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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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不想玩了!”牧詡連連搖頭, 使勁兒把寧哥兒往回拽。

陳寧看見阿詡反常的表現,拉住他擔憂道:“怎麽了阿詡,是不是剛剛嚇到了?”

牧詡眼裏滿是恐懼, 急出哭腔, “我們不去山上了好不好, 我不想去了, 也不要住在山上了,我們去住客棧吧。”

“好,好,我們不去了,不去了, 別怕。”陳寧也顧不上什麽原因了,趕緊拍拍阿詡的背安慰他。

“那我們快走。”牧詡悶聲道。

“好。”

陳寧拉著牧詡回去取騾車,牧詡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寧身邊。

他垂著腦袋, 抓著陳寧的手用力到發白。

吳嬸子見他們剛剛走又回來了,奇怪道:“有什麽東西忘帶了嗎?”

陳寧解釋道:“不是的, 我們來拿一下騾車, 今天晚上去城裏找個客棧住。”

“也是,這山上蚊蟲多,還不太安全, 去住客棧好。”吳嬸子道。

“我去把騾車牽來。”餘秋水在一旁主動道。

她動作很快,說完就跑去屋子後面去牽騾車。

陳寧跟吳嬸子她們道別之後, 就帶著阿詡駕車離開了。

見平時一向很喜歡說話的阿詡,現在坐在騾車上頭埋在自己肩膀處一言不發的樣子,他著急極了。

“阿詡, 你是不是哪裏難受?”

牧詡搖搖頭,啞聲道:“沒事。”

接下來不管陳寧怎麽問, 阿詡都說自己沒事。

但是他這樣這麽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實在是沒法子的陳寧只好先帶阿詡去找了家客棧住下。

他讓牧詡坐在床上,“阿詡,你餓不餓,要不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現在已經申時了,但他們還沒有吃午飯。

牧詡微微搖了搖頭。

“那我去幫你買回來好不好?要不要吃上次吃的那家,我幫你打包餛飩回來。”陳寧耐心問道。

上次看阿詡好像還挺喜歡吃的。

“不要。”牧詡小聲道。

“好,那我不去了,但現在不吃晚上肯定會餓的,我跟店家說一下,讓小二送點吃的上來吧。”

牧詡抓緊陳寧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好。”

吃完飯後,牧詡還是這個樣子,陳寧擔心道:“阿詡,你到底怎麽了,能不能告訴我?”

牧詡抱住寧哥兒,額頭抵在他的肩窩,模糊不清道:“睡午覺...”

“你想午休嗎?”陳寧摸摸他的背溫聲道。

“嗯,一起睡。”

“好。”

陳寧把自己阿詡的外衫鞋子都脫掉,然後去床上躺下。

阿詡還是跟之前睡覺一樣扒拉在自己身上。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沒有睜著眼睛笑著跟自己說話,也沒有蹭蹭自己,而是閉著眼睛就這麽安靜地躺著。

過了很長時間,他感覺到阿詡應該是睡著了,呼吸聲變得平穩起來。

睡一覺也好,或許睡醒了就會開心了,陳寧期望地想。

他伸手碰了碰牧詡的臉,即使是睡著了眉頭還是微微蹙著,他擡手幫阿詡撫平。

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了,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牧詡半夢半醒間,似乎是夢見了從前的自己。

..

清早,小牧詡聽到門外似乎是有爭吵聲,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他睡的這床有點高,以他現在年紀,上下床不太容易。

小牧詡先是趴著,慢慢把身體移到床邊,先探下一只腳尖,碰到地面後再放下另外一只腳。

下床之後,他跑到門邊,踮起腳尖,伸出小小的手搬動門把手,把門打開。

看見在客廳裏爭吵的爸爸媽媽,他捏緊小手,小心翼翼地叫了聲,“爸爸媽媽。”

牧方海和宋雪看見小牧詡出來並沒有停止爭吵,反而愈演愈烈。

他們毫不避諱地在小牧詡面前爭論離婚的事情。

宋雪很不耐煩對牧方海道:“我說了,你要是想要房子,可以,孩子就判給你,我不要,懂了嗎,你說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做決定利落一點。”

她嗤笑道:“不就是在權衡利弊嗎,我告訴你,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趕緊的,別拖了,今天決定明天就去辦離婚。”

牧方海咬牙切齒道:“宋雪,那不是你兒子嗎,沒想到你這麽狠心。”

宋雪一臉不屑,“別裝了牧方海,你不就是又想要房子又不想要孩子嗎,我就一句話,要房子就得養孩子,那你是要這房子,還是不要?”

