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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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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網打盡

緊閉的宮門將劉相以及他的大部分手下鎖在了高墻之內。

“怎麽回事?!這麽多官兵!”

“有埋伏!我們中計了!”

“門被關上了!我們出不去了!”

“我早說不該來長安!”

“閉嘴!還嫌不夠亂!”

宮門內外,劉相的手下都很快被提前埋伏的官兵制服。泛著冷光的刀架在這些叛軍的脖頸處,無人再敢多話或掙紮。

搖曳的火光將在場所有人的面容照得明明滅滅,晦暗不清,火把燃燒時的劈啪聲也格外刺耳。

劉相看著眼前不計其數的官兵,心下一沈。

宮中的守衛竟並不薄弱,相反,這些整齊排列的官兵要遠超過劉相原本的預估。

“我記得你是文官。”劉相壓著眉梢問正站在不遠處,身著素色衣衫的懷文。

今夜之事的核心人物,原來不是安王,也不是那個姓群的禁軍副統領,而是這位年輕的狀元郎,劉相根本不放在眼裏的區區禦史。

“幸好劉相也是文官,所以才會如此放心地走進這道宮門,我們才有了見面的機會。”

懷文的語氣裏一如既往地不摻雜多餘情緒。

“看來,我是中計了。”劉相仍鎮定地騎在馬上,攥著手中的韁繩。

懷文不置可否,朝那些負傷的官兵說道:

“你們先去治傷。”

劉相瞥見那些正依次離開的官兵,陰冷的眼神又在那些穿著黑衣的屍體上掠過,明白自己方才遺漏了什麽——

“只有我的人是真的死了。”

無論是禁軍還是安王麾下的將士,都只在剛才的對戰中負了傷,沒有喪命。

這不僅需要早做準備,對參與拼殺的那些人的武藝也有不低的要求,否則很難讓自己在拼殺的過程中保住性命。

衛時舟竟煞費苦心地做了此種安排,這讓劉相心底愈發忿恨不已。

他微微側身,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對謝應禮說道:“安王,你為國征戰數十年,今夜倒讓這個文弱書生做了發號施令的那個人。看起來,你手中的兵權也已經形同虛設了。”

“衛時舟說是想禦駕親征,如今看起來,更像是想借此機會從你手中收回兵權。”

“你便甘心如此?”他沈聲問。

安王一直沈默地立於一旁。

安王雖以武將之身參與了今夜之事,卻並不完全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

群青曾是容清棠的護衛,懷文是容清棠的師兄,今夜之事明顯早有安排,且皆由他們二人主導。

皇帝很信任他們。

而安王也感覺得出來,因為容清棠那一年裏在王府中的經歷,這兩人並不願與自己有過多來往。若非他察覺劉相異動後準備領兵埋伏,懷文也不一定會向他說明陛下的部分安排。

容清棠在王府受了委屈,雨隱樓和謝家自然也無法再交好。

懷文和群青既然都在這裏,則說明容清棠此刻並無危險。安王便也放下心來。

“我先回軍營,接下來的事便交給你們了。“安王對身旁的懷文說。

他有他身為人臣和謝家家主的職責,除此之外,他無意做任何事。

更不會輕易被離間。

至於年輕一輩的事……

他沒有立場幹涉。

懷文微微頷首,沒說什麽。群青則目不斜視,並不在意安王的去留。

見狀,劉相的面色更加陰沈,嘲諷安王:“你弟弟要比你硬氣。”

“當初他在我面前寧死不屈,我攥著他妻兒的性命,都沒能讓他變成軟骨頭。你倒是比他更能做到隨遇而安。”

安王腳步微頓,只說:“當初我弟弟是被你陷害下獄,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而你的種種罪行已證據確鑿,你也別想再活著看見你的女兒。”

“不過你也不必著急,等你的女兒也死了,你們就能再團聚了。”

“你!”劉相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安王不再停留,徑直往城外軍營去。

他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忘記要為自己的弟弟,為謝聞錦的親生父親報仇。而皇上即位後,也緊鑼密鼓地在暗中調查劉相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

最終不是安王親自手刃仇人,可劉相不是被私刑殺死,而是因為謀逆的罪名被定下必死無疑的結局,他也不算徒勞。

安王離開後,懷文無波無瀾的眼神從那些被架著刀制住的叛軍身上逡巡而過。

“殺無赦。”他平靜道。

宮門內外,無論是禁軍還是安王留下的官兵都揮起了刀,在叛軍們還沒來得及掙紮時便幹脆利落地割斷了他們的脖頸。

鮮血噴濺而出,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將這個夜晚徹底染上了死亡的味道。

所有叛軍,一個不留。

劉相無聲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他沒有阻止,也無法阻止。

自從走進這座宮城,他的手下悉數被鉗制住開始,劉相便知道自己很難從這一局中翻身。

這是一個布局已久的陷阱,只等著他跳入。

“幾個月前,衛時舟派人去劉家的賭場暗查,是有意要引起我的警惕,讓我心生戒備。”

