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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麽阿姨，叫姐姐，老師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林檎從廚房裏走出來。
男孩怯生生地叫道：“姐姐。”
唐圓咽了口唾沫，“這是誰家的小孩子？怎麽跑你這裏來了？”
“我之前的學生，他和家裏人吵架，離家出走，跑我這裏蹭吃蹭喝。”
雖然身為演員，唐圓從來不擅長把專業技能活學活用在生活裏，其他人還好，對親近的人總是不成功。
蔣域能一眼看出她什麽時候準備隱瞞事實；
李真誠能根據她的動作判斷出她想吃飯還是想喝水；
唐媽媽能懂得她做一件事背後的深意；
在齊宋面前，她就是個透明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從她的眼神裏就能夠看出她想要什麽。
在同住了四年的好友面前，她可以說是動用了臉上所有的肌肉來使自己看起來“自然”，“他父母不會擔心嗎？”
“他馬上就回去了。”而林檎的表現就比唐圓“好”多了，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剛剛唐圓聽到的故事裏的主人公根本不是她。
“這樣啊。”唐圓暗自松了口氣，就算再怎麽仇深似海，憑她對林檎的了解，她也不會對一個無辜的孩子動手，“我送他走吧。”
“不用，他家司機在樓下等他呢。”
唐圓被囧到：“這也叫離家出走？帶著司機？”
林檎聳聳肩：“所以說他是小孩子嘛。”
林檎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可樂，先給了那個孩子，又給了唐圓，最後才自己打開拉環： “來找我有事？”
“沒事，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
“我還以為你結了婚就會把我給忘了呢。”林檎翻了個白眼。
“怎麽會？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
“好，剛剛這話我要錄下來發給齊宋。”
唐圓笑嘻嘻地說：“他知道。”
林檎嘴角抿出一個小梨渦。
唐圓忽然抱住她，她拍了拍她的背，感到莫名其妙：“怎麽了？小孩子還在旁邊呢，這樣影響不好。”
沒理會她的調侃，唐圓說：“如果我以後有了小孩子，你一定會是個好阿姨。”
林檎對“阿姨”這兩個字用在自己身上表示不滿：“都說了，不是阿姨，是姐姐！不過，你今天這麽感性，難道懷孕了？”
唐圓自顧自地說：“所以不論什麽事，我都站在你這邊，盡全力去幫你。比如你缺錢、或者其他什麽的。”
“好好好，快松手吧，我對已婚少婦真的不感興趣。”
唐圓松開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讓自己更放松：“一會兒還要去後期錄音，我帶小朋友先走了。”
“嗯，拜拜。”
樓下果然有一輛黑色奧迪，車的玻璃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裏面。
司機打開門迎接她們，是個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男孩和他很熟的樣子，打了聲招呼就上車了。
這位和藹的司機認出了她，管她要了幾張簽名，唐圓和司機聊了兩句。
“一直是您帶小朋友上下學嗎？”
“對啊，我在這家幹了有快三十年了。”
“哇！好久啊，待遇一定不錯吧？”
司機謙虛地笑道：“還好還好。主要是這家男女主人都很大方，尤其是女主人，特別善良，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人，可惜啊……”
司機說到這裏沒繼續說下去，有些渾濁的眼睛裏，一絲看不懂的情緒閃過：“不說這些了，唐小姐要去哪？我順路帶你過去。”
唐圓擺手說：“不用麻煩您，趕緊送小孩子回去吧，我打車就好。”
司機師傅看了一眼時間：“好吧，那唐小姐以後有緣再見。”
唐圓目送他們離開後，馬上叫了個出租車，讓司機跟著他們走。