小牧詡低著腦袋不安地摳著自己的手,但他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看了一會兒後,他轉身回了房間,然後輕輕地把門關上,再爬回床上去用被子把頭蒙住。

他的爸爸媽媽不愛他,他一直都知道的,所以他不難過...

畫面一轉,小牧詡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邊。

宋雪收拾完東西看了他一眼,不走心道:“你以後就跟著你爸吧,我走了。”

小牧詡笑著回道:“我知道了媽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爸爸媽媽離婚後的一段時間他過著和從前沒什麽區別的生活。

自己起床洗漱,去冰箱裏找點能吃的東西填飽肚子,自己背上書包去上學,自己回家,晚上去冰箱裏找點吃的,自己洗澡然後睡覺。

只是後來家裏突然來了一個陌生的阿姨,爸爸對他說:“從明天開始,你就去你爺爺那兒去吧。”

小牧詡點點頭,“我知道了爸爸,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從那之後小牧詡一直跟著爺爺生活。

爺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但對小牧詡很好。

哪怕是跑不動了,也會陪他去參加幼兒園的運動會,即便是老花眼看不見,也會用心和他一起做手工。

小牧詡很喜歡爺爺,也很喜歡爺爺家。

後來小牧詡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病了”,他變得害怕靠近別人,特別是人多的地方,這讓他很不舒服,害怕別人突然觸碰自己,但是和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又很渴望被觸碰。

但是他不想讓人知道,更不想讓爺爺知道,自己本來就是沒有爸爸媽媽的異類了,如果讓別的小朋友知道肯定就不和自己玩了。

而且治病要花很多錢的...

小牧詡偽裝得很好,沒有人發現他的問題,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陽光禮貌的好孩子。

其實這樣的生活他覺得也挺好的。

只是在初三那一年,他失去了他唯一的親人。

牧詡很努力地學習,因為他爺爺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他上一個好的大學。

他是從高一開始學著寫小說的,因為他需要賺錢,牧方海總是會忘記給生活費。

雖然爺爺留了一些錢給他,但是上大學需要更多的錢。

後來,終於他熬出頭,大學畢業了,完成了爺爺的遺願。

沒有人知道掉入海裏的那一刻,牧詡吐出最後一口氣,任由自己沈入海底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他其實沒有怨過任何人,只是希望可以有人抱抱自己。

..

現在他唯一後悔的就是帶著惡意寫了那篇小說。

在小說裏,反派都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好人沒有好的結局,壞人逍遙法外,惡人橫行霸道,兩情相悅最終走向此生再不想見,兩小無猜最後反目成仇,可憐人連結局都只是一陣唏噓。

餘秋水年紀還小,故事還沒有開始,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只是故事裏寥寥數筆描寫的無關緊要的地方。

他寧願自己沒有發現,多希望自己記憶力沒有那麽好,這樣他就能毫無負擔地和寧哥兒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但是他偏偏想起來了,想起來寧哥兒是誰,想起來自己僅僅是用了幾句話,就寫完了寧哥兒的一輩子。

[李淺陌行至洛水村,看著眼前的地方有些進退兩難,瞧著手中的地圖,應當就是往前走,但這面前是一座山,難道要翻過去才行?

正當他猶豫著,身邊走來一老翁。

那老翁瞧著六七旬,滿頭白發,肩上扛著一把鋤頭,看見李淺陌詢問道:“外鄉人?”

李淺陌看見有當地人,趕緊拿著圖紙請教道:“這位老伯,我想去這邊是不是要翻過這座山啊?”

老翁瞧了幾眼皺眉道:“你還是繞路走吧,這山上危險,不要進去。”

他指了指左邊那條路,“你就去那條路然後向左轉直走再右轉就能繞過去了。”

李淺陌一聽,這樣也繞太遠了吧,有些猶豫道:“這白天過的話,也危險嗎?”

