。

在神國裏,她就是古納圖、古納圖就是她,陰九幽站在古納圖的身軀上應戰,哪裏躲得開她的攻擊?

他沒有躲,硬生生接下了頭兩記攻擊。

古納圖的力道沈重得驚人,以陰九幽之能,都忍不住退出去三大步:先前對付雲墻,他到底虧耗太大了。

第三根樹枝抽到他腦後時,忽然變作了寧小閑。她手裏抓著噬魂箭,毫不猶豫地照他玉枕穴刺去。

哪怕是魂修,這地方中箭也是致命傷。

陰九幽奮力往側邊一躲,避開要害,反手抓著她右掌,用力一捏。

他五指修長、根根如玉,哪知這一抓之力卻好比鋼鍘,直接要將她右腕擰下!

眼前這寧小閑,原本就只是她化出來阻止陰九幽的一個分身,力量遠遠比不上本體。只因為陰九幽受豁免印記影響,傷不得寧小閑神魂,她才化出分身來對付他。

誰曾想陰九幽忽又不管不顧、痛下殺手。莫不是急紅了眼?

然而就她所知,陰九幽從來不犯這種錯誤。

古納圖身上果然又有紫光閃動,蔓延至“寧小閑”身上。因此陰九幽施出來的力道,又被印記加回己身——她這裏還毫發無傷,陰九幽就放開她疾退數丈,右腕以一個很奇特的角度扭曲。

他自個兒的手腕,斷了。

豁免印記保護她的神魂免受來自陰九幽的傷害,一旦強加就會反施己身。昔年端木彥遭受反噬下場淒涼,而陰九幽本體修為渾厚,用力又謹慎,因此受到的反噬較小。

然而這副場景只持續了短短兩息,他被折斷的右腕就化作黑煙,蠕蠕而動。

未幾,又重新凝合出手腕,依舊行動自如,只是陰九幽的整體魂力又削減了兩分。

原本神魂就是虛無飄渺之物,他將傷害轉移分攤去了全身,右腕看起來倒是無礙。

不過此時此刻,無論是他還是寧小閑的註意力,都被引去了另外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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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 最終之戰(30)

也就在他對寧小閑出手時,三十丈外的樹幹上忽有紫光燦爛,倒比別處都還明亮幾倍。

而後,一個碗口大的印記緩緩浮上樹皮。

寧小閑冰雪剔透,亮光乍起時就明白他的用意,暗呼一聲“不好”!待要指揮古納圖回護己身,卻已來不及了。

一只巴掌大的啄木鳥不知何時潛到附近,印記甫一亮起,它沖上去就是一頓瘋狂的啄鑿!

“篤篤篤”,又迅快、又密集。

直到古納圖伸展枝葉,將它一把撥開。可是十分之一秒不到的功夫,它至少就啄了上千下,連大樹都被它啄得震顫不已!

小身板,大能量。誰也看不出它竟有這樣本事——寧小閑也不能,直至現在,這鳥兒在她神念中仍是一頭神國裏最常見的生物,身上沒有附著一丁點魂修的力量。

否則,古納圖必有所覺。

顯然,無論是她還是古納圖,在這裏依舊算不上全知全能。陰九幽同樣有蒙蔽天機的手段,悄悄侵蝕了神國本土的生物卻不被她察覺。

姜還是老的辣。

印記原本銘刻於識海當中,神國初具雛形時,它作為最重要的記憶之一被古納圖吸收,轉移到了樹幹上。雲墻破開之後,陰九幽循著豁免印記的氣息一路追蹤,終於找到這裏,將範圍縮小到百丈之內。

可是印記平時都隱在樹下,惟被激發時才會浮現於樹皮,因此他不惜自損以確定其準確位置。

這會兒,陰九幽才綻開一個惡狠狠的笑容:“你失算了!”

