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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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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答辯結束後,唐圓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林檎家裏。

林檎住的地方在本市三環,看似沒有市中心繁華,其實位置特別方便。

過一道街就是火車站,樓下就是地鐵,去機場不用倒路線,隔一條街是一個三甲醫院,左邊是大型商場,甚至不用過道。

商場裏應有盡有:各種牌子的衣服鞋子專營店,大型超市,電影院,肯德基、肉蟹煲、海底撈等各種快餐店和其他餐廳。

小區門口還有賣麻辣燙、烤冷面、煎餅果子、包子、涼皮、蘭州拉面等民間小吃。

這樓的後身甚至還有一個健身房和一個小型花園,經常有大爺大媽在裏面跳廣場舞,當然了,這兩個地方對林檎來講可有可無。

除了離林檎上班的學校遠一點,這地方對於一個宅來說,是多麽天堂的一個住處啊。

聽林檎講,這是她一個親戚的房子,親戚久居國外,就把這房子無限期借給她住,自然是不需要房租的。

所以林檎堅決拒絕唐圓轉給她的當地租房市場價,只同意了讓她負擔一半水電費。

唐圓猜測,林檎的這位親戚也跟她一樣是個宅,因為這地方簡直是為了林檎量身打造的,如果她也要養老,同樣會選擇這樣一個地方來住。

這個小區面積不大,綠化卻做得很好,沒踏入小區正門就聞到了一股丁香花的濃郁香氣。

與崇雲小區那迷宮一般的樓房布局不一樣的是,這裏樓房不多,不用在裏面轉來轉去就直接找到了林檎家的門牌號。她用門禁刷開樓下的鎖,進電梯,鑰匙扭開防盜門。

這個時候林檎還在上班,門口堆著一堆忘了丟去樓下垃圾桶的外賣盒飯,唐圓把這些垃圾收拾好扔掉。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兩間衛生間,一間公用,一間在主臥,面積共有百來平,不大不小。

除了林檎那間主臥,其餘都沒有床和家具,空空蕩蕩的一個四方體,但墻壁很幹凈,像是刷過之後就沒人住過。地板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甚至連廚房也是空的。可以看出林檎從沒用過。唐圓在林檎不用的那個衛生間裏找到吸塵器和抹布,大致清理了一番。

林檎的房間風格和她在宿舍裏是一樣的,用她的話說就是亂而有序,而旁人只看到了亂,看不到有序。

昨天唐圓的東西就被搬家公司送過來,林檎幫她接收,被她放在客廳。行李不多,但是她一點收拾的心情都沒有。

以前打算的是,畢業前一點一點搬去齊宋家,當時完全沒有想過兩人會分手,還這麽突然,導致她現在一點歸屬感都沒有。

當時林檎聽說了她要找出租房,立刻把自己家的備用鑰匙扔了過來,讓她和自己住一起。

什麽是朋友?這就是朋友啊!這就是比戀人還要靠譜的朋友啊。唐圓淚流滿面地把鑰匙收好。

她並沒有告訴除了林檎之外任何人她和齊宋分手這件事。

因為所有人都忙著畢業,忙著前途,沒人會在意這種事——別人的事。

同專業的同學早就活躍在熒幕上了。

高子霖成了一枚準小鮮肉,連全球後援會都有了。在經歷他性取向風波之後,他收斂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經常參加各種聚會。當然,高強度工作也不允許他這樣做。

他偶爾會在繁忙的間隙問她工作的情況,期待著哪天一起合作。

馬不停蹄的工作已經把一個開朗的大男孩變成了寡言的社畜。而唐圓自己也快成了這條道上的人。

3206的另兩個,餘毛毛跑去美國讀研,下次見面可能是幾年後。

黃竹保送本校研究生,搬出了本科生宿舍樓,住進了高大上的碩博樓單間。她火急火燎地完成本科內所有事後,連畢業證和學位證都沒去領,直接跟著導師去了埃及,什麽時候回來都不知道。

