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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離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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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離營

幾日之後,寂靜雨夜。

一道瘦削的身影潛入了大營,直奔禦帳而去。

四周都被漆黑的雨絲束縛著,唯獨禦帳內燃著燭火,是沈夜裏唯一的光亮。

來人一路上不僅並未碰上任何人,他走到禦帳門口時還發現原本應該守在帳外的禁軍不知所蹤。

是在故意放他靠近。

果然,他不過在帳外停留了幾息,便有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傳出:“閣下是擔心有陷阱嗎?”

來人一面往裏走一面回應道:“既然決定要來,自是放心的。”

待他步入禦帳,連綿不絕的雨線背後,謝聞諶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抹暖黃色的燭光。

皇上說今夜有貴客,命他屏退旁人,親自守在附近。

謝聞諶沒有想到,來的竟會是海山國的大相。

幾年前,謝聞諶曾跟著父親見過海山國的大相,他還記得那個氣質溫和悲憫的男人,也知道他分明是僧人,手中權柄卻僅次於海山國的皇帝。

如今兩國都沿海陳兵,戰船不時在附近演練,戰事一觸即發,海山國的大相卻出現在了敵國皇帝的禦帳中。

謝聞諶不會愚蠢到以為是自己的君主要叛國,那便該是海山國的大相與他的皇帝之間有不一樣的心思?

皇上之前說會讓這場仗速戰速決,海山國的大相便是其中變數嗎?

謝聞諶心底已有了許多猜測。但他並未貿然靠近探聽什麽,只是沈默地守在細雨中,謹防有任何人違命靠近營帳。

直到黎明時分,海山國的大相走出禦帳並很快從軍營中消失,謝聞諶才行至禦帳外,拱手道:“陛下,人已經走了。”

帳內,衛時舟淡聲道:“謝將軍守了整夜,先回去歇息片刻,巳時再來見朕。”

“叫上李千戶一起。”衛時舟又道。

聽皇上提起李詩月,謝聞諶心有疑慮,卻也只能應下來,先回了自己的營帳。

巳時,謝聞諶與李詩月一道進了禦帳。

兩人在裏面待了片刻,又先後出來,動作迅速地回去簡單收拾了一下,再避開其他人,分別離開了軍營。

直到聚在一處不起眼的偏僻民居,與海山國的大相碰面,謝聞諶和李詩月都沒有和對方說過一個字。

而跟著這位沈默少言的男人乘船離開泉州,朝著海山國而去的途中,李詩月握著自己的刀,神情一直十分嚴肅沈凝。

謝聞諶來找她一起去見陛下時,李詩月便已經有些意外。

聽陛下說了交給她和謝聞諶的任務後,李詩月雖沈著鎮定地領了命,心裏卻並不平靜。

“不明白陛下為何會讓你與我一同去辦此事?”

她身旁的謝聞諶語氣淡然地問道。

李詩月心裏一頓,下意識朝不遠處看去——

海山國的大相甫一上船便獨自去了甲板一側,似是不願受任何人打擾。

她這才“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謝聞諶直言道:“因為你是李詩月,與容清棠關系匪淺的那個李詩月。”

李詩月蹙了蹙眉:“你該稱呼她為‘皇後’。”

謝聞諶渾不在意地翻身坐在船側的木欄上,長腿懸空於深不見底的海水之上,看起來很是悠閑自在。

“旁人若知道此事,或許會覺得陛下是因為李將軍獨女的身份,才會對你委以重任。”

“但這在我們那位陛下眼裏,其實根本不算什麽。”

謝聞諶語氣莫測道:“他知道你與容清棠交好,也知道她希望你能得償所願,所以才會讓初次上戰場的你接下這個萬分危險卻也能最快立功的任務。”

“你看,在家國大事面前,我們這位陛下也會為了討美人歡心而徇私。”

“為這樣的君王效命,你不覺得很失望嗎?”

李詩月沈默地看著他,忽而說:“你連裝都懶得裝了。”

“左右你已經看出來了,我又何須再偽裝或掩飾什麽?”謝聞諶淡聲說。

李詩月篤定道:“你是故意的。”

謝聞諶沒有那麽不小心。對容清棠的心意,只要他想藏,就一定能藏住。

但他還是讓李詩月撞見了他對著容清棠的畫作出神時的模樣。

謝聞諶語帶笑意:“或許我也跟我們的陛下一樣,希望你能在她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李詩月聲音平穩道:“陛下與皇後兩情相悅,不需要我在其中說任何話。”

見謝聞諶的神色霎時陰郁了幾分,李詩月繼續道:“軍中將士均為男子,我知道陛下破例允許我進軍營是因為皇後娘娘。”

“但今日的任務,陛下選中我,是因為此行要進海山國後宮,除了暗處的你之外,還需要一名可以在明處行走的女子。”

“而我身負武藝,又是軍營中人,數月之內已經就任千戶之職,卻不是因為我的父親或是皇後娘娘,而是因為我足以服眾的能力。”

“除了我的忠誠之外,仍在長安城中的父親也是確保我不會叛國的另一道保障。”

這些才是陛下選中她與謝聞諶一同去往海山國的理由。

李詩月在回自己的營帳更衣時便想清楚了這些——

這次的任務至少需要兩個人,而軍營中,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同謝聞諶走這一趟。

李詩月不會妄自菲薄,不會覺得除了與容清棠之間的交情或是父親的身份之外,自己沒有任何值得被重用的地方。

她是將門之女,有她自己的驕傲。

李詩月語氣平靜道:“陛下若只是為了哄皇後娘娘開心,便該把我放在軍中能領功勞卻不會犯險的位置。”

“而能得皇後娘娘深愛的人,不會這樣。”

李詩月看得出來,容清棠對陛下的情意要遠遠深於以前對謝聞錦的。能讓容清棠這般在意,陛下不會是昏君。

“你看穿了我心悅你,便以為我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而昏了頭嗎?”

李詩月覺得自己心底那些因謝聞諶而生的悸動已經熄滅了許多。

謝聞諶的神色已經稱得上難看,他眼底晦暗不明,沈聲問道:“那你認為什麽樣的人能得她深愛?”

李詩月語帶輕嘲:“左右不會是你這樣的。”

容清棠定不會喜歡這種看穿了女子對自己的心意卻妄加利用與誤導的人。

李詩月也不會。

“你喜歡了自己不該喜歡的人,若不想害她,便將那些心思掐滅,或者藏得更好些。別見人就想展露你自以為是的深情。”

謝聞諶諷道:“你不也喜歡了不該喜歡的人?”

李詩月:“我接受你不喜歡我的事實,並且就在剛剛,我已經決定不再繼續。”

“但你呢?”

“你再怎麽不願認輸也成不了贏家,只會變成輸得很難看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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