無論在哪,他都決不允許自己陷入被動挨打不還手的境地。

這枚豁免印記既是數萬年前種下的,那時的他就一定還未強大到可以與如今的陰九幽相抗衡,所憑借的無非是一股執念罷了。被陰九幽傾註了大量魂力的啄木鳥這般瘋狂鑿擊,它在瞬間就四分五裂。

它攻擊的,是印記而非大樹。印記是陰九幽給出來的,當然算不得寧小閑或者古納圖的一部分。

這一點,他算得再清楚不過。

“不好!”這會兒趕過去護住也是無用了,寧小閑當機立斷,幹脆棄它於不顧,狠狠用力一握。印記一碎,她就要直面陰九幽的進攻。

誰會願意與魂修公平、公正、公開地打一架了?既然接下來的惡戰在所難免,她就要盡快搶占先機。

受她神念控制,手裏的噬魂箭蛻變為華光閃爍的縛龍索,“鏘”一聲繞向陰九幽的脖子。

兩人原本離得就近,縛龍索甫一現身,幾乎就橫過了陰九幽下頜。後者一聲冷笑,正待掙脫開去,餘光卻從樹幹上一掃而過。

奇怪的是,雖然他已經使計擊碎豁免印記,樹上的光華卻依舊不減,只不過紫光不再彌漫古納圖全身,相應地也不再關照寧小閑了。

他很確定,那枚莫名其妙種進來的豁免印記已經被他完全打碎,再也發揮不出效力。這點從他一腳踢斷身邊襲來的樹枝就能證明。

那麽,樹上的紫光又是怎麽回事?

他一眼望見,豁免印記的碎片簌簌剝落,反倒露出了底下刻繪的兩個字來。

這兩個字是蠻語寫就,不生僻也不奇特,蠻族的五歲孩童就能看懂,只是先前被豁免印記遮蓋得嚴嚴實實,連陰九幽都瞅不出半點端倪。

鬼使神差地,他信口讀了出來:

“未末?”

雖然只是默誦而未出聲,這倆字到底在他心頭滾過一遍了。

而後,他腦海中“嗡”地一下,仿佛有春雷炸響!

陰九幽手上的動作頓時慢了。寧小閑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身上,立刻覺出這絕世強敵突然雙目發直、滿面震驚。

雖不知他使什麽幺蛾子,然而這一瞬戰機於她有利,她就萬萬不會放過。於是縛龍索靈蛇一般纏上,一側尖端高高揚起,眼看就要紮進他的斜方肌——從這裏可以刺向心脈。索身扭曲起來,打算在他脖子繞足兩圈。

她在神國中具現出來的法器,都具有和現實同等的威力。更重要的是,縛龍索在九天雷獄飽受淬煉,又和噬魂箭融為一體,本身就帶上了鎖拿神魂的本事,有勒令對手固形之作用。昔年巴蛇被它拿住都脫不了身,今日它同樣是陰九幽的勁敵。

箭上附著的雷霆之力第一時間傳遞過去,要在魂力凝聚成的身體中大肆破壞。

陰九幽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卻實在強大,面上愕然之色依舊未褪,左手已經擡起,狠狠抓住縛龍索刃尖後端,那姿勢就與抓住毒蛇七寸沒什麽兩樣。右掌紅光一閃,已然握住一柄長劍,直接斬在纏繞上來的索身。

劍身明若一泓秋水,可是甫一現身,寧小閑就覺自己如入洪爐,周身熱浪逼人。

那是連精鋼都可以熔化的溫度。

這柄長劍的形制和特性,她實是再熟悉不過了:南明離火劍!

昔年長天用來斬斷縛龍索、脫出神魔獄的利器就是南明離火劍,這兩件神器一直都是死對頭、老冤家。如今寧小閑以縛龍索來拿他,能堪堪擋下它的也只有這柄神劍了。

同時他口中輕輕喝了一聲:“禮尚往來,去!”

兀自在周圍飄蕩的黑霧如聞聖諭,集中起來只一翻滾,就化作一條大蛇,直撲寧小閑。

鱗色烏黑,頭上長角。寧小閑忍不住呸了一聲,這廝居然化出巴蛇來對付她,是覺得她下不了手?