車子一路遠離市中心，開向西南邊的郊區，四周的車輛越來越少，出租車師傅說：“再跟下去，你男朋友就會發現有人跟蹤了。”——唐圓跟司機扯了個慌，說是要把男朋友和他的小三捉奸在床，讓司機幫忙隱蔽一點跟蹤他們。
“再往前跟一點。”
司機說：“你男朋友挺有錢啊，跟小三開房開到這來了。這附近是一個富人區，叫溪麟山莊。再往前有個門禁，我想跟都跟不了了。聽說很多年前這裏發生了命案，物業就把這裏圍了道墻，沒有業主的允許不會通過。”
“好吧，那就在這裏停車。”
等到唐圓下車，黑色奧迪早就沒了蹤影。溪麟山莊建在半山腰上，前方的路是一條長長的上坡，唐圓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她邊走邊給盛簡寧打電話。
電話打了三次才接通：“盛先生，我是唐圓圓，你知道一個叫溪麟山莊的地方嗎？”
“溪麟山莊？那是盛家以前的舊宅，現在已經沒人住了。怎麽了？”
“沒人住？但是你家的司機把你家的小孩送到這裏來了。”
盛簡寧那邊有一個東西掉在地上的響聲：“我馬上就去找他們。”
“等等，你先把溪麟山莊你們家的門牌號告訴我。”
“第一號就是。”
下午的烈日下，唐圓穿著七公分的高跟鞋，走在地表溫度達到40攝氏度的公路上。
她一開始是跑著的，漸漸地，腿已經快要擡不起來。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冒汗，即使打著遮陽傘也絲毫不能阻止陽光把她烤幹。
四十分鐘後，她終於看到門衛室。此時她的雙腿已經沒了知覺，膝蓋也在隱隱作痛，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唐圓本來想問一下保安一號別墅在哪邊，但是現在她這個樣子未免太過可疑，可能還沒等她張口問，就已經被扣住了。她只能往旁邊走走，走出保安和攝像的視野。
二十分鐘後，她終於找到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這裏的墻不算太高，大概兩米，墻的頂端還有30厘米的箭形柵欄。
這個時候，唐圓又慶幸她穿著高跟鞋。她雙臂擡起，手在墻頂探了探，寬度足夠支撐她著點，溫度有些燙，但還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她不小心碰到了鐵欄桿，比墻壁更燙，得有60度。唐圓腦洞大開，如果不小心在這上面摔倒了，她會不會立刻變成一個熟了的烤串？
搖搖頭，那畫面太血腥還是不要想了，她找了一塊比較鋒利的石頭，把遮陽傘的布劃開，布是雙層，足夠她把這些布料包裹在雙手上。
她把包扔在墻的另一頭，一個引體向上開始爬墻，布料很滑，第一次沒成功，她差點崴到腳。
第二次她小心謹慎，在一個墻縫處腳尖借力一蹬，順利上來了。
她把剩餘的傘布鋪在柵欄上，小心跨越鋒利的尖頭。墻壁另一側是松軟的泥土，用來種植各種花花草草，即使摔下來也不會有什麽太大損傷，她直接往下一跳。
與此同時，手機鈴聲響起，在只有鳥叫的環境中特別突兀，唐圓嚇了一跳，一個沒註意，腳還是崴了……
她坐在地上，翻自己的包，是自家老公的來電。怎麽這麽巧？她一有什麽事他就會來電話。
“圓圓，在幹嘛？”
“在翻墻。”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是在出墻就好。”
“出墻？不會，我老公長得帥，聰明，又有錢，對我還好，我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出墻？”
“還有呢？我的優點就這麽一點？”
真會給她添亂，她沒好氣地說：“沒了。”
“今天會回家嗎？”
“會，等我把手頭的事忙完。我現在要去找林檎，馬上就好。”
“早點回來。”
“嗯。”
盛家別墅一樓客廳的面積很大，且裝修豪華，就算多年不住人，也沒有一處是落灰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檎還是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兒。
過了這麽多年，記憶中，母親的臉已經有些模糊了，必須看看照片才能完全記起。
但是恨意每一天都在增加。
她想起大學入學的時候，在宿舍裏第一次遇見唐圓，她就覺得這個女生和自己很像，卻又完全不像。像的部分類似於同類取暖，不像的部分類似於羨慕憧憬。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林檎知道了她也是單親家庭。