老翁似是惋惜道:“這山上有猛獸,幾年前咱們村有個哥兒打獵的時候被狼咬死了。”

李淺陌嚇了一跳,然後又覺得奇怪,“既然這麽危險,他一個哥兒怎麽會去打獵?”

“那個哥兒父姆走得早,也沒嫁人,想要養活自己只能去打獵了,你別小看他,那哥兒長得壯,力氣大得很,一般男子都比不過,連他去了深山都回不來,我勸你別隨便嘗試。”

“我知道了老伯,謝謝您的提醒,我還是繞路吧。”李淺陌聽這話也不敢隨便進山裏了。

老翁看了看他道:“天色晚了,這附近也沒有住宿,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家將就一晚。”

“這會不會太叨擾您了。”李淺陌有些不好意思道。

老翁平淡道:“我是這個村的村長,家裏只剩我一個人了,隨便住。”

“那就麻煩您了。”李淺陌感激道。

他跟著張仁德去了家裏,張仁德帶他去了一個房間,那裏面放著寫字臺,臺面上有沒用完的宣紙,還有幹涸的硯臺。

“這是您兒子的房間嗎?”

老翁語氣平平,“我沒有兒子,這是我家哥兒的房間。”

李淺陌一楞趕緊道:“那,那我怎麽能住您家哥兒的房間,這,這不合規矩。”

“他很久之前就去世了,只要你不介意就行。”張仁德給他把床收拾了一下道。

“怎麽會這樣...這麽年輕就...”李淺陌喃喃道。

“生娃娃難產,早知道我就該隨他的。”張仁德聲音輕飄飄的,不知道在說給李淺陌聽還是自己聽。]

..

陳寧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睛陪著阿詡一起休息。

突然他感覺到自己胸口有些濕濕的,還有身上人的呼吸有一些急促。

他趕緊睜開眼睛,一看嚇一跳。

阿詡不知道什麽時候在睡夢中哭了,哪怕是閉著眼睛,眼淚也還是不停地往下掉。

長長的眼睫毛被打濕,粘成一簇一簇,有一些還耷拉在眼瞼上。

他連忙起身把牧詡叫起來,“阿詡,醒醒,快醒醒,你怎麽了?”

牧詡茫然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陳寧眉頭皺得死緊,都快急哭了,“阿詡,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帶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牧詡擡起頭看他搖搖頭,眨了一下眼睛,兩顆大淚珠啪嗒就掉下去了。

他看見寧哥兒看著自己擔憂的眼神,立馬又愧疚得想哭。

陳寧真的要被嚇壞了,趕緊去桌上倒點水過來餵他喝,“阿詡,不能哭了,再哭身體裏的水都要被你哭沒了。”

牧詡咕咚咕咚被餵了一大杯水,但是眼淚還是止不住。

然後就又被餵了三大杯。

終於在喝完第四杯時,他忍不住抽泣著道:“喝,喝不下了。”

“可是你喝下去的水立馬又流出來了。”陳寧擔心道。

他是真怕阿詡把自己給哭幹了。

“寧哥兒。”

“怎麽了?”陳寧拿著手帕給他擦眼淚。

牧詡把腦袋抵到陳寧的肩膀上,悶聲道:“對不起。”

他是個膽小鬼,不敢說,他害怕夫郎會討厭自己。

“幹嘛要說對不起,你才沒有對不起我呢。”陳寧心疼地抱抱摸摸他。

“寧哥兒,你要是發現其實你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書會怎麽想?”牧詡小心試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阿詡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但陳寧還是認真回答了,“如果是一本書的話,那我肯定是沒什麽戲份的路人吧。”

聽到這話牧詡身體一僵。

陳寧感覺到馬上揉揉他。

他繼續道:“我覺得即便是一本書,但書裏頭的世界他也是真實的世界,畢竟一本書不能把所有人的一輩子都寫出來,但是事實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生。”

“那...你會覺得寫書的人很壞嗎?他隨隨便便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牧詡小聲問道。

“怎麽會,如果世界是一本書的話,那創作出這本書的人不就是創世神嗎,我感覺祂更像是給了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然後這些人會照著他的性格他的身份地位去做事,會自然而然地遇到一些人,然後就變成了他自己的人生。”陳寧聽到牧詡這麽問,猜想可能阿詡哭是因為寫書的問題吧,他試著去安慰。

他摸摸牧詡哭紅的眼睛,道:“阿詡,你要是覺得寫書很難過,我們就不寫了,沒關系的,我可以養得起你的,我以前打獵可以賺...唔!”