巨蛇還未撲到身前,古納圖一截冒著青光的軟枝如同鞭子般斜抽過去,將它甩出百餘丈遠。甚至都不須寧小閑再動手,大蛇就重化煙霧,飄渺散開。

只要站在古納圖上,她就幾乎立於不敗之地。寧小閑輕輕皺眉:陰九幽這一次出擊軟綿綿地,渾不似從前狠辣,要知道現在豁免印記已經被他親手打碎,他可沒了不能動手的限制。

那廂叮叮幾聲脆響,陰九幽劍尖在縛龍索連擊幾下,暫時將它逼退,自己也後退兩步,高聲道:“不打了,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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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這裏了,明日繼續爆更,依舊從11點開始。

完結篇 最終之戰(31)

寧小閑頭一回見他施劍,未料到他的劍法也這般高明,連縛龍索都未竟功,心裏方自一懍,就聽到他的議和,不由得一挑眉:“你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陰九幽微微一笑:“難不成你想和我拼個魚死網破?”

和這個魂修的鼻祖兩敗俱傷?哪怕這裏是她的主場,寧小閑也是萬萬不願的,不過她面對這個絕世兇人當然心存疑慮。陰九幽慢慢斂了笑容:“這一次,我不殺你,也不奪你神國!”南明離火劍消失,他攤開掌,果然是兩手空空。

寧小閑謹慎地盯住他,一邊轉過神念去觀望樹幹上那兩個字。

這家夥前後態度相差太大,不消說是這一變故所致。

“未末?”印記碎了,底下居然有字?這印記陪她數百年,連長天都細究了十好幾回,兩人卻都未發現其中還別有玄機。

這兩字分開來,每個她都認得,合在一塊兒,卻教她一頭霧水。

這是什麽意思?

字符的含義,不外乎傳遞訊號。將印記種在她識海中的人,既然寫下這兩個字,為什麽又要著重掩蓋?

她也沒忽略陰九幽的神情。這妖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方才的神情卻像剛剛遭雷劈過,連一向細長的鳳目都瞪得滾圓。

說他雙目發直,可他眼中又有流光溢彩,明亮不可方物,仿佛在這一瞬間就轉過了萬千思緒。

這兩字對他的觸動到底有多大,竟能令他在生死決戰中都觸犯了當場走神的大忌!

陰九幽目光輕飄飄移到那兩個字上頭,瞪視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這四個字一說出來,他面上就有恍若隔世的神情,說不出是感慨,是驚奇,是洞察,是自嘲,還是落寞。

他居然呵呵一笑,又重覆一遍:“原來如此。”

聲音低沈,像是自言自語,說給自個兒聽的。

寧小閑不理他這般情態,冷冷道:“你要作甚?”兩個字?

她心裏有一點模糊猜想,卻不敢確認。

天底下,敢有這樣湊巧?

“我原想讓神王回溯時光,送我回四萬五千年前,親眼見證遺失的歷史。只有將消失的記憶補全,我才能道心圓滿、沖擊真神境。”出科她意料,陰九幽忽然開了口,侃侃而談,“不過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不需要?”他的口氣太溫和了,又帶著一點酸楚,哪裏像方才還在和她生死搏殺之人?寧小閑眨了眨眼,任她思維再怎樣跳脫,一時也適應不了這樣的神轉折。

他的戾氣不再。

陰九幽擡手指了指樹幹上的字跡:“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惟有特定字符可以開啟記憶的封印?”

“記得。呃——”雖然印證了猜想,可寧小閑還是滿心難以置信,“是這倆字?”

“是。”陰九幽已經平靜下來,又恢覆了悅耳而有磁性的聲線。

“……”她腦海裏頓時亂作一鍋粥,有千萬個疑團沸騰而起,最後只總結為一句話,“信你就有鬼了。”

這家夥智計無雙、擅用人心,說出來的話十句話有一句能當真就不錯了,何況是這等大事?

她神國裏藏有開啟陰九幽記憶封印的鑰匙?最大膽的小說家都不敢這樣寫罷?

十有八%~九,這貨是指鹿為馬,要借機奪她神國才對。陰九幽一輩子施行過多少陰謀詭計?他自個兒都數不清了吧。

“哦?”陰九幽笑了笑,“你不想知道長天和女奴的過往了?我現在可記得清楚明白。”

“……不想。”這是心魔,她要一力抵抗之,不可著了陰九幽的道兒!

