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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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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簪

夕陽西下,天邊綴了一大片紅雲,似一場天漏的火,照亮了整個雲臺山獵場,林子深處,一只雪狐自灌木間倏然竄出,又輕巧藏入雜草中,馬背上男子的雙褪夾緊馬腹,左手挽弓,右手往後一擡,自箭簍取出一只鐵箭,他身子微微後仰,冷墨一般的瞳孔微微瞇起,凝視著藏匿在草叢中的獵物。

待他看清楚準頭,右臂將長弓往後拉至十二分滿,再“嗖”地一聲松開,箭矢離了弓弦,直直向那雪狐飛去,緊接著一陣悶響傳來。

陸湛勾唇一笑,踩蹬下馬。

小田子隨侍左右,早已將雪狐撿回,馬屁那是張口就來,“不愧是我們晉王殿下,便是在夜間,也是一擊即中。這雲臺山的雪狐,通身沒有一絲雜毛,王爺若是用來送給林夫人,等天兒冷了,做成披風或者是鬥篷,那也是極好的。”

陸湛聞言卻並不十分高興,雪狐心口中了兩箭,他長眉微微皺起,瞇著眸子朝密林深處打探去。

卻竟然是那個礙眼白色身影正信步走來,頓時面色一冷,沈聲道:“康寺丞,你這是連一只狐貍也要同本王搶?”

一個“也”字,聽得康顏搖頭一笑,“王爺此言差矣,這雪狐分明就是下官先看中的,下官一到獵場,連帳篷都還沒搭,就一直侯在這裏。”

陸湛只覺得好笑,“本王還從來不曾聽說過,這狩獵還講究個先來後到?”

正說著,陸湛冷冷瞥了一眼康顏淡定自若的面容,而後對小田子吩咐,“還楞著作甚,還不將本王射中的獵物撿起來。”

小田子聞言蹲身下去,剛觸碰到雪狐腿還未曾捏上,卻是被康顏一把搶先,接著他提起獵物翻身上馬,溫潤的聲音傳來,“雖你是王爺,也不能如此蠻橫,這狐貍我今日是要定了。”

陸湛踩瞪上馬,正欲策馬去槍,卻這個時候瞧見康顏在前頭與秦王匯合,微微楞神,他怎不知這兩人何時搞到一起的?康顏之前不是同漢王走的近?

卻也懶怠再去同他搶了,實則是不願意因為一只獵物這樣的小事,與秦王起了甚爭執,這人有了皇帝的偏幫,便是上回如此大罪,皆可以鬧一鬧便從宗人府無事人一般出來,今兒皇帝再,他未必能夠討到好處。

小田子不明白,“爺,我怎麽覺得你有些怕秦王殿下啊?”

陸湛勒緊韁繩侯,搖了搖頭,“如今太子已離了京城,京城只剩下本王和老二,老三三個。老三素來閑雲野鶴慣了,老二自是要將我視為眼中釘。本王沒必要在此等小事上與他做無謂的爭執,本王且讓他一讓。”

太子陸瑢到底是沒有聽勸,一意孤行地離開了京城,甚至連個氣得皇後當即摔了一套羊脂白玉茶盞,甚至,還因為太子得離去,將註意打到了自己頭上。

一想起今日皇後與自己提起的事情,陸湛眉梢便是一擰,又想起方才安營紮寨之時,柱國大將軍的氈房剛巧就在晉王府的氈房附近,更是面沈如水,“行了,小田子,你也別跟著本王,回去你側妃面前侍候著,尤其別叫謝家那個蠻橫的女子靠近側妃。”

說罷,他揚起馬鞭,繼續向密林深處行駛而去。明日的狩獵,按照以往的慣例,是要比試獵物的多少,是以他不能專心去尋找雪狐,阿芫如此畏寒,冬日若是有一件這樣的雪狐皮子做襖子,定然會暖和許多。

卻說另一邊,雲臺山腳的雲水河畔,支起了一個個安營紮寨的氈房,陸湛因是親王,氈房圍在禦駕之外,再外圍一些,便是皇親國戚的氈房。

林芫正坐在小幾上旁飲茶,透過氈房的珍珠門簾往外一覷,臨近圍著幾個氈房,便問紅艷,“這是那幾家的氈房啊?怎的離皇家的氈房如此近?”

紅艷道,“今兒聽她們的丫鬟說,似乎是這幾個氈房皆是柱國大將軍府的氈房。”

柱國大將軍府因是皇後的娘家,他們家的幾個帳篷,自是安紮在這周圍一圈。

主仆兩人正說著,對面那氈房的木門從裏推開,幾個婢女簇擁著一個珠釵滿頭,華服著身的貴女向林芫走來。

“這是哪位謝家小姐?”

不知是不是錯覺,雖則隔了挺遠,林芫還是自那個女子鼻孔朝天看人的架勢中,領受到了一絲威脅,“我怎麽感覺這位謝小姐對我有敵意啊?”