有一個暑假，她在家實在無聊，和唐圓聊天，她邀請她去她的家鄉來玩，正好快開學了，待個十天半個月之後一起回學校。
林檎本來懶得動，架不住她一直說一直說，說她家這裏的空氣有多好，路人多麽貼心，山山水水多麽賞心悅目……林檎對這一切沒有半點興趣，最後唐圓拿出殺手鐧，說她媽媽做的牛肉醬有多麽好吃。
把親媽都搬出來了，如果繼續拒絕就有些不太好意思（是的，林檎也是會讀空氣的人），她終於松口說考慮考慮。
誰知，五分鐘之後，唐圓就把機票信息發給她。
結果根本不是唐圓說的那樣，還沒走出機場，林檎就被騙了五十塊錢。那個騙子聲稱自己沒錢坐地鐵，先借她十塊錢，等到了家，用話費的形式還給她，林檎身上沒有十塊錢零錢，幹脆給了他五十。
林檎跟前來接機的唐圓說起這事，唐圓哈哈大笑，說她被騙了，她不信，兩個人打賭。結果就是，當天沒有話費提示，一個星期後也沒有，到現在都沒有。
安撫她受傷心靈的是，唐媽媽做的牛肉醬真的好吃。
唐媽媽比想象中還要漂亮，性格卻比想象中豪爽。毫不忌諱地給林檎講了上一輩的愛情故事。
唐媽媽以前是催高利貸的，在圈內小有名氣，有一次被人堵截，被路過的唐爸爸救了，然後，用唐媽媽的話說，就是：“以身相許，從此金盆洗手，做一個賢妻良母。”
林檎想，她的媽媽雖然不會做好吃的牛肉醬，甚至不會做飯，但她每天晚上都會給她端過來切好的水果。
可她再也看不到母親的笑臉。
這一切，除了她爸那個罪魁禍首，全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十年的監獄生涯讓這個實際年齡不到四十歲的女人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她穿的是監獄裏的獄服，早上被盛家的司機直接帶過來，車上喝了放了安眠藥的牛奶。
她被林檎用繩子綁在一個椅子上，不省人事。
林檎接了一盆涼水，一下子倒在了她的頭上，她身體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眼睛仍然沒有睜開。
林檎又接了一盆熱水，倒在了她的腿上。這一回，她醒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慘叫，叫聲回蕩在沒有人氣的客廳裏。
林檎滿意的笑了，這個女人的叫聲越慘，她的心情越舒暢。
“嗨，楊婷，我們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楊婷的身體還是抽搐的，顫聲道：“我不認識你。”
“那你總該記得這個屋子吧？”
楊婷眼珠子轉了轉，眼神變得驚恐起來。
“想起來了？沒錯，我是盛林，被你殺死的那個人的女兒。不過十年前你還抱過我呢，這麽健忘可不好。”林檎嘖嘖了兩聲，很失望的樣子。
楊婷顫聲說：“我兒子呢？”她是被騙上車的，上車之前，司機說帶她來見兒子。
果然，就算是殺人犯，也會對自己的骨肉抱有感情。不過林檎更願意認為，這女人更多的是拿兒子當做今後生活的籌碼。
“你兒子出生之後就馬上被盛家接走了，一直養到現在。”
楊婷扭動身體，大喊道：“他在哪裏？！”
林檎看她這瘋狂的樣子很開心：“很遺憾，他已經被我殺了，死法和你當年殺我媽的時候是一樣的，屍體和盛飯一起埋在門口，早上你被接進來的時候還踏過他們。對了，盛飯你認識嗎，是我們家的狗。前幾天它剛剛去世，正好找個人陪它。”
椅子上的女人開始不斷掙脫身上的繩索，可是徒勞無益。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殺了我？”
回答她的是一陣陣嘶吼。
林檎的耳朵被聲音喊得有些癢，她不耐煩，把一塊抹布塞在她的嘴裏，終於清凈了許多。
這時，林檎的手機響了，她接通：“嗯，好，知道了，謝謝。”
電話掛斷。
“簡寧哥馬上就來了，我們速戰速決。你想怎麽死，我幫你。”
楊婷仍是在椅子上掙紮。
“我真的是在幫你，如果你落在簡寧哥手裏，倒是能保證你能活到九十九，只是，他會讓你生不如死。”
“簡寧哥雖然不是我親哥，但他可是把我媽當做親媽，他對你的恨絕不亞於我。”
“只是我們理念不同，我倒是想讓你盡快去死。”