他薄唇揚起:“隨你。”居然就當真不再提起,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不盡的意味深長,說不盡的況味蕭索。

寧小閑慢慢後退至樹幹邊上,伸手去撫印記下露出來的兩個字。

這筆跡倒和陰九幽如出一轍,俊秀又帶兩分單薄,就是少了神境的霸道。

嗯,如果說這是許多年前鐫下的,似乎也說得通呢。橫豎神國裏的時間流速與外界迥異,她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你還想起什麽了?”

她到底是在意的。

陰九幽聳了聳肩:“全部。”他現在道心通明得很,因此心情也很不錯。

“誰將它繪在這裏的?”這謎團困擾她很久很久了,哪怕寧小閑明白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將這妖人弄死,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個真相。

“我。”陰九幽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嚴格來說,不是我,而是我的分身。”

“我不記得你的分身接近過我。”除了端木彥闖入她識海那一回。唔,那時豁免印記就已經呆在她識海裏了。她沒好氣道,“我和你們失去的那段記憶,根本沒有交集。”她知道這是陰九幽執意闖入她神國的初衷,但數萬年前的糾葛,她不可能攪和其中。

君生我未生,她來得還是有些兒晚了,不能參與長天生命前數萬年的精彩,未免有些遺憾。

“你確定?”陰九幽嘴角忽然彎起,嗯了一聲:“呵,你初臨南贍部洲,就見過他了。”

她被月娥帶來南贍部洲整整一年,才遇見神魔獄、遇見長天。可他說,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見過他的分身?

那時候她在淺水村,接觸的人何等有限,只有宋嫂一家,以及……

“赤霄派?”她喃喃出聲,不敢置信。

淺水村人,包括宋嫂家人在內都是如假包換的凡人,陰九幽分身藏匿其中的可能性很小。她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奇異:“你不要告訴我,是胡老七!”

當年她若不拿板磚砸破二混子胡老七的頭,也就揀不到神魔獄。爭鬥中,兩人是有身體接觸的。該不會那時,她就被種下了豁免印記?

“那是什麽東西?”陰九幽也有兩分茫然,轉眼想起方才從古納圖樹葉中讀取的記憶,不由得輕哼一聲,“我的分身,怎會那般下作!”

那剩下的選擇就只有赤霄派了。會是誰呢?

寧小閑目光慢慢凝住了,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膳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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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12點放出。

完結篇 最終之戰(32)

在如今的她看來,赤霄派只是個偏門道宗。可它在凡人心目中也曾是高不可攀的,又怎會對一個小小孤女和顏悅色?然而那時候,赤霄派裏的確有個人時常照拂於她,每次見著她都是笑瞇瞇的模樣,甚至幫她擺平了許多麻煩,不顧門規責罰幫她拿到了雲香米的種子……

這個人,就是膳長老。

或許人與人之間講究一個緣份,看順眼了,就是什麽都好說。可是她歷盡世間滄桑再回頭去看,一個宗派長老再心善,又怎會無緣無故青睞小小孤女?

若說另有目的,那才更容易解釋。

遠在神魔獄出現之前,她在赤霄派的後廚工作,和膳長老就有過多次接觸了,被種下豁免印記就不足為奇。那時候她只是一介凡人,怎知他對她動的手腳?

話說回來,赤霄派很小也很不起眼,連在中土立足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偏安東南一隅。如果膳長老真是陰九幽的分身,他在那裏作甚?

一個答案清淅無比地浮現出來:

就為了等著她?

這答案太可笑了。陰九幽的分身怎麽知道她何時會被月娥帶來南贍部洲,怎麽知道她會落在淺水村?他怎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用最恰當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卻不引起她的警惕和恐慌?

除非,那都是刻意安排好的。

寧小閑彎了彎嘴角,笑意卻到不了眼中。她統領隱流東進討伐仙宗時,大虎就曾告訴她:膳長老很早就坐化了。

這位慈祥的老人去世的時間,就在她離開淺水村不久!

怎會這麽巧?