話沒說完嘴就被捂住了,牧詡眼淚又開始嘩嘩掉,看著可憐極了,“不準去打獵,你不要上山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去打獵,太危險了。”

陳寧快要被他這架勢嚇死了,趕緊點頭。

牧詡哭完後覺得好一點了,他不能讓夫郎擔心。

他掛在陳寧身上,悶聲道:“對不起,我就白天有點嚇到了,剛才又做了個噩夢,害你擔心了。”

“沒事。”陳寧拍拍他的背道。

過了一會兒,牧詡“惡狠狠”地威脅,“你以後都不準去山上,不然我還會哭。”

“好,肯定不去了。”陳寧哭笑不得道。

第二天早上,牧詡仿佛昨天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變得和以前一樣了。

這讓陳寧放心了不少,要不是阿詡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陳寧幾乎都要以為昨天是他做了一場夢了。

牧詡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別說什麽雙眼皮了,連眼珠子都快瞧不見了,不止眼睛睜不開,還感覺到很酸澀。

“夫郎,我現在是不是很醜。”他有些沮喪道。

陳寧帶著八百米厚的濾鏡左看看右看看,非常真誠道:“沒有啊,還是很好看。”

他覺得怪可愛的。

“那就好。”牧詡松了一口氣。

他們梳洗完就去街上買些早點和肉啊菜啊什麽的,正好帶回去給餘婆婆她們做,中午大家一起吃。

等他們駕著車到了吳嬸子家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巳時了。

原本坐在門口擇菜的吳嬸子和餘婆婆瞧見他們嚇了一跳。

吳嬸子急忙丟下手裏的菜跑到他們面前,“哎呀,小詡,你怎麽回事,這眼睛怎麽腫成這樣了!”

她伸手在牧詡面前晃晃,擔憂道:“還看得見嗎?”

牧詡突然覺得有點子丟臉,他趕緊扯了個慌道:“看得見的,就是不小心被蜜蜂蟄了。”

“看過大夫沒?上藥了嗎?”餘婆婆也問。

牧詡尷尬道:“看了看了,已經上過藥了。”

他拿出買的菜轉移話題道:“這些是剛剛在城裏買的新鮮的,正好中午做了,大家夥一起吃。”

“好,那待會兒我跟秋水去弄。”餘婆婆道。

“小姑娘呢?”牧詡奇怪道。

之前那小女孩一直都跟在她娘身邊的,今天怎麽沒見著人。

餘婆婆解釋道:“她去跟著匠人們幫忙去了。”

“那些重活她一個小孩子哪裏幹得了,別弄傷了。”陳寧道。

“沒事的,秋水她有分寸的,她就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畢竟你們幫了我們這麽多,實在是過意不去。”餘婆婆垂眼道。

雖然恩公跟她們說了做工還債,但不止給她們住還給她們吃,也沒什麽活就是做做飯。

這一看就知道是想用這種方法幫助她們。

餘婆婆是真的很感激牧詡和陳寧,因為他們,自己和秋水也體會到了吃飽穿暖是什麽感覺。

接下來的日子裏,牧詡和陳寧一直都住在城中的客棧裏。

日常活動就是買食材回去,然後看看房子的修建進度,沒事再寫寫小說,呆在房間裏黏黏糊糊。

周掌櫃知道他們現在住在城裏,所以每隔七天會派人過來拿一次稿子,這樣也省得牧詡他們送過去了。

今天原本可以讓書坊的夥計來拿的,但是他有事出門得早,路過牧詡他們住的客棧,就自己來取了。

正好他想跟牧詡說說最近的劇情,於是他買了點糕點帶著去了客棧。

周歸瑜敲了敲門,裏面突然傳出一陣混亂,他好像聽見了茶杯碎掉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牧詡掛著燦爛的笑容,細看之下似乎有點皮笑肉不笑道:“周掌櫃啊,今天怎麽是你來,還這麽早?”

