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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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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苦楝樹紫意悄然, 枝頭鳥鳴啾啾。

元梔緊握著袖中的物件,形色匆匆,下意識擡眸看向尚空無一人的主位。

“陛下駕到——”

許欽言尖銳的聲音響起 , 元梔踏著這句話的尾音落座, 望著不遠處的那抹明黃色身影, 不由松了口氣, 幸好趕上。

喚不上名稱的妃子起身問好又各自落座, 環肥燕瘦形態各異,身上的宮裝也不盡相同, 遠遠地, 元梔竟是一個都分辨不清。只覺得美麗的女子齊聚一堂, 便有些俗艷。

除卻皇帝皇後,最引人註目的便是那身著藕粉宮裝的女子,她不如其他妃子般爭艷鬥巧, 素凈的臉粉黛略施, 神色淡然。她坐在明熙帝右側,周身的氣勢竟與皇後不相上下。

元梔暗道,這便是齊貴妃。

流水一般的賀禮一一在貴妃面前閃過,她眉色溫煦, 瞧著這些賀禮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每年都是如此。”齊貴妃忍不住嘆氣。

明熙帝聽人嘆氣,趕忙湊過去問:“愛妃這是怎了?”

跟在一側的大宮女忍俊不禁:“這些錦緞首飾, 娘娘宮裏不知幾何,這些俗物, 娘娘都見怪不怪了。”

待許欽言喊到元梔的名字時, 元梔深吸一口氣, 在大眾矚目的眸光中上前。

齊貴妃本還在同明熙帝耳語,在聽見元梔的名字時, 她略停頓,轉眸打量了一下她,又仿佛問詢一般地睨了明熙帝一眼。

明熙帝微笑頷首:“是她。”

今日是她的生辰,在座的眾女眷雖不敢太過明艷,但也在暗暗下勁,奢望自己能有一日被皇帝相中,或是被指婚給某位皇子。

但元梔今日穿的卻是簡單素凈,卻又不失大體。

齊貴妃眼底笑意更盛。

元梔沒註意到貴妃的神色,壓下心中的緊張,提著裙角下跪,高聲道:“臣女元梔,恭賀貴妃娘娘大壽,今日特呈上賀禮……”

她打開錦盒,裏頭的物件粉白交錯,嬌艷欲滴,竟是……一枝並蒂蓮!

“你……你放肆!”不知是誰的聲音驟然響起,眾人面面相覷,各種眼神交織,幸災樂禍地望著元梔。

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裊娜猛地站起,手絞著帕子,指向元梔,怒斥道:“你竟然摘了鳴玉池的並蒂蓮?你難道不知,那並蒂蓮是貴妃娘娘細心養護,不允任何人采摘的麽?!”

周遭的人竊竊私語,貴妃培育了一支並蒂蓮,不願將蓮花禁錮在祥福宮為她一人所賞,特意移植去鳴玉池,讓所有人都能一覽其芳華。這是宮內人人皆知的事情,但元梔與她們不相來往,自然不知曉此事。

聞言,陳姝下意識站起身來,一臉急切:“娘娘,此事——”

趙佳韻緩緩出聲:“臣女先前還去過鳴玉池,也瞧見了那只並蒂蓮,當真美麗,怎料想……”

明熙帝的臉色亦是一變。齊貴妃深得聖眷,他是親眼瞧見她為了這朵並蒂蓮費多少心思。

蓮花常見,並蒂蓮卻是萬裏無一。

這也是寓意著他與貴妃情深一篤的物件。

元薔的眼神涼涼的,望向元梔挺直的背脊。無聲勾起唇角,這一回,你又能如何呢?

明熙帝臉色古怪,齊貴妃卻是看不出什麽神情,一著裝略簡的嬪妃鬥膽出聲:“元家的姑娘竟如此不知教養,難不成是沒見過什麽世面?並蒂蓮雖美,但也不該動此歪心思,陛下,不若小懲一番,也好叫這姑娘長點教訓!”