如果他是陰九幽分身,那麽這一切也說得通。膳長老本就是特地留在赤霄派等著她的,寧小閑離開後,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她舔了舔嘴唇,聲音枯澀:“膳長老就是第一個逃走的分身?”兜兜轉轉,她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是。”陰九幽和聲道,“當年……我給他指派了任務,讓他離世遁居。等我抹去這段記憶後,我就連他、連這段指令也一並忘記了,因此總以為他是自行逃走的。”

“不對。他後來躲入輪回,擺脫了分身的身份!”她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想起來其中最不對勁的地方,“這也得自你當初的授意?”

她這問題問得極有技巧。後土立輪回,已經是三萬年前的事了,距離陰九幽封印記憶又過去了一萬多年。除非這廝能預見未來,否則如何能提早萬餘年指使膳長老躲入輪回?

就連龍龜的爻卦預知之法,也不可能這樣精準!

陰九幽也明白其中關鍵,低低笑了,誇一聲:“聰明。”

寧小閑只覺自己腦筋快被海量的訊息刷爆了。這家夥在供認什麽?

他讓一個分身藏起好幾萬年,甚至躲入了輪回,才等來她降臨南贍部洲。也就是說,他早就知道她會來、會在何時來、以何種方式來!

對了,膳長老只是區區一個分身,怎麽知道躲入輪回可以消除前世身份、怎麽能在轉世之後重又找回自己的使命、再度獲得魂修之法?

除非陰九幽早就給他指明了道路,讓他按步就班做下去。

這麽神異的感知、判斷未來的本事,哪怕陰九幽是個神境也不能有。何況那時的他還很青澀、還遠遠談不上修煉有成!

他是怎麽預見後世之事?

寧小閑咬著牙,恨恨道:“又是天道?”

這又是一個死結,就如膳長老如何知曉她會出現在淺水村一般。

那段時間內,她只是個不起眼的凡人小姑娘,惟一掌握她行蹤的人,只有、只有——

天道!

她就是被月娥送來的,除了天道,誰能對她的一切了若指掌?

“我早就說過了。”陰九幽似是看透她的想法,悠悠道,“世事如棋,我們不過是盤上的棋子。”

“你為何要這麽做?”指派一個分身穿越輪回去等她,反手就抹掉了自己的記憶,這也是個狠人,若非有強烈動機就是病得不輕。

陰九幽想必不會是後者。

“只不過是為眼下局面做的準備。”

“四萬五千年前,你就預知今日一切?”寧小閑噗哧一聲,“這樣說來,你可比神王還厲害,何必依附於他?”她和陰九幽打過三百年交道,曉得他這般回答就是推托。陰九幽和長天雖是對頭,許多方面卻驚人地相似,倒應了那句老話:相愛相殺。

陰九幽不理會她濃濃的譏諷:“我原先幫著神王,也不過只想解開這段封印,以澄明道心沖擊真神境而已。現今目的達到,他也就沒用了。”

“奈何我不得,你就又想回我們這裏站排?”寧小閑似笑非笑,“抱歉。墻頭草,扶不起。”如果陰九幽所言是真,他封印記憶之前給天道辦事,今回又給神王出力,豈非是標準的墻頭草、兩邊倒?這樣的盟友她哪裏敢要?

更何況這人奸猾似鬼,她若輕信之,下場恐怕不妙。

“你就不替長天、替南贍部洲擔憂?”陰九幽頭也不回,卻像能猜透她心事,“凡有大能搏殺之處,九靈必至。你以為天道交給她什麽差事?”

是了,還有個態度含混不清、暗地裏大小動作不斷的天道。這一場大仗打得真不讓人省心。

寧小閑想了想:“天道想作什麽?”

陰九幽望著樹上印記,不答反問:“你現在信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寧小閑一聽即明。陰九幽潛入她的神國之前是投靠神王那一方的,現在她問他天道的意圖,就代表她相信了陰九幽關於印記、女奴的種種說辭。

這個表態,很重要。

“姑妄聽之。”

陰九幽卻不是那麽好唬弄的,聞言漫不經心道:“那我就姑妄言之。”

這廝落在她手裏,現在準備談條件了。這卻是她的專長,寧小閑也不著惱:“我要聽大實話,清楚明白不打馬虎眼。否則,就將你餵給古納圖當肥料。”換在今日之前,甚至是一刻鐘前她也說不出這種大話。不過麽,現在她的神國已經天翻地覆,她的信心也漸漸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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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14時。

2018才開年就不順,三天裏面走掉了兩位親人。水雲心裏難受,也比較忙,稍有點恍惚,所以這幾天的更新沒有時間仔細檢查。如果有錯漏,請大家在本章說指正。

完結篇 最終之戰(33)

“這棵樹還沒有那麽好的胃口。”身為魂修鼻祖,他的魂力誰人敢用?