當然周歸瑜這大大咧咧的性子是半天沒看出來,他熱情道:“今天剛好出門買東西,這不順便來拿稿子,看,給你們帶了點糕點。”

“請進吧。”牧詡領著周掌櫃去桌子那邊坐下。

陳寧手忙腳亂地給周掌櫃倒了水,他低著腦袋,要是仔細看就能瞧見他紅成爛番茄色的耳朵。

他發現最近阿詡真的越來越粘人了,以前白天只是抱抱貼貼。

但是方才阿詡蹭著蹭著腦袋就想往自己衣服裏鉆。

這可是大清早啊,嚇了陳寧一跳,再加上突然的敲門聲,他一不小心就把茶杯給打碎了。

這樣不行,他得跟阿詡說說,這,這大白天怎麽能,能幹這種事。

牧詡把寧哥兒拉到身邊坐下,然後把這次的稿子遞給周掌櫃。

周掌櫃接過立刻就打開看了起來,畢竟他也很喜歡看,這就是作為書坊老板的好處了,可以提前看到下面的劇情。

他翻著翻著,表情變得有些凝重,翻看完後他放下稿子認真地對牧詡道:“牧小兄弟,你有沒有感覺到你最近的稿子似乎有一點奇怪的地方?”

牧詡不解:“什麽奇怪的地方?”

周歸瑜直接道:“我就直說了,你可能寫的時候沒有註意到,但是我看的時候發現最近的稿子裏面出現的人物都很單薄,而且劇情走向似乎也太過於合乎常理。”

“什麽?”

“就是,反派就是壞人沒有一點優點,正派就完全是好人沒有一點缺點,最後也一定是反派輸正派贏,這樣感覺過於平淡了,難免落於俗套。”周歸瑜解釋道。

他擔憂道:“就感覺你寫的時候在刻意這麽塑造,牧小兄弟最近是有什麽事嗎?如果時間不夠可以晚一點交稿。”

牧詡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他現在會下意識地註意筆下人物命運,沒想到,到會對作品影響這麽大,“嗯,有點急,不好意思,我今天改一下,明天再給你送去。”

“行,不急,你慢慢改,我先走了,糕點你們記得吃。”周歸瑜笑著站起來道別。

周掌櫃離開之後,陳寧看著阿詡盯著自己的稿子看。

雖然他對寫書這方面不懂,但是作為阿詡的書的第一個聽眾,其實他也能感覺到最近的故事確實和以前的有些不一樣。

之前不知道怎麽形容,剛剛周掌櫃一說好像就有點明白了。

陳寧立刻就聯想到之前阿詡哭的那一次,問自己,會不會覺得寫書的人隨隨便便決定一個人的命運很壞這個問題。

他想阿詡肯定是因為這個才不敢寫。

雖然陳寧腦子笨嘴也笨,但是牧詡說的話他都好好記住了。

他抓住牧詡的手,溫聲道:“阿詡,你有什麽困擾的事可以跟我說,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會幫你的,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裏。”

牧詡回握住寧哥兒的手,蹭到他身上去,“嗯,我知道,我就是自己也搞不清楚,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情況了。

總不能跟夫郎說,因為自己穿進自己寫的書裏了,所以現在不敢隨便寫了吧。

陳寧抿唇,忽然,他開口道:“阿詡,你之前問我,如果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書的話怎麽辦?”

“怎麽突然說這個。”牧詡有點心虛。

當時腦子都哭暈乎了,居然就這麽問出口,萬一被寧哥兒看出什麽端倪可不好。

“我又想了想,當時說的不對,我肯定不是沒什麽戲份的路人,我應該是書裏的主角。”

牧詡擡起腦袋看向寧哥兒,奇怪道:“為什麽突然這麽想?”