元梔懶懶掀起眼簾,森然的視線與那嬪妃的視線相撞,嬪妃卻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

這張臉有些熟悉……元梔回想起來,今日在城門時,有幾個對鳳玄歌情深義重的女子,其中一個,與這位嬪妃長得略有相似。

“無礙。”齊貴妃猝然開口,打斷挑事嬪妃的話。

她的聲音如高山玉碎,清脆明晰。

齊貴妃的視線緩緩落在元梔的身上,似乎不知如何措辭,醞釀許久,道:“你是元梔?是……與鳳玄歌指婚的那位?”

元梔蹙眉,她不明白齊貴妃為何忽然扯上鳳玄歌,頷首應聲:“是。”

“既是如此,此事便也罷了,不過一支花而已。”

眾人嘩然。

誰不知這齊貴妃性情冷傲,從不會因著誰的面子寬縱旁人,如今這元梔仗著鳳玄歌,莫不是真的無法無天?

眾人面面相覷,望著元梔的視線格外覆雜。

“娘娘,雖不過是一朵並蒂蓮,但如此偏頗,若被傳出去,只怕是覺得娘娘處事不公,前陣子因著巫蠱之事,險些危害到娘娘聖譽,若是再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豈非覺得陛下這協理六宮職權……給得太早?”

元梔當即懵了,這是她能聽得麽?

齊貴妃神色一冷,提高了聲音:“雲妃,你的意思,是指本宮擔不起協理六宮之責了?”

雲妃莞爾一笑:“臣妾不敢,只是這後宮在皇後娘娘管轄之時一向風平浪靜,但近日皇後娘娘鳳體有恙,陛下信任您才將協理六宮之權交托給您,但不久前才出了那樣的事,如今……陛下,臣妾只是擔心則亂,若有失言,還請陛下寬宥。”

皇後端坐一側含笑不語。

明熙帝聞言,神色亦是難看。

兩頭都是愛妃,兩頭都有理有據。鳳玄歌是大梁棟梁,權威極高,這元梔本就身份不俗,如今又與鳳玄歌定下婚約,身份更是水漲船高,這責罰卻有些難定了。

何況,左右不過是一枝蓮花,哪裏有雲妃說的那樣嚴重。

就在幾位爭論之時,元梔猝然出聲打斷:“那個……娘娘,可否聽元梔一言?”

正說話的齊貴妃一楞,旋即淡下神色,道:“你說。”

元梔直起身子,聲音清然:“鳴玉池的並蒂蓮確實美極,但……臣女手中並非是鳴玉池中的並蒂蓮,而是用粉玉雕琢。”

“玉?”齊貴妃一楞,忙定睛去看,元梔手裏的並蒂蓮嬌艷欲滴,就連花瓣上的露珠都格外剔透。這……怎會是玉?

身側的大宮女忙接過錦盒,仔細打量後,竟是直直倒吸一口冷氣,不可思議道:“娘娘,似乎真的是玉。”

說罷,她將錦盒雙手呈給齊貴妃。

齊貴妃摩挲著粉玉並蒂蓮,眉間動容,連帶著看向元梔的眼神都帶著一分探究。

她命人將並蒂蓮展示於下,在場的眾人皆一覽其色。

此玉巧奪天工,就連用料也是難尋。花朵的部分藕粉連著素色,形成自然的漸變,花蕊又是鮮亮的明黃,花莖花葉又是極為溫潤的翠色。這樣自然形成的玉石,萬眾無一。

初看時若不仔細分辨,定是會以為就是活生生的並蒂蓮花。

“這元梔的雕工竟如此厲害?”趙佳韻一臉驚奇。

元薔莞爾一笑:“姐姐雕工極好,但我也未曾想到,竟到這般程度……”

莫筱筱瞧著趙佳韻的神色,忙跟了句:“雕工再好又如何,韻兒的禮物可是殿下特意費心準備的,今日定能討得娘娘歡心。”

聽到莫筱筱的話,趙佳韻臉色一紅,嬌嗔道:“此事你知道便好,莫要宣之於口。”

元薔望著趙佳韻嬌嗔的神色,無聲笑了笑。

證明元梔的清白過後,並蒂蓮便被齊貴妃當場收下,還說了好些誇讚的話,元梔也是第一個得到貴妃賞賜的人。

輪到趙佳韻時,她臉色一喜,當即提著裙角上前,軟聲問好,道:“此禮是臣女尋遍江南,才堪堪得到,聽聞娘娘在宮內思鄉情切,特意呈上。”