林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還有大概三分鐘他就會到，不能再等了。”
她抽出楊婷嘴裏的抹布，楊婷又開始尖叫。林檎隨即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刀，一步一步走向這個毀了自己人生的人。
去掉刀殼，刀尖離楊婷只有三米、兩米、一米，然後站定。
林檎心思覆雜地看著她醜相百出。
一切終將結束，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那些藏在角落裏的記憶，永遠愈合不了的傷口，無聲的痛哭，以及陽光下放肆地大笑。一切都結束了。
她舉起刀，用力插向這個人的左胸。
刀插進肉身的觸感另她有一絲不安，林檎忽然全身顫抖起來。
沒來得及細看，她被一個人撲倒在地。那個人的身體充滿力量，熱乎乎的體溫像是在燃燒，全身上下都是汗，撲倒她的瞬間有汗水滴在林檎的臉上，是熱的。
這一刻，望著天花板，林檎突然想哭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
地面傳來很多人的腳步聲，她看到盛簡寧把唐圓拉起來，又把自己扶起，她聽到他急切地問：“哪裏受傷了？這血從哪來的？”邊說著邊檢查林檎身上有沒有傷口。
林檎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腹部，一片鮮紅，她沒有任何痛感，血不是她自己的。她轉頭看旁邊坐在地上的唐圓。
她左手緊緊握著右手的手腕，但是血成股地冒出來，像是關不上的水龍頭，根本止不住。
此時，而她原本漂亮的臉憔悴又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她痛苦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覺得，我需要搶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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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怯生生地叫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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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的學生，他和家裏人吵架，離家出走，跑我這裏蹭吃蹭喝。”
雖然身為演員，唐圓從來不擅長把專業技能活學活用在生活裏，其他人還好，對親近的人總是不成功。
蔣域能一眼看出她什麽時候準備隱瞞事實；
李真誠能根據她的動作判斷出她想吃飯還是想喝水；
唐媽媽能懂得她做一件事背後的深意；
在齊宋面前，她就是個透明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從她的眼神裏就能夠看出她想要什麽。
在同住了四年的好友面前，她可以說是動用了臉上所有的肌肉來使自己看起來“自然”，“他父母不會擔心嗎？”
“他馬上就回去了。”而林檎的表現就比唐圓“好”多了，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剛剛唐圓聽到的故事裏的主人公根本不是她。
“這樣啊。”唐圓暗自松了口氣，就算再怎麽仇深似海，憑她對林檎的了解，她也不會對一個無辜的孩子動手，“我送他走吧。”
“不用，他家司機在樓下等他呢。”
唐圓被囧到：“這也叫離家出走？帶著司機？”
林檎聳聳肩：“所以說他是小孩子嘛。”
林檎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可樂，先給了那個孩子，又給了唐圓，最後才自己打開拉環： “來找我有事？”
“沒事，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
“我還以為你結了婚就會把我給忘了呢。”林檎翻了個白眼。
