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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開拍。

這是個大型古裝武俠劇,主演眾多,唐圓雖然名義上是女主,可是戲份也不是絕對的多。業內前輩更是數不勝數,其他配角也不是全由盛林的人出演,各種人情的作用下也塞進了華視的人,其中就包括廖雙。

要說廖雙這個人,唐圓在K大時,除了有對手戲念臺詞,幾乎沒說上一句話,偶爾在校園中碰到也就點個頭,更多的時候是視而不見。連老師都評價她傲氣太重,心機也太重。演戲用力過猛,沒有松弛感,更不擅長演輕喜劇。

所以前年開播的宮廷大戲可謂是量身為她訂制。宮廷戲需要的就是她那股狠厲傲慢,也算是本色出演。

那部劇播出後,收視率一路飆升,使她迅速躥紅,片酬飛至千萬,邀約不斷,代言鋪遍各大商場,橫掃各大視後,唐圓手裏這幾個電影新人獎跟她比起來倒是顯得微不足道了。

既然華視要捧她,肯定也會給她幾部電影來試試水。之前她上映過一部電影,檔期正好和唐圓那部撞檔。因為劇本的不給力,不論是票房還是口碑都徹底的輸給唐圓。這次,公司又把她塞到唐圓主演的電影當配角,不知道是為了慢慢發展電影之路,還是……

在開機典禮見到廖雙時,她身邊帶著一個司機,一個經紀人,兩個助理,三個保鏢,從一個豪華的保姆車內款款而下,保鏢為她打開車門,她旁邊的助理姑娘為她撐著一把遮陽傘,一副墨鏡把她大半張臉遮住,下巴倨傲地微揚。明星範兒十足,完全不在意這裏是盛林的地盤。

李真誠看到這架勢,悄悄在唐圓耳邊說:“你放心,我一個人可以頂七個人用。”

唐圓被逗樂了。

畢竟是校友,也知道唐圓簽約了盛林並擔任女主,廖雙看到她後,徑直向她走來。

“你好嗎?唐圓圓。”她把墨鏡卡在額頭上方,一雙漂亮的杏眼俯視唐圓。

沒等唐圓回答,她緊接著說:“哦!不對,瞧我這記性,你現在改名字了,應該叫你唐齊頌。”

來著不善。也是,廖雙無論是國民度還是後臺,都不必對她客氣。

唐圓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好極了。”

“我們真不愧是老同學,連發展路線都差不多。不過你還是比我厲害,一看齊家的大腿抱不緊,就馬上轉移到盛簡寧這裏。看在同窗的份兒上,你能分享一下你成功的秘訣嗎?”

她跟唐圓說話的距離很近,很小聲,卻能夠保證對方聽得到。遠處的人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同學畢業後重逢那樣親切。

廖雙還從來沒有在私下和她說過這麽長一段話,唐圓有些受寵若驚。

她的臉依舊帶著微笑:“真是宮廷娘娘演太久,入戲這麽深,就知道爾虞我詐潛規則。廖雙,你這樣,我懷疑你沒辦法演好接下來的角色呢。”

廖雙先是一楞,隨後一副遺憾的表情,“不告訴我算了,我自己去找。”

說罷,扭著小蠻腰就走了。身後的助理連忙舉著傘跟過去,生怕陰影打不到廖雙的臉上。

同樣被塞進來的還有尚英的太子爺,就是被林檎吐槽戲份太多的男三號。

太子爺名叫尚佳揚,經過他爹一手打造後,躋身成為目前小生裏的四大流量之首。

眾所周知的一件事是,他不會演戲,非科班出身,沒受過專業指導,更加沒有表演天賦,僅靠一副好皮囊走遍天下。

不知道盛簡寧為什麽會同意他來參演。難道就因為他能讓更多的粉絲走進影院?和這種人比起來,廖雙顯得可愛多了。

太子爺的排場比之廖雙更是奢華。

他是從一輛閃閃發光的加長房車上下來的,和廖雙傲慢不理人的做派不一樣的是,他對周圍人竟也和和氣氣的,對一些老戲骨演員們更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態度。

他走到唐圓這邊時,對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唐老師你好,我是你的粉絲。”

唐圓被“唐老師”這個稱呼雷得外焦裏嫩,誠然,“老師”一詞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風靡娛樂圈,只要不是純種的新人,都可以被叫做老師。她覺得這個詞是被濫用得最冤的稱呼沒有之一。

可眼前這個人咱也得罪不起呀,只得硬著頭皮道:“叫我齊頌就好,老師兩個字可不敢當。”

“齊頌老師太謙虛了,您可是電影界前輩,還拿了獎,我這種新人還請您多多擔待。”