齊貴妃聽到此語,也是來了興致。

明熙帝道:“愛妃有多年未回家了,待明年南巡,途徑江南,朕會在江南多停留幾日,以慰藉你思鄉之情。”

“多謝陛下。”

聽到兩人濃情蜜意,坐在一側的皇後趁機稱病退下。

聽到明熙帝和貴妃的言語,趙佳韻的眼尾染上一層得意,施施然打開錦盒,道:“臣女特意下江南,找到明空大師畫了這一幅江南百景圖,盡顯江南的富庶安穩。”

她拿出卷軸,命人緩緩展開。在場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落在卷軸之上。

卷軸打開,江南百景活靈活現,叫賣百姓栩栩如生,直到畫卷完全展開。一個不起眼的物件落在地上。

一團黑墨赫然其上!

莫筱筱臉色煞白,顫聲道:“怎會如此?”

元薔睨了她一眼,溫聲道:“我如何得知?適才我與韻兒去鳴玉池,這賀禮……不是你看著的麽?”

趙佳韻似乎註意到齊貴妃凝成寒珠的神色,回頭一看,這一看,趙佳韻的臉色霎時白了。

江南百景圖的正中間有一團濃墨,而在原先的設計裏,這正中間……應當是齊貴妃的母家府邸!

趙佳韻只覺得氣血上湧,雙肩止不住地抖動,不可置信道:“怎、怎會如此……”

“放肆!”明熙帝臉色黑沈如墨,聲音濃重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你竟敢如此,敢如此玷汙貴妃的母家?”

趙佳韻當即被駭得跌落在地,神色蒼白,毫無唇色,精心梳好的發髻也在顫抖間傾斜一側。

她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磕頭,嗚咽道:“陛下息怒,娘娘息怒,臣女不知為何如此,臣女不知啊!”

她的手似乎摸到一個什麽東西,齊貴妃的顏色驟然一凝:“這個東西,為何會從你的畫卷裏掉落?”

趙佳韻胡亂摩挲,仔細一看,瞳孔驟然放大,不,不可能,怎會在她的錦盒裏?她一直寸步不離,不過中途離開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是……

她猛地擡頭,指著莫筱筱道:“是她!一定是莫筱筱!”

驟然被提到,莫筱筱也是駭得不行,欲哭無淚道:“陛下明鑒,我從未離開過禦花園,何來的並蒂蓮啊!”

“對啊,我們都看見了,莫筱筱未曾離開過。”幾個貴女出聲作證。

元梔望著地下那枝並蒂蓮,神色亦是不佳,如果她沒記錯,這枝並蒂蓮應當在……

趙佳韻口不擇言地辯解:“娘娘,這份賀禮是臣女特意問詢過晉王殿下,在獻禮之前,晉王殿下也是過目的,不可能的……”

明熙帝眼色一寒:“以你之意……晉王與你相熟?”

元梔一駭,這趙佳韻果然謀求晉王妃的位置。

可王妃是重臣遺孤,明熙帝愧對王妃家族,這才特意將她指給晉王。

如今王妃雖病入膏肓,到底還未過世,這趙佳韻此言,與她直說謀求王妃之位有何區別?簡直就是當中打皇帝的臉!

明熙帝眼底冷意森然,趙佳韻卻絲毫不知大禍臨頭,一個勁兒地吐露此事晉王出了多少力,殊不知,她越說,罪名越大。

“這是出了何事?”李承絡的聲音猝然響起。元梔聞聲望去,只見鳳玄歌與李承澤李承絡站在一處。

趙佳韻聽到李承絡的聲音,花了妝容的臉驟然一喜,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爬行至李承澤的腿邊,抓著他的衣角希冀道:“殿下,您快為韻兒作證,那圖不是我……”

“承絡。”明熙帝的聲音驟然響起,滿含怒意,他冷聲質問:“為何來遲?”

李承絡笑意淺淺,不著痕跡地扯出被攥緊的衣袖,溫聲道:“王妃病重,兒臣放心不下,特意瞧著她喝了藥睡下,才入宮。”

“哦?”明熙帝臉色稍緩:“這趙姑娘說你與她……”

“趙姑娘?”李承絡似是面有疑色:“兒臣……與之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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