“怎麽會？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
“好，剛剛這話我要錄下來發給齊宋。”
唐圓笑嘻嘻地說：“他知道。”
林檎嘴角抿出一個小梨渦。
唐圓忽然抱住她，她拍了拍她的背，感到莫名其妙：“怎麽了？小孩子還在旁邊呢，這樣影響不好。”
沒理會她的調侃，唐圓說：“如果我以後有了小孩子，你一定會是個好阿姨。”
林檎對“阿姨”這兩個字用在自己身上表示不滿：“都說了，不是阿姨，是姐姐！不過，你今天這麽感性，難道懷孕了？”
唐圓自顧自地說：“所以不論什麽事，我都站在你這邊，盡全力去幫你。比如你缺錢、或者其他什麽的。”
“好好好，快松手吧，我對已婚少婦真的不感興趣。”
唐圓松開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讓自己更放松：“一會兒還要去後期錄音，我帶小朋友先走了。”
“嗯，拜拜。”
樓下果然有一輛黑色奧迪，車的玻璃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裏面。
司機打開門迎接她們，是個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男孩和他很熟的樣子，打了聲招呼就上車了。
這位和藹的司機認出了她，管她要了幾張簽名，唐圓和司機聊了兩句。
“一直是您帶小朋友上下學嗎？”
“對啊，我在這家幹了有快三十年了。”
“哇！好久啊，待遇一定不錯吧？”
司機謙虛地笑道：“還好還好。主要是這家男女主人都很大方，尤其是女主人，特別善良，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人，可惜啊……”
司機說到這裏沒繼續說下去，有些渾濁的眼睛裏，一絲看不懂的情緒閃過：“不說這些了，唐小姐要去哪？我順路帶你過去。”
唐圓擺手說：“不用麻煩您，趕緊送小孩子回去吧，我打車就好。”
司機師傅看了一眼時間：“好吧，那唐小姐以後有緣再見。”
唐圓目送他們離開後，馬上叫了個出租車，讓司機跟著他們走。
車子一路遠離市中心，開向西南邊的郊區，四周的車輛越來越少，出租車師傅說：“再跟下去，你男朋友就會發現有人跟蹤了。”——唐圓跟司機扯了個慌，說是要把男朋友和他的小三捉奸在床，讓司機幫忙隱蔽一點跟蹤他們。
“再往前跟一點。”
司機說：“你男朋友挺有錢啊，跟小三開房開到這來了。這附近是一個富人區，叫溪麟山莊。再往前有個門禁，我想跟都跟不了了。聽說很多年前這裏發生了命案，物業就把這裏圍了道墻，沒有業主的允許不會通過。”
“好吧，那就在這裏停車。”
等到唐圓下車，黑色奧迪早就沒了蹤影。溪麟山莊建在半山腰上，前方的路是一條長長的上坡，唐圓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她邊走邊給盛簡寧打電話。
電話打了三次才接通：“盛先生，我是唐圓圓，你知道一個叫溪麟山莊的地方嗎？”
“溪麟山莊？那是盛家以前的舊宅，現在已經沒人住了。怎麽了？”
“沒人住？但是你家的司機把你家的小孩送到這裏來了。”
盛簡寧那邊有一個東西掉在地上的響聲：“我馬上就去找他們。”
“等等，你先把溪麟山莊你們家的門牌號告訴我。”
“第一號就是。”
下午的烈日下，唐圓穿著七公分的高跟鞋，走在地表溫度達到40攝氏度的公路上。
她一開始是跑著的，漸漸地，腿已經快要擡不起來。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冒汗，即使打著遮陽傘也絲毫不能阻止陽光把她烤幹。
四十分鐘後，她終於看到門衛室。此時她的雙腿已經沒了知覺，膝蓋也在隱隱作痛，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唐圓本來想問一下保安一號別墅在哪邊，但是現在她這個樣子未免太過可疑，可能還沒等她張口問，就已經被扣住了。她只能往旁邊走走，走出保安和攝像的視野。
二十分鐘後，她終於找到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這裏的墻不算太高，大概兩米，墻的頂端還有30厘米的箭形柵欄。
