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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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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隨便溜溜?”鳳玄歌氣極反笑, 伸手彈了彈元梔的額頭:“隨便溜溜,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溜沒?”

元梔吃痛忙捂著額頭,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但低頭瞧見這一片狼藉, 又心虛的不敢說話。

鼻尖嗅見幽微的血腥味, 鳳玄歌的身上散發著血氣。元梔垂眉細看, 他的衣衫上凝結著深淺不一的暗色血塊, 連發上都沾著血漬,宛如大雪紛飛綻開的紅梅。

她猝然回憶起, 鳳玄歌來時, 水龍吟的劍尖似乎還滴著血。

鳳玄歌不喜一身臟汙, 可如今連一身血衣都未曾換下,他……是在生死一線時,還在掛念著她。

元梔喉頭驟然哽住, 眼底浮起一抹酸澀, 心口處悶悶的。

察覺到元梔的視線,他略往後挪動一步,“身上都是血跡,味道不好, 先回去,稍後我……有事同你說。”鳳玄歌聲音嘶啞, 看向元梔的眼神意味不明。

長安到處都是尋人的兵,元梔瞧著卻覺得慚愧, 因為自己這般興師動眾。

二人避開人群從小路回了鳳玄歌的小樓。

“你是從元薔那得知的?”元梔略有驚訝, 捏著茶壺的手略微一頓, 冰涼的茶水溢出杯際。

此事她連綠蕪紅釉都未曾說過,元薔又是如何得知?

鳳玄歌隨手捆起長發, 徑直脫下自己沾血的外衣,在元梔驚異的目光中,將裏衣也換下,露出精壯的身軀,元梔臉色驟紅。

“我今日出城前特意叮囑金月他們保護你的安全,你太不謹慎,即便要出城尋醫師看看,也該帶些侍衛。你常年待在長安,不知曉外面的情狀,長安外的山匪不知凡幾,你貿然出城,實在危險。”

他沈聲說著,話裏話外都是止不住的擔憂,絮叨說了好一會兒卻沒聽見元梔的回音。再擡眉看向元梔時,卻見她躲閃的眼神,他一頓,忽然明白了什麽。

鳳玄歌緩緩靠近,高大的身軀將眼前人徹底遮住。他伸手捏起元梔的下顎,挑眉戲謔道:“害羞了?”

如雪銀白的長發垂至身前,碎發輕刺著元梔的鼻尖。鳳玄歌與她靠得極近,元梔能清晰瞧見他戲謔的眼神和瓷白的肌膚。不管看他多少次,元梔都發自內心地覺得。

這個男人,姿容絕世。

看多少次,便心動多少次。

她的臉上浮起一朵雲霞,眼神閃躲,羞赧道:“才……才沒有。”

鳳玄歌哂笑,啞聲道:“又不是第一次看了,害羞什麽?”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元梔的小腹上。

一股奇妙的心緒逐漸浮起。

那裏,有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生命。

他雙目微紅,伸手小心又仔細地撫著元梔的腹部,眉色柔和,聲音低啞:“稍後我便讓齊懷深偷偷出來給你瞧瞧。”他握住元梔的手,溫熱的大掌將她的小手完全裹緊,一股溫熱傳遞至她的手心,他眉色溫柔:“一切有我,你放心。”

元梔眼眶驟紅。從得知自己有孕時,她便吃不好睡不好,憂心勞力不得安眠。出城又遇到山匪,生死一線。她的心裏存了難以說明的懼意,身心倦憊。

他說,你放心。

有他在,元梔便莫名覺得安心。

“你身上也沾染了血氣,去梳洗一番,會舒服些。”鳳玄歌溫聲道,他讓元梔好生坐在軟椅上,自己則下樓燒水。

望著忙前忙後的身影,元梔覺得意外,但更多的是溫暖和感動。

在她的印象裏,鳳玄歌一直是高高在上深不可測的人,她也曾害怕,若與這樣的人有所牽扯,會不會影響到元家。

長安裏關於他的傳聞比比皆是,元梔還記得從前有個官員為了拉攏他,將十幾個美貌女子送入他的府邸,第二日,那些女子一個個排列得齊整的躺在官員的府前。

這些傳聞,在眼前這個親力親為無微不至的男人面前,不攻自破。

鳳玄歌搬進來時本就倉促,除了這個最大的臥房,其餘的便直接充作廚房和雜物間。

也就是說……她只能在這裏沐浴。

她坐在椅上卻如坐針氈,等會兒…要怎麽洗?