尚佳揚絕對不算新人,更不是電影界的新人,之前更是拿了國外某個獎項的男主角——當時這個話題被他的粉絲們刷到微博熱搜第一名,並持續了長達一個星期。

再說了,凡是他參演的電影哪個不是過億了?雖說都是靠腦殘粉吧,但這也是一種實力。就連現在,還有幾個走後門來偷偷看他的狂熱粉,每次他和哪個年輕女演員搭話就會從眼睛裏射出飛刀。

唐圓可不想蹚他這渾水,給李真誠偷偷暗示個眼神,真誠就找了個借口帶她遠離是非。之後,她向幾個業內老前輩和其他主演打過招呼後,就去找林檎聊天去了。

她在某個餐廳找到林檎時,發現一個渾身殺氣的女人正在和她爭論些什麽。

林檎一邊剝手裏的橘子,一邊以不變應對方的萬變。

那個女人大聲嚷嚷著:“之前的劇本裏,佳揚的戲份明明很多,你一個編劇憑什麽把他刪減成這樣!”

林檎咽下嘴裏一瓣橘子:“你也知道我是編劇,故事怎麽編當然隨我心情了。”

女人不可置信地冷笑一聲:“我是說,你只是一個編劇而已。寫多寫少還不是我們投資人說的算?”

“哦?你投了這部戲?”

她一字一字地說道:“是我們尚、英、董、事、長,以個人名義入資,讓佳揚在裏面演個重要角色。”

“連男主都沒選上,看來你們董事長很窮呀。”

“這是你們盛林的戲,當然不會讓我們尚英的人演男主了。但是你得罪我們能有什麽好果子吃?就算你是盛林的人,信不信我也能讓你丟掉工作?”

林檎吃完最後一瓣橘子,拿紙巾擦了擦手,好像真的被她戳到了軟肋,嘆了口氣:“那你應該去找導演、找我們老板,來找我幹嘛?就像你說的,我也只是一個打工的。”

那女人靜了靜,她不是沒找過導演,但是楊一輝把這事推給了盛簡寧,說“盛總發話我們才敢改回來。”,而盛簡寧今天根本就沒有來,讓副總來應酬。就算今天他來了,憑她的身份,也不是隨便能搭話的。她一口氣沒處發,找到了新來的小編劇,打算給她個下馬威。

這個小編劇看起來柔柔弱弱沒什麽攻擊性,放出的每句話卻都被她擋了回來。

盛林連個小編劇都敢騎在她頭上了?!

“對了,你是誰啊你。”林檎終於想起來她還不認得這個女人。

她雙臂抱在胸前:“我是佳揚的經紀人。”

林檎毫無反應。

“也是他姐姐,尚佳名。”

林檎下巴一揚:“哦。說完就滾吧。”

“你!”尚佳名揚起手就要推林檎。

唐圓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餵,動什麽手啊。”她把尚佳名的手腕一甩,她整個人沒站穩,往後趔趄了一大步。

尚佳名剛要破口大罵,看清推她的人是唐圓,她收了收戾氣——盛林選她當女主自然是為了捧她,還不知道她背景的情況下不能輕舉妄動,說不定她靠山就是盛簡寧。

“尚小姐,你在我們盛林的開機典禮上打人可不好吧?”

尚佳名自知理虧,一句話沒說就去找尚佳揚去了。

唐圓看著尚佳名怒氣沖沖的背影:“這姐弟倆的給人的感覺還挺不一樣的。”

林檎聳聳肩:“無所謂嘍。”

“你把尚佳揚的戲份砍了多少?”

“我不記得他那個角色是做什麽的了。”

唐圓默了默,意思就是說不剩多少了:“盛總同意?”

“他的意見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我的職責是把劇本寫到完美。”

唐圓把手放在林檎肩上:“……林檎,作為你的朋友,我有必要給你上一次職場課了。”

林檎伸出手:“吃橘子嗎?”

唐圓:“……”

尚佳揚何止不會演戲,簡直是塊朽木。

他的角色是個將軍,和唐圓有一段驚心動魄的打戲。遠景一律采用替身這也就罷了,畢竟拍打戲人人都有個替身,但是不得不親自上場的時候,他的表情只會咬牙幹瞪眼。他的動作也很不流暢,一個不算長的鏡頭,他NG了好幾遍。

雪上加霜的是,這場戲在實景拍攝,還是在小溪中。每天的租金貴到令人發指,就算這部電影的投資資金夠充足,也耐不住這麽浪費。

楊一輝速來鎮定的臉也出現了不耐煩的情緒。為了節省時間,他們只能一遍一遍地拍,沒有一次休息過。

唐圓身穿繁重的戲服,溪水很冷,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的牙齒打顫。

她體會到了之前的拍攝環境是多麽幸福啊,之前的對手戲演員是多麽優秀啊。

而對面的尚佳揚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他演得越來越差,一開始還算有表情,現在臉上寫滿了久經摧殘的疲憊,哪裏還是什麽大將軍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逃兵。饒是楊導這麽會調教人的導演也無能為力。