寧哥兒可不像是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種話的性格,雖然比起剛剛遇到的時候好多了,但他還是覺得寧哥兒有一些不自信。

就在疑惑的時候,他看到夫郎笑了,是他從來沒見過的笑容。

他聽見寧哥兒說:“因為我遇見你了,這麽幸運的事情,肯定不是一個路人會有的,所以我和阿詡肯定是主角,至少在我的世界裏,一定是這樣的。”

牧詡微微睜大眼睛,震驚的表情都收不回去了。

他用力把腦袋往夫郎懷裏拱,撒嬌道:“夫郎~”

沒想到寧哥兒居然會說情話了,真肉麻,但是他好喜歡。

而且,他說得很對,自己來了,那不就說明故事是可以改變的嗎。

他拱啊拱,拱到陳寧的肩窩處蹭蹭道:“寧哥兒,等房子建好了,我們去別的地方游玩一段時間吧,正好我有點事情想去做。”

“好。”陳寧毫不猶豫道。

“嘿嘿,夫郎,你真好。”牧詡一邊笑著道,一邊手開始變得不規矩。

就在他要伸進衣領的時候,被陳寧一把抓住。

牧詡:●ω●嗯?

陳寧紅著臉強裝嚴肅道:“不,不行,現在是,白天。”

牧詡可憐巴巴道:“就摸摸也不可以嗎?”

“不,不行。”陳寧撇開臉,躲開那蠱惑人心的視線,堅定不移道。

“好趴。”牧詡把手放好,扒拉在寧哥兒身上,不能摸摸,貼貼也行。

..

歷時兩個月,房子終於建好了,家具也都全部布置完畢。

從房子的設計到家具的購買全都是牧詡來的,他沒有讓寧哥兒插手,因為想要給夫郎一個驚喜。

“阿詡,好了嗎?”陳寧有些緊張。

畢竟眼睛被蒙住了,現在一舉一動都是聽阿詡的指揮。

“再擡腳,對,往前走一點點,好了。”牧詡神神秘秘。

他領著寧哥兒到了臥房,然後解開了寧哥兒眼睛上蒙著的布條。

陳寧剛剛睜開眼睛還不能適應,過了一會兒後,視線慢慢變得清楚起來。

他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臥房不是特別大,但裏面的東西很齊全,牧詡拉著他一一介紹。

“寧哥兒你看,這是我的書桌,特別大,我們兩個一起坐都綽綽有餘。”

說著他又拉著陳寧走到床邊,那裏放著一個很大的梳妝臺,“這個是給你定做的梳妝臺,你快打開上面的盒子看看。”

陳寧走進,看了看那個精致的小盒子,這是個紅木盒子,四周雕刻著細致的花紋,整個造型像極了縮小的櫃子。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拉開抽屜,裏面赫然橫著好幾根發簪。

陳寧微微睜大眼睛,他再打開其他幾層,裏面全都是一些首飾,他縮回手震驚道:“阿,阿詡,你怎麽買這麽多首飾?”

“當然是給夫郎你買的啦,寧哥兒你跟我成親這麽久了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那怎麽行呢,別人有的我夫郎也要有。”

他之前就看見寧哥兒在街上的時候,偶爾會看路過的哥兒的漂亮發飾。

畢竟寧哥兒也是哥兒,肯定會喜歡這些好看的首飾。

牧詡拿出一根小葉紫檀木簪,拉著寧哥兒坐下給他簪上,笑著道:“怎麽樣,你夫君我眼光不錯吧,就知道你肯定合適。”

陳寧似乎有些局促,他捏著自己粗糙的手道:“我不適合戴這些首飾,不好看的,阿詡,要不還是退了吧,不要浪費錢了。”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買過首飾,本來自己就長得粗獷了,戴上首飾肯定會顯得不倫不類。

牧詡聽他這話,一臉不讚同道:“給自己夫郎買首飾怎麽能叫浪費錢呢,賺錢就是用來花的。”

“再說了誰說你戴首飾不好看的,你告訴我,我幫你罵他去,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好看,哼,明明就很好好看!”