他身上也有汙漬,可燒洗澡水又很費工夫。

難道…一起洗?

不不不,他們還沒成婚呢,即便在酒醉下稀裏糊塗的……

罷了。

元梔悄悄挑眉端詳著鳳玄歌精壯的上身。

她的腦海中又逐漸浮現出旖旎的畫面。

一起洗……

也…也不是不行。

鳳玄歌並不知元梔內心所想,他從小樓翻出一個木桶,熱水倒入裏間發出窸窣的聲音,元梔的心隨著水聲噗通作響。

他倒完熱水後,不等元梔說話,徑直出了房門。元梔一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多想了,臉色爆紅,旋即三下五除二脫下衣裙。整個人泡在梨花木雕海棠的木桶間,熱氣氤氳上升。

她拍了拍漲紅的臉,暗罵自己心思不純。

熱水洗刷去一身的疲憊,就在她洗完時,下意識伸手往屏風上伸,手卻頓在空中。

這裏不是望花閣,她……沒衣服?!!!

就在她糾結是否要換上血衣時,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傳來,鳳玄歌緩步走進,元梔瞬間縮回桶裏,露出一雙黑黢黢的眼睛,悶聲道:“你……你怎麽進來了?”

只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捏著套嶄新的衣裙,他將衣裙懸掛在屏風上,沈聲道:“外頭似乎鬧起來了,你快些。”

透過薄如蟬翼的橫斜疏影屏風,鳳玄歌的模樣若隱若現,元梔只覺得腦袋暈暈。

她趕忙換上鳳玄歌準備的衣裳,下樓時鳳玄歌早已換好衣裳,院中地上一片水漬。他讓元梔在室內好生沐浴,自己則在院中用冰冷的井水囫圇將就。

院外傳來一陣吵鬧聲。

“元梔!你出來!”楊青柳怒目圓睜,橫眉冷豎,素白的臉此刻被氣得漲紅,連脖頸都氣粗幾分。李卿回愁眉苦臉地站在一側,右手還虛環著她的腰。

周遭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他咬牙切齒道:“我說了,我與元梔沒有任何關系,你莫要無理取鬧!”

“沒有關系?!”楊青柳瞬時提高了聲音,一張好看的臉皺成一團,淚水滾燙,顫抖著罵道:“李卿回,是你說會給我幸福,我義無反顧地從揚州跟你到這裏,還給你李家開枝散葉,你倒好,背著我與元梔私會!”

周圍瞬間炸開鍋,這……這可是驚天猛料啊!

“不會吧……那元梔不是和李卿回早就退婚了嗎?”

“誰曉得哦,那李卿回本就不是個安分的,或許這邊得到了,又想起別的好了……”

竊竊私語如潮水湧來,李卿回只覺得四面楚歌,如芒在背,他怒聲反駁:“我什麽時候與元梔私會?!我今日不過是路過而已,你休要是侍寵生嬌!胡攪蠻纏!”

楊青柳指著望花閣隔壁的院子,痛哭出聲:“你敢說……你敢說這不是你為了方便與元梔私會而置辦的院子?”

她哽咽道:“若不是我聽人說,我甚至還被蒙在鼓裏!元梔都懷有身孕,你還偷摸著要將人送出城去!李卿回,你莫要以為我是個人人搓圓揉扁的孬種!”

她音量極高,內容更是震撼,眾人更是驚得雙目瞪大。

元家嫡女未婚有孕,這……這事……若是真的,元家絕對會淪為眾人的茶後談資啊!

李卿回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這個蠢女人,竟這般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

“我沒有!”李卿回氣得胸腔不住起伏,連眼圈都泛著紅,從前覺得楊青柳溫順可人,嬌媚柔軟。可眼下,面前人卻宛如潑婦一般,任他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元薔站在人群裏,仔細瞧著望花閣的動靜。

將軍府與望花閣不遠,元晉逍等人聞聲而來。

元晉逍匆忙趕到,剛到便聽見這些話,瞬間氣紅了眼,撩起袖子便要與人理論,怒斥道:“你們莫要在此胡說八道!惡意編排我家梔梔!”