“不妨試試?”寧小閑卻有信心。那般龐大的乙木之力,古納圖都能駕馭,一個神境的魂力又怎能和三界星力相媲美?

陰九幽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長天去取鴻蒙元氣,打算晉升真神了罷?”

話音未落,周圍茂密的枝葉“刷”地一下劇震,寧小閑厲聲道:“你怎麽知道!神王可知?”她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

陰九幽目光微動:“非但如此,我還知道他此刻正在異界的天道試驗場淬煉己身,和異界天道交易的籌碼,就是從你這裏取走的星力。”

寧小閑連聲音都微微發抖:“你透露給神王了?!”

她鮮少這樣失態,然而長天是她的、也是整個南贍部洲最後的希望,晉升神境的過程絕不能受到打擾。縛龍索體會主人暴躁的心情,在她手中不安份地扭動身形。要不要盡快和這家夥決出個高下,而後趕去天外世界援助長天呢?

“我剛剛才記起來,哪有機會說給神王聽?”陰九幽聳了聳肩,“——現在,你信了麽?”

長天夫婦和異界天道的交易,以及長天從她這裏汲取星力、換取鴻蒙元氣這幾件事都辦得格外隱秘,除了他夫婦二人以外不應有第三個知情人,連兩界的天道都是一知半解。

偏偏陰九幽能夠這樣言之鑿鑿,字字都說到點子上。

他倚仗的,絕不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的運氣。以寧小閑之聰穎,一時也拿捏不準眼下的局勢了,眼珠子轉了好幾圈才道:“你既這樣神通廣大,那對南贍部洲的未來也早有預見了?我想知道,我和長天是個什麽下場,南贍部洲的仙宗和凡人又是什麽下場?”

陰九幽還未開口,她就先給他上了個眼藥:“別拿天機不可洩露來唬弄我。”她拿天道、月娥沒辦法,對付現在的陰九幽還是有些手段的。

陰九幽搖了搖頭:“未來之事還未出現就有變數、就作不得準。我貿然說來,就壞了前景。即便你要千刀萬剮,我也說不得一字。”不待寧小閑嘲笑,和聲道,“你看我告訴你的哪一件事,不是已經發生過的?”

寧小閑冷冷道:“要麽乖乖出去,要麽留下來做花肥。”心念電轉,飛快盤算。對旁人,她還能抽取記憶看個究竟,可這一手本事源自陰九幽,她敢這麽幹只不過班門弄斧,不會生效。

陰九幽卻道:“九靈要辦的事很危險,不僅是對她而言。一旦事成,無論是你、是長天又或者南贍部洲,都有大麻煩。你同我去,我有辦法攔住她。”

寧小閑瞇了瞇眼:“那我換個提法,不問她接下來打算如何行事。你只要告訴我,她拿著神王的‘寸光陰’都幹了什麽勾當便好!”未來不能問,那她問過去發生的既定事實,這總可以罷?

“還記得蠻族入侵南贍部洲之後,神境之間發生的歷次大戰?”

寧小閑點了點頭。

“那些戰鬥當中震蕩散發出來的力量,泰半都被‘寸光陰’收走了,這就是天道要九靈做的事。”陰九幽耐心道,“‘寸光陰’是鎮界重器,胃口驚人。除去蠻祖早年儲進的能量不算,這回南贍部洲十來個神境殘殺到剩下現在這幾個,它卻還遠遠沒有吃飽。”

“遠未吃飽?”“寸光陰”的名頭和本事,她在返回巴蛇山脈以後就做了詳細調查,知道陰九幽說得不錯。歷次神境大戰,威能都是石破天驚,有幾次甚至可以直接撕裂虛空,在南贍部洲打出天隙來。之所以未現其景,就是因為柳青璃以“寸光陰”將揮散出來的能量都吸掉了,沒有讓它直接作用在南贍部洲,否則這片天地也承受不住。

然而寧小閑打心底覺得,柳青璃和天道的目的不會這樣單純。“寸光陰”到現在都吃不飽,那得有多強大的力量才能將它填滿?