紅艷是知道這位謝小姐的,卻並不知曉皇後正欲將這位謝小姐許配給陸湛為正妻一事,於是笑了笑,“謝家如今未出閣的小姐,也就只有眼前這一位謝宜蘭小姐,說起來還是咱們王爺的表妹,相比是來同王爺打招呼的,夫人不必害怕。”

在林芫打量謝宜蘭的時候,謝宜蘭也在同婢女編排著林芫,“倒真真是一張狐媚子的臉,你門瞧見她那雙眼了嗎,這不就是狐貍眼。要我說,這些臭男人,果然就喜歡這些騷氣的,向我那個太子表哥,一屋子的鶯鶯燕燕,豈不都是這些貨色。本以為陸湛是個好的,沒想到竟然同太子表哥一樣,皆喜歡這些上不得臺面的。

要不是如今太子哥哥不辭而別,皇後姑母沒得法子,非要我嫁給陸湛,我才懶得搭理這樣的貨色。”

左邊的丫鬟提醒道,“小姐,你小聲些,等下叫人聽見了。”

右邊的丫鬟啐了方才那丫鬟一口,“聽見了,又怎麽了?難不成,我們堂堂柱國大將軍府的千金,還要看她一個瘦馬出身的妾室的眼色行事?”

身後還跟著一個丫鬟,手裏捧著一個木盤,盤子裏蓋著一張錦帕,不知下頭是些甚麽。

謝宜蘭挑眉一笑,點了點這丫鬟的頭,“就你貧,她進門在先,如今又懷了皇孫,你們小姐啊,還沒準還真是要看她的臉色行事呢。”

主仆三人這般毫不遮掩的話,順著風就吹到了林芫耳朵裏,她一楞神,茶盞立時打翻在地。“他依然還要娶妻嗎?”

這一回,林芫選擇相信。

只因她低頭的剎那,眼裏浮現觀音殿裏的玉面雕塑,若非用心至極,不可能能將一個人雕刻得如此絲絲入扣,還有那可傳萬世的釋迦摩尼珍珠寶幢。

還有蘇若雲曾說過,他甚至願意為她出家。

幾息的功夫,林芫便想明白了,這定然是謝家小姐的一廂情願,畢竟如今太子已離開京城,陸湛成了奪嫡的熱門人物,便也是因為如此,皇後名下如今只陸湛這一個孩子,是以非但不會揭發他的身世,反倒是上趕著將自家娘家侄女兒嫁給陸湛。

謝宜蘭主仆三人走至門簾之外,右邊的丫鬟故意咳嗽幾聲以示存在,見並沒有人上前相迎,這才揚高了聲音道:“柱國大將軍家的千金前來拜訪側妃,還請側妃起身相迎。”

而謝宜蘭卻並不說話,只靜靜盯著林芫的臉蛋發呆,這人分明已有了六個月的身子,面上卻依舊似剝殼的雞蛋一般白嫩得沒有一絲斑點,她分明記得她那些嫂子們,這個月份,早已是個不能看得黃臉婆,這人還真是得天獨厚地讓人恨得牙癢癢呢。

林芫如今也不慌了,他泰然自若地靠在扶手椅裏,抹了把圓滾滾的肚皮,懶懶地道:“紅艷,你去告訴謝小姐,本妃如今身子重,今兒路上舟車勞頓,這會子也困乏了,還請她改日再來。”

“本小姐自是知曉側妃身子重,也沒想過打攪側妃歇息,本小姐只不過得了一套白玉簪,聽聞側妃素來喜愛白玉簪,便投其所好罷了。本小姐東西放下就走,絕不打攪側妃。”

又近了些,謝宜蘭見她一雙狐貍眼自帶勾人的風流,襯得她眼底倒影著得自己卻頗有些樸實無華,嫉妒得種子在心底發芽,她掩住這份不堪得小心思,朝著一旁的丫鬟怒了努嘴。

最末那個丫鬟,立時端起一個紫檀木木盤上前,朝著林芫屈了屈膝,而後揭開木盤上的錦帕,“林側妃,這是我們小姐贈與你的白玉簪。”

林芫掃了一眼她手裏的木盤,木盤上墊了一張明黃色絲綢,裏頭放著幾根素白羊脂白玉的簪子,簪頭上雕刻了蘭,梅,菊等花樣。

謝宜蘭說道:“這是我月前做頭面餘下的廢料,想著扔了也是可惜,又聽聞林側妃喜愛白玉簪,便叫人做成了素凈的玉簪,留著來送給你。”

瞧瞧這說的是什麽話?自己做頭面剩下的廢料,卻拿來送給林芫?這不是存心氣人麽?

林芫可不傻,她也不怕得罪這謝宜蘭,只將紅艷叫到跟前,不一會兒紅艷去到屏風裏頭,翻找了一圈,拿出一根通體血紅的簪子,並一柄銅鏡。

林芫接手過來,攬鏡自照,見玉如血一般紅玉簪插在發髻上,裝模做樣道:“謝小姐,不瞞你說,自從王爺送了我這根血玉簪,便不讓我再戴素色的簪子,他說這樣大紅的顏色襯我。”

謝宜蘭身邊的丫鬟,低聲嘀咕道,“小姐,這般正紅的顏色,晉王竟也讓她戴?晉王府便是這般規矩?”

正紅色的首飾,重規矩的人家,只正妻可佩戴,否則便是家風不正。

林芫見謝宜蘭報以詰問的目光,當即勾唇一笑,“謝小姐,我當時也覺得我的身份不合適佩戴呢。可你猜怎麽著?王爺他說,你既喜歡就好,想這些作甚,有本王擡舉,旁人還敢碎嘴不成?”

謝小姐臉色鐵青,剛要發作,一個面生的小太監,急忙忙沖進了門簾,“林側妃,皇上宣你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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