牧詡一邊嘀咕一邊拿出他買的那些鐲子、頸飾、一個個全給寧哥兒套上。

越看越覺得都好看,果然他的眼光就是好。

陳寧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兩只手腕上套著的十幾個手鐲,還有脖子上掛著的十幾條頸飾,“阿詡,我這樣出去也太嚇人了。”

“會嗎,我覺得一看就很貴氣啊。”牧詡欣賞道。

最後還是在陳寧的極力勸阻下,只戴了一個手鐲和發簪,其他的先放著。

看完首飾牧詡又帶著陳寧來到一個大衣櫥面前,他打開向夫郎展示,“寧哥兒,你看,這是我們放衣服的地方,除了我們之前的衣服,我還去成衣鋪買了一點。”

他拿出一件絳紅色黑邊錦袍遞給他,“夫郎,你快試試。”

陳寧接過,摸著手裏的布料,有些為難道:“阿詡...我不會穿這種衣服。”

牧詡眼睛向下彎,快要笑出花來,他積極地從陳寧手裏拿過衣服,貼心道:“我會,我來幫你。”

他特地請教了一下買衣服的夥計怎麽穿這種衣服。

見夫郎還有些猶豫,他主動跑過去為夫郎寬衣解帶,臉上掛著明晃晃的變態笑容,“嘿嘿,寧哥兒,我幫你脫,都成親這麽久了,別跟夫君客氣~”

陳寧睜大眼睛,趕緊攔住他蠢蠢欲動的手,結結巴巴道:“我,我自己脫。”

“好吧。”牧詡退到一邊故作失望,眼睛卻瞪得像燈泡辣麽大,直勾勾盯著。

陳寧本來覺得還好的,轉頭一看,瞧見阿詡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瞬間臉就紅了,他立馬加快速度,把衣服脫了再把新衣服套上。

套上之後他不會整理,還是得要牧詡來。

牧詡高興得去幫夫郎整理衣服,順便上下其手感受了一下夫郎結實的肌肉。

“寧哥兒,特別好看!”他幫陳寧穿戴整齊後推著他去銅鏡面前看。

他特地在角落裏固定了一個大銅鏡,就當作穿衣鏡來用。

他就知道夫郎穿這身肯定特別帥氣,絳紅色錦袍配上黑色腰封,呲溜——太颯了!

陳寧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覺得有些陌生,他別扭地拽了拽衣擺,有些不確定道:“真的好看嗎?”

牧詡猛點頭,“特別好看,你等一下我去換一身跟你搭的衣服。”

他快速跑到衣櫥裏把之前寧哥兒給他做的那身米色的衣服換上,然後又拉著夫郎去照鏡子。

鏡子裏兩個人一個硬朗颯爽,一個清俊秀逸看著甚是般配。

牧詡驚喜用著比劃道:“寧哥兒,我是不是長高了!”

以前他只到夫郎嘴巴那邊,現在差不多要到鼻子上面的。

“嗯,長高了。”確實比剛見面的時候高了一些。

陳寧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對了,阿詡,你多大了?”

牧詡估摸了一下道:“應該差不多弱冠吧,寧哥兒你呢?”

自己原本是二十三,不過這身體看著也就二十左右,可能會更年輕一點。

陳寧被牧詡扒拉著的身體一僵,小聲道:“我二十有五了。”

沒想到阿詡居然這麽小,自己竟然大了他整整五歲多,阿詡會不會覺得自己太老了。

牧詡哇了一聲,抱住陳寧開心道:“那夫郎就是哥哥了!”

他軟軟道:“那寧哥哥,晚上可不可以抱著阿詡睡,阿詡怕黑害怕。”

陳寧原本還擔心著,結果被牧詡的話弄得臊得慌。

“走,寧哥哥,阿詡帶你去看我們的床。”

陳寧捂臉阻止,“阿,阿詡,快別這麽叫了。”

牧詡輕笑道:“那好吧,夫郎,我們去看看床。”

“嗯。”

陳寧看著這明顯和之前的床大小差不多的新床,奇怪道:“阿詡,怎麽不買個大點的?”