恐怕從上古到現在,曾經出現在南贍部洲的強者都達不到這個要求罷?

也不知怎地,寧小閑想起廣德在神山的山海閣中對她說過的話,忽然不寒而栗:所謂天衡,不過是強者互相殘殺,力量均被削弱。

她皺眉好半天才道:“莫不是只有真神之力,才能餵飽它?”

真神與神境的差距又是天人之別,想給“寸光陰”充滿能量,怕不只有動用真神?最好——

最好還是兩個真神!

她已經知道,天道為了制衡神王,不得不幫助長天也提升至真神境界。可是如果天道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不情願呢?

長天晉入真神,不僅可以替它牽制神王、擊退蠻族,又能順利將“寸光陰”給充至滿能。那麽,天道想用“寸光陰”做什麽?

她當然也下意識問出這個問題,陰九幽卻凝聲道:“你便是猜也能猜出這個答案了。”

是了,這也屬於“未來”之事,他即便知道也不能回答。可是他不說,這答案卻也昭然若揭了。

寧小閑一下握緊了拳頭。還有為什麽?首先它要對付的就是蠻族。再考慮到天道對修仙者也是遮遮掩掩各種不痛快,恐怕它將大夥兒也都算計在內。便是世間只有一個真神存在,蠻祖也險些鬧得地覆天翻。何況不遠的將來很可能出現兩個真神並舉的情形,這對天道來說就是空前巨大的威脅,以它周全縝密的特點,又怎麽可能不作防範?

如果能一舉消除蠻禍,又打壓了兩大真神,這才叫一石二鳥。世間重回公序良俗,再也無人能夠撼動天道,這才是數萬年來“天道守衡”的精義!

“天道不容於我,也就不容於長天。”陰九幽冷笑一聲,“我在上古之戰為它效力,不惜背棄自己的種族。你看它是如何獎勵我的?你們所為,不過是重走我的老路罷了。”

寧小閑凝視他半晌,才輕輕道:“你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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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15時。看到書評區有小夥伴提問,其實月票雙倍活動已經結束了,下一次雙倍要到4月底才會開啟。

完結篇 最終之戰(34)

天下哪有白吃的美餐?就算陰九幽所言是真,他找回記憶就已經失掉幫助神王的動因,可對他最有利的選擇難道不是坐山觀虎鬥、看修仙者和蠻族來個兩敗俱傷麽,何必親自來淌這一趟渾水?

世人無利不起早,何況他這樣的?

“我要九靈平安。”他沈聲道,“當年我修為不足,眼睜睜看她身殞。如今,再不能重蹈覆轍!”

他對妹妹,確是好得無話可說。寧小閑卻不為所動:“還有呢?”

“我想要你神國當中一點雲霧。”他適時強調,“也就是原本阻隔大陸之物。將它給我,我就幫你制止九靈。”

她不由得奇道:“你要這個作甚?”

“它於你已是無用,不若交換給我。”陰九幽笑了笑,“作為條件,我可以向你許下魂誓,決不傷你害你。如此,你可放心?”

寧小閑不肯放掉他,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神國中的印記已碎,她不再豁免陰九幽的攻擊。如果他現在再立魂誓,倒是比烙個印記還要靈活便利。

不傷她也不害她?這就是挨了打也不能還手唄。寧小閑細眉一挑,慣是得寸進尺:“僅我一個麽?這條件得再加碼,你今後不得再與隱流作對。”

這要求提得有心機,長天為隱流之首,不對付隱流,多半也對付不了長天。

陰九幽像是早料及她的條件,面色如常:“成交。”當下果然狠狠發了個毒誓,聲線如常然而響徹神國,以此天地為證。

寧小閑本身就是談判的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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