這個時候，唐圓又慶幸她穿著高跟鞋。她雙臂擡起，手在墻頂探了探，寬度足夠支撐她著點，溫度有些燙，但還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她不小心碰到了鐵欄桿，比墻壁更燙，得有60度。唐圓腦洞大開，如果不小心在這上面摔倒了，她會不會立刻變成一個熟了的烤串？
搖搖頭，那畫面太血腥還是不要想了，她找了一塊比較鋒利的石頭，把遮陽傘的布劃開，布是雙層，足夠她把這些布料包裹在雙手上。
她把包扔在墻的另一頭，一個引體向上開始爬墻，布料很滑，第一次沒成功，她差點崴到腳。
第二次她小心謹慎，在一個墻縫處腳尖借力一蹬，順利上來了。
她把剩餘的傘布鋪在柵欄上，小心跨越鋒利的尖頭。墻壁另一側是松軟的泥土，用來種植各種花花草草，即使摔下來也不會有什麽太大損傷，她直接往下一跳。
與此同時，手機鈴聲響起，在只有鳥叫的環境中特別突兀，唐圓嚇了一跳，一個沒註意，腳還是崴了……
她坐在地上，翻自己的包，是自家老公的來電。怎麽這麽巧？她一有什麽事他就會來電話。
“圓圓，在幹嘛？”
“在翻墻。”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是在出墻就好。”
“出墻？不會，我老公長得帥，聰明，又有錢，對我還好，我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出墻？”
“還有呢？我的優點就這麽一點？”
真會給她添亂，她沒好氣地說：“沒了。”
“今天會回家嗎？”
“會，等我把手頭的事忙完。我現在要去找林檎，馬上就好。”
“早點回來。”
“嗯。”
盛家別墅一樓客廳的面積很大，且裝修豪華，就算多年不住人，也沒有一處是落灰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檎還是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兒。
過了這麽多年，記憶中，母親的臉已經有些模糊了，必須看看照片才能完全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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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大學入學的時候，在宿舍裏第一次遇見唐圓，她就覺得這個女生和自己很像，卻又完全不像。像的部分類似於同類取暖，不像的部分類似於羨慕憧憬。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林檎知道了她也是單親家庭。
有一個暑假，她在家實在無聊，和唐圓聊天，她邀請她去她的家鄉來玩，正好快開學了，待個十天半個月之後一起回學校。
林檎本來懶得動，架不住她一直說一直說，說她家這裏的空氣有多好，路人多麽貼心，山山水水多麽賞心悅目……林檎對這一切沒有半點興趣，最後唐圓拿出殺手鐧，說她媽媽做的牛肉醬有多麽好吃。
把親媽都搬出來了，如果繼續拒絕就有些不太好意思（是的，林檎也是會讀空氣的人），她終於松口說考慮考慮。
誰知，五分鐘之後，唐圓就把機票信息發給她。
結果根本不是唐圓說的那樣，還沒走出機場，林檎就被騙了五十塊錢。那個騙子聲稱自己沒錢坐地鐵，先借她十塊錢，等到了家，用話費的形式還給她，林檎身上沒有十塊錢零錢，幹脆給了他五十。
林檎跟前來接機的唐圓說起這事，唐圓哈哈大笑，說她被騙了，她不信，兩個人打賭。結果就是，當天沒有話費提示，一個星期後也沒有，到現在都沒有。
安撫她受傷心靈的是，唐媽媽做的牛肉醬真的好吃。
唐媽媽比想象中還要漂亮，性格卻比想象中豪爽。毫不忌諱地給林檎講了上一輩的愛情故事。
唐媽媽以前是催高利貸的，在圈內小有名氣，有一次被人堵截，被路過的唐爸爸救了，然後，用唐媽媽的話說，就是：“以身相許，從此金盆洗手，做一個賢妻良母。”
林檎想，她的媽媽雖然不會做好吃的牛肉醬，甚至不會做飯，但她每天晚上都會給她端過來切好的水果。
可她再也看不到母親的笑臉。
這一切，除了她爸那個罪魁禍首，全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十年的監獄生涯讓這個實際年齡不到四十歲的女人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她穿的是監獄裏的獄服，早上被盛家的司機直接帶過來，車上喝了放了安眠藥的牛奶。