之前家裏的床其實是比較小的,堪堪躺得下他們兩個。

“我覺得這麽大我們兩個人睡剛剛好,反正我也不躺著睡。”

陳寧一楞,想:好像也是,阿詡向來都是扒在自己身上睡的,也不占啥位置。

“走吧,寧哥兒,還有其他地方,我帶你去去看。”牧詡拉著陳寧去別的房間轉轉。

正屋一共是四個房間,進門先是一間堂屋,然後左右各一間臥房,右邊還分出來一間作為洗澡用的房間,裏面放著牧詡特地買的大澡桶。

廚房和儲物間是跟正屋分開的,廁所建在了正屋旁邊。

牧詡先帶著夫郎去了後院。

後院大概一百平米,周圍都用墻圍了起來。

他們先是走到了一個走廊樣子的架子下面,牧詡介紹道:“這個是用木頭搭建起來的,到時候我想在上面種葡萄,到時候葡萄枝就會爬滿架子,等成熟的時候肯定會掛滿葡萄。”

除此之外,院墻邊上弄了很多花壇,左手邊是騾子的棚子,還有一大塊地方圍了起來用來養雞和兔子。

剩下的地方牧詡讓人挖了個小水塘,鋪了小石子路,還有個小亭子,他道:“馬上我們在這個裏面種上蓮花,等明年又好看又有蓮蓬和藕吃,一舉兩得。”

陳寧看著眼前的布置,驚嘆道:“阿詡,你好厲害啊。”

“嘿嘿,還有更厲害的呢,走,我們去前院。”

牧詡非常激動地拉著陳寧跑到前院去,隆重地給他介紹道:“你看,這是什麽!”

陳寧沒見過這種東西,像是一個很大的籃子吊起來,裏面放著軟墊,不確定道:“是坐的嗎?”

“沒錯!”

牧詡特地找了手工藝人給編制的這個大吊籃,他和夫郎兩個人坐綽綽有餘。

他拉著寧哥兒一起坐上去。

陳寧第一次坐這種東西,晃啊晃的似乎還挺有趣的。

“是不是很好玩?”牧詡問。

“嗯。”陳寧用力點頭。

牧詡指著旁邊道:“我把那個水井擴大了一點,以後天氣熱我們就能用它來冰鎮東西,還可以儲存食材什麽的,井旁邊我用石頭鋪了路,以後在旁邊洗衣服倒水什麽的就不會被泥土弄臟鞋子了。”

他還特地定制了一個特別大的傘固定在井旁邊,下面放了一張小方桌和一條凳子,這樣以後想在外面吃飯就不用特地把桌凳搬出來了而且還能遮陽避雨,簡直完美。

“寧哥兒你等我一下,我昨天讓人丟了兩個個西瓜下去,我去給撈上來我們殺了吃。”

“我跟你一起去。”陳寧見牧詡站起來也連忙跟上。

他們切了一大半個半圓,然後把剩下的一小半和另外一個送到了隔壁。

回來之後拿上調羹,兩個人往吊籃上一坐,挖著一起吃。

就在他們悠閑享受人生的時候,離他們家不遠處有三個人在往這邊走。

“主子,您來這種鄉下做什麽啊,新衣服都弄臟了。”一個矮個兒小廝皺著眉頭嘟囔道。

這小廝額頭有顆紅痣,是個哥兒。

杜玉新也很不爽,“誰知道夫子搞什麽,非說我們了解什麽水稻田什麽灌溉,還要寫什麽感悟,知道有什麽用,我又不需要種田。”

他沒好氣地對前面的人說,“到了沒有啊,怎麽這麽遠?”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玉新你別急,你要是不想寫我可以代你寫。”陳彥澤積極道。

杜玉新哼聲道:“我才不要你寫,寫那麽爛,到時候被發現了,夫子又要告訴我爹娘。”

陳彥澤諂諂笑道:“上次那是意外。”

“主子,你快看,那邊那個房子好好看啊,還有籬笆圍著的院子。”

杜玉新和陳彥澤一齊向小廝指的位置看去。

陳彥澤一看奇怪道:“那不是寧哥兒住的地方嗎,怎麽變成那樣了?”

“寧哥兒,你說你那個堂弟?”杜玉新敏銳道。

“對,就是那個醜哥兒。”

杜玉新瞇眼,隨後往那邊走,“我們過去看看。”

“哎,等等我玉新。”陳彥澤連忙追上。

他今天剛剛回來,還沒回家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難不成是那醜哥兒搬走了,變成別人家了?他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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