看弟弟這麽受折磨,尚佳揚的經紀人姐姐去跟導演求情:“楊導,我看這段戲演成這樣可以了。”

楊一輝不想聽她說話,也不想直接跟她吵,揮了揮手繼續緊鎖眉頭看著攝像屏幕。

李真誠看著唐圓也快耗盡體力,神色也很焦急,但她也不能說什麽。

又對了一回合的戲份後,楊一輝接個了電話,他眼裏終於有了光彩,掛掉電話後就說了撤組回去。

唐圓馬上回車裏換了件幹燥的衣服,跟隨劇組回酒店。

喝過一杯姜湯後,她覺得渾身散架,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停止運動,她憑著最後一點力氣洗漱完畢,飯都沒吃,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半夜裏,她被熱醒過一回,唐圓掙紮著找到空調遙控器調冷,又接著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被李真誠的電話叫醒,通知她去下一個拍攝地點。

可能是今天的天氣還不錯,唐圓覺得她的狀態好極了,凡是她的戲,一律一條過,前一天被尚佳揚挫敗的楊導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看來今天能夠早一點收工了,唐圓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她感覺有些熱,不斷地用手扇風,可天氣明明很涼爽。

李真誠給她遞盒飯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手心。

她問道:“圓圓,你的手怎麽這麽熱?”

“我今天是感覺挺熱的。”

李真誠又問:“你冷嗎?”

唐圓疑惑了:“熱和冷還能同時感覺到嗎?”

李真誠把手貼到她的額頭:“我摸摸你的頭……挺熱的,你是不是發燒了?”

她果斷地搖頭:“絕對沒有。”

李真誠放下筷子:“你等等,我去找個體溫計。”

她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拿著電子體溫計在唐圓腦門上一測,看著上面顯示的數字皺眉道:“39度!你得吃藥休息。”

唐圓不信地拿過她手裏的體溫計看了看:“不會吧,會不會是溫度計壞了?我感覺挺好的,我還有好幾條沒拍,等拍完了再測一遍。”

李真誠看她這麽肯定,而且臉色也還好,沒有一點萎靡的樣子,也就沒堅持。

說是幾條戲,一拍就是一下午。

唐圓終於覺得身體不熱了,但是開始發冷,而且四肢無力,有些許顫抖,最不能忍受的是她的頭劇烈地疼痛。

她在坐在車後座休息,到了酒店後,她一頭栽倒在床上。

等唐圓睜開眼,覺得她在一個移動的空間裏,身體搖搖晃晃,後來反應過來她是在車上後座,被一個人抱著。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薄荷檸檬味兒。

這是一種讓她安心的氣息。

擡頭向那人望去,夜晚的燈光明明滅滅,兩邊來回車輛的燈光閃閃而過,讓那個人的臉看起來不真實,唐圓懷疑她還在夢裏。

齊宋看她醒了,將她抱得更緊:“你發燒了,很燙。”還是那個聲音,低沈很好聽。

他的手很大,手指細長,全部貼在她的額頭上,手指的溫度冰涼,這讓她的頭疼暫時緩解了一些。唐圓重新閉上眼睛,享受這樣的體溫,嘴上卻說:“發燒?不會不會,我從來沒有發過燒。”

她的身體素質好極了,沒生過病,沒打過點滴。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嗯……和喝醉了差不多,還有點冷。”

“應該是很冷吧。”他把她身上的風衣緊了緊,唐圓這才發現身上蓋著他的衣服。

嘴很幹,口也很渴,她卻想和他說更多的話:“齊宋,我想回家。”

“病好了我們就回家。”

“我沒病。”

她聲音有些飄忽:“我是不是要死了?”

“怎麽會?你只是發燒了,馬上就會好。”

“你還跟不跟我吵架了?”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

“那你把我抓進去。”

“好,你給我等著。”

“我等著你。”

……原來生病會讓一個人變得這麽脆弱,所有的固執也變得不堪一擊,她沒心思想一些覆雜的事情,只想在這個人的懷裏躺到地老天荒。

“齊宋,我想你了,你想我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每時每刻都在想。”

“那你這麽晚才來找我。”

“怕你不想見我。”

“真是個膽小鬼。”

“嗯。”

車停在一家醫院門口。

齊宋抱著唐圓下車,大步走進醫院,醫院門口早就有人接應她,她被放在移動病床上,一群醫生護士推著她進入電梯,她一直握著他的手不放。她的意識隨著推車搖晃,晃著晃著就沒了。在昏睡的前一秒,她感到手指被緊緊地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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