俯首稱臣數十年,劉相要比自己預想的更快習慣直呼衛時舟的姓名。

“後來每十日便有一名與相府交好的官員被彈劾、處置,也是為了刺激我不得不冒險早做準備。”

懷文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劉相面帶嘲意地回顧這些已成定局的事情。

“而衛時舟這次領兵親征,創造出長安城中守衛薄弱的假象,則是為了讓我以為這是起兵奪權的良機。”

“至於今日,你們也是有意讓我在朝堂上宣布泉州戰事已起的軍報,引我動手。”

“為了引我入局,我們的陛下可真是用心良苦。”劉相厲聲道。

懷文揮了揮手,命人迅速將叛軍的屍體處理幹凈。

“多行不義者自食惡果,這並不奇怪。”

“那你呢?”

劉相質問道:“你屠盡了這些人,便不算行不仁不義之事嗎?”

懷文擡眸看向他,反問道:“這些人從何而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他們本就身負死罪,死不足惜。”

劉相神色微滯。

“你們連這都查到了?”

“不是什麽難事。”懷文語氣冷淡道。

劉相這些年來一直在暗中收攏各地的山匪,為他們的種種罪行提供庇護,讓這些無惡不作的山匪為他所用。

需要提拔自己這一派的某地官員時,劉相便會用這些山匪作為他們的政績。其餘時候,鏟除異己,殺人越貨,一國的丞相做了勢力最盛的匪首。

太上皇並非不知道劉相私底下做的這些事,只是樹大根深,抓不住實證,便無法將劉相及其手中的勢力徹底鏟除。

所以衛時舟才會一步一步地逼著、引著劉相走到了造反謀逆的這一天,讓他自己把豢養在各地的,已能稱之為“私兵”的山匪們都聚集在長安。

如此一來,劉相和他那些作惡多端的手下才會被一網打盡,且名正言順。

劉相自知已無力回天,反而平靜了許多。

“讓我猜一猜,皇後此時應不在坤寧宮中,或者應該說,她其實早已離宮,藏在了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雨隱樓?”

懷文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怎麽?被我猜中了?”

劉相忽而笑了笑,翻身下馬,用奚落的眼神直視著懷文。

“所以你們方才喊著‘退守坤寧宮’,也只是想引我踏入早已設下埋伏的宮城而已。”

“皇室的人其實早已逃之夭夭,把所有危險都甩給了這些死不足惜的官兵。”

“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就是如此,只顧自己死活,哪兒管這些卑賤兵卒的性命。”

即便他輸了又如何?

皇室的面目醜陋至此,又能比他好多少?

他就是要讓這些人都知道,他們在虛偽的皇室眼中,不過是隨時可以被舍棄與犧牲的螻蟻。

“讓你失望了。”一道鎮定自若的女子聲音在第一排官兵身後響起。

官兵們立即往兩側移開,為後面的人讓出了路。

在燃燒了整夜的火把的光芒照耀下,劉相看清了來人,隨即眼眸微瞇,有些意外。

竟是容清棠。

容清棠穿著顏色素凈的裙衫,梳著簡單的發髻,但周身氣度不凡,自然流露出端莊大方的氣質與儀態。

“本宮還在你眼前。”容清棠淡聲道。

劉相難以置信道:“你竟然沒有逃?”

“為何要逃?”容清棠反問道。

“你今夜甫一踏入宮門便被生擒了,連坤寧宮的影子都沒看見,更遑論傷及本宮,不是嗎?”

太上皇、太後、皇帝都不在宮中,若皇後也提前避開今夜之險的事傳開來,恐怕會給外界對皇室的看法帶來不好的影響。

外人並不知道衛時舟早已做好了周密的計劃,今夜幾乎是萬無一失。他們只會以為皇室僅顧自己逃脫,徒留兵卒以血肉之軀阻擋叛軍。

所以容清棠說服了師父與師娘,還是回到了宮中。

她相信衛時舟的計劃,也要履行自己身為皇後應有的職責,維護百姓對皇室的信任。

劉相緊攥著拳,咬牙切齒道:“你算什麽東西?不過是以色侍人的一介女流,也敢嘲諷我?”

容清棠眉眼帶笑,聲音溫和道:“你如今不過是謀逆不成的階下囚,過街老鼠一般,本宮何須嘲諷你?”

“給自己的女兒下藥,想把她送上別人的床榻,想利用女子為自己謀權奪利時,你也如此時一般自恃清高嗎?”

劉相眼眸沈斂,冷笑道:“伶牙俐齒,果然有幾分你爹的模樣。”

容清棠神色冰冷,沈聲道:“你倒以為,你配提起本宮的父親。”

“把他帶下去,交由刑部徹查,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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