她被林檎用繩子綁在一個椅子上，不省人事。
林檎接了一盆涼水，一下子倒在了她的頭上，她身體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眼睛仍然沒有睜開。
林檎又接了一盆熱水，倒在了她的腿上。這一回，她醒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慘叫，叫聲回蕩在沒有人氣的客廳裏。
林檎滿意的笑了，這個女人的叫聲越慘，她的心情越舒暢。
“嗨，楊婷，我們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楊婷的身體還是抽搐的，顫聲道：“我不認識你。”
“那你總該記得這個屋子吧？”
楊婷眼珠子轉了轉，眼神變得驚恐起來。
“想起來了？沒錯，我是盛林，被你殺死的那個人的女兒。不過十年前你還抱過我呢，這麽健忘可不好。”林檎嘖嘖了兩聲，很失望的樣子。
楊婷顫聲說：“我兒子呢？”她是被騙上車的，上車之前，司機說帶她來見兒子。
果然，就算是殺人犯，也會對自己的骨肉抱有感情。不過林檎更願意認為，這女人更多的是拿兒子當做今後生活的籌碼。
“你兒子出生之後就馬上被盛家接走了，一直養到現在。”
楊婷扭動身體，大喊道：“他在哪裏？！”
林檎看她這瘋狂的樣子很開心：“很遺憾，他已經被我殺了，死法和你當年殺我媽的時候是一樣的，屍體和盛飯一起埋在門口，早上你被接進來的時候還踏過他們。對了，盛飯你認識嗎，是我們家的狗。前幾天它剛剛去世，正好找個人陪它。”
椅子上的女人開始不斷掙脫身上的繩索，可是徒勞無益。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殺了我？”
回答她的是一陣陣嘶吼。
林檎的耳朵被聲音喊得有些癢，她不耐煩，把一塊抹布塞在她的嘴裏，終於清凈了許多。
這時，林檎的手機響了，她接通：“嗯，好，知道了，謝謝。”
電話掛斷。
“簡寧哥馬上就來了，我們速戰速決。你想怎麽死，我幫你。”
楊婷仍是在椅子上掙紮。
“我真的是在幫你，如果你落在簡寧哥手裏，倒是能保證你能活到九十九，只是，他會讓你生不如死。”
“簡寧哥雖然不是我親哥，但他可是把我媽當做親媽，他對你的恨絕不亞於我。”
“只是我們理念不同，我倒是想讓你盡快去死。”
林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還有大概三分鐘他就會到，不能再等了。”
她抽出楊婷嘴裏的抹布，楊婷又開始尖叫。林檎隨即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刀，一步一步走向這個毀了自己人生的人。
去掉刀殼，刀尖離楊婷只有三米、兩米、一米，然後站定。
林檎心思覆雜地看著她醜相百出。
一切終將結束，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那些藏在角落裏的記憶，永遠愈合不了的傷口，無聲的痛哭，以及陽光下放肆地大笑。一切都結束了。
她舉起刀，用力插向這個人的左胸。
刀插進肉身的觸感另她有一絲不安，林檎忽然全身顫抖起來。
沒來得及細看，她被一個人撲倒在地。那個人的身體充滿力量，熱乎乎的體溫像是在燃燒，全身上下都是汗，撲倒她的瞬間有汗水滴在林檎的臉上，是熱的。
這一刻，望著天花板，林檎突然想哭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
地面傳來很多人的腳步聲，她看到盛簡寧把唐圓拉起來，又把自己扶起，她聽到他急切地問：“哪裏受傷了？這血從哪來的？”邊說著邊檢查林檎身上有沒有傷口。
林檎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腹部，一片鮮紅，她沒有任何痛感，血不是她自己的。她轉頭看旁邊坐在地上的唐圓。
她左手緊緊握著右手的手腕，但是血成股地冒出來，像是關不上的水龍頭，根本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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