楊青柳哭紅了眼:“我胡說八道?那你讓元梔出來與我對質啊!”

吱呀一聲,是木門開的聲音。

眾人下意識將目光定在望花閣,旋即發現,發出聲音的是隔壁的院子。

“我怎麽不知道,我與李公子暗通款曲,珠胎暗結了呢?!”

元梔信步而來,她臉色冰寒如冬夜凝結的霜,看向眾人的視線帶著微薄涼意。

楊青柳更是瘋了一般指著元梔,尖聲怒罵道:“就是你,是你搶了我的夫婿,你——”

話音未落,楊青柳眸子皺縮,眾人瞬間屏住呼吸。只見鳳玄歌悠悠從裏間而出,他緩緩上前,站在元梔身後,略一擡眉,便駭的李卿回不敢言語。

他只是站在那,便天然威懾。

“哦?本相怎麽不知道,我相府的房屋,如今竟算在李家的頭上了?”他話音平淡,但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心生膽寒。

“這竟然是鳳相的房子……那李家如今惹了鳳相,只怕有苦頭要吃。”

“不過這鳳相居然會在元梔的房子旁邊,只怕那傳言是真的。”

眾人交頭接耳,眼神相撞間,又有了新的定論。

元梔抱臂,冷笑出聲:“楊青柳,你可知造謠編排按大梁律法該當何罪?”

她尾音略提起,楊青柳肩頭驟然一抖,仿佛是有些懼怕,但又想起自己聽到的傳言,心裏只覺得憋屈。竟是梗直脖子豁出去,她尖聲罵道:“你近日口味變了,身形圓潤,今日又偷偷出城,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滿城的兵就是在找你,你若不是與我家公子珠胎暗結,你怕什麽?”

鳳玄歌眼神如刀,冷聲道:“楊青柳,你放肆。”

冷冽如冰的嗓音,他並沒有可以提高音量,只是輕飄飄一句,便足以讓人心生退意。

即便他震懾住了眾人,但元梔卻發覺在場的民眾根本不相信。

若是這個流言傳揚開來……她下意識擡眉看了眼鳳玄歌。

鳳玄歌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旋即正色道:“元姑娘尚乃清白之軀,你若不信,大可尋大夫把脈。”

說著,他側身吩咐:“金月,去把齊懷深叫來——”

楊青翻了個白眼,柳陰陽怪氣道:“讓你們的人來看,只怕有也會說成沒有罷?”

鳳玄歌臉色稍寒:“你想如何?”

楊青柳道:“自然得是咱們都不相熟的大夫!”

元晉逍氣紅了臉,若不是身邊人拉著,只怕要上千拳頭理論,他咬牙切齒道:“楊青柳,你自己便是個青樓女子,自己不清不白,如今張口就要我家清白姑娘診脈相證,憑什麽?”

楊青柳冷哼一聲:“元姑娘若是不敢,便是認了這回事!”

事態焦灼,圍觀的人愈來愈多。元梔只覺得後背發汗。

若是承認有孕,承認是鳳玄歌的…不,不行。

未婚有孕本就是天大的笑話事。

她絕不能認,絕對不能讓元家成為笑柄。即便要找大夫,也得是個相熟的才行。

元梔心下起了思量,剛想開口說話,卻見一隊人馬走來。眾人被迫讓開一條路,只見李承絡站在期間,手上轉著一條金絲楠木手串,溫聲道:“本王正巧路過,聽見了全程,說來也巧,本王今日正好帶了個大夫。”

晉王?

元梔楞住,他怎會在這?

他緩聲道:“皇後娘娘今日鳳體微恙,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本王特意從滄瀾道覓了名醫而來。”

“若是讓本王的人去診脈,楊姑娘可信?”

楊青柳沒見過李承澤,但看上去,他與鳳玄歌不相熟的樣子,便也擡頭應允。

只見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上前,拿出錦帕蓋在元梔的手腕上,凝神把脈。

眾人更是下意識屏住呼吸,生怕擾了老者診脈。

元薔的目光隱隱興奮。

元梔的呼吸放得極輕,她能聽見自己心口處跳動的聲音。

忽然,老者眉頭一展,當即收回了手。元梔更嚇得連心臟都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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