眼看一群平時嬉笑怒罵的朋友們都要各走各的路了,特意心中越來越酸楚,和這種感覺比起來,失戀簡直不算什麽了。

人生本就是一場接著一場的告別,只是有的告別淡而無味,有的告別撕心裂肺。沒有誰是真正不孤獨,我們獨自降生在這個世界,也要獨自離開。這也就是為什麽總有人告誡世人:要愛自己。專註愛自己,收好自己對別人的感情,你會更加輕松更加堅強地面對一切困難。

初中的時候,父親殉職,唐圓本以為她會成熟很多,原來自己經歷的事還是太少,不足以應對人生中種種突擊狀況。

好在她還是幸運的,在無數個離開自己生命的人中,她抓住了最後一個人——如果林檎不間歇性發神經,她始終不會離自己太遠。有她在,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了,人要知足不是麽?

林檎成為了一名小學教師,這種和她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職業……也不知道是怎麽招進去的。唐圓常常心痛地想,到底是哪些祖國的花朵在她手底下被摧殘。

唐圓折騰了這麽久,脫下外衣,躺在林檎的床上就睡著了。

她又夢到了齊宋,夢到了那天的爭吵,像是無限循環播放的鏡頭,沒有人按掉關機鍵。幸好開鎖聲吵醒了她。

林檎推開門看見她,嚇了一跳:“你怎麽哭了?見著我不用這麽激動吧!我們就幾天沒見而已。”

唐圓抹了抹眼角,竟然真的是濕的,她擦幹眼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唄。”

林檎一臉看透她的表情,卻也沒說破:“我這就一張雙人床,咱倆先湊合睡,等我訂的床到了,你就不用跟我擠了。”

“你是房東你說的算。”

林檎翻了翻眼皮。

倆人叫了外賣,吃飽後躺在床上玩游戲。

唐圓突然問了個問題:“你說,我再把名字改回去行嗎?”

林檎:“改回唐圓圓?”

“不,唐圓圓這個名字太大眾,會重名。”

林檎:“不要了吧,別人都是改臉改身高改學歷,你改名字。你現在已經有點知名度了,改來改去沒人會記得你。”

唐圓唉嘆一聲:“唉,我真傻,真的。”

“誰叫你當初不聽老人言。非要說什麽‘以你之姓,冠他之名’,現在光有浪沒有漫了。”

唐圓拿著抱枕撞自己腦袋。

“還好你和齊宋在一起過的事沒幾個人知道。但是K大的人都傳言你暗戀他。被記者知道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到時候死不承認嘍。”

林檎:“其實暗戀也沒什麽,誰還沒個青春年少的時候,但是你取的那個藝名,在外人看來,真的有種怨念的感覺。”

唐圓:“……”

“不過往好處想,這也是一種炒作方式啊。無依無靠小演員多年暗戀豪門子弟無疾而終,冠其姓名緬懷感情。這到底是階級的無情,還是命運的捉弄。”

唐圓接過:“或者:震驚!為了飛上枝頭追求豪門子弟,某十八線藝人竟然作出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我突然發現我有當狗仔的潛力。你說我現在轉學新聞還來得及嗎?”

林檎:“你可以先在娛樂圈當臥底,把圈內幾大謎團查清楚,然後你就可以坐地起價。也不失為一條致富之路。”

唐圓:“看來條條大路通羅馬啊。”

她慶幸林檎對她分手的事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林檎這人呢,看似沒什麽所謂,其實心思細膩得很,她也只是感慨一句:“為什麽我身邊的現充們都沒有好結局,我以為你會是個例外呢。這更加深了我對結婚的恐懼。”

唐圓在渾渾噩噩幾天後,才想起來去電影院看一下自己的熒幕處女作。

那天是個工作日,她選個了觀影效果最好的第四排中間位置。影院人很少,她幾乎是包場看的。同廳裏還有寥寥其他四個人,其中一對兒情侶坐在她的正後方。

影院很氣派,屏幕巨大。她帶著黑色鏡框一次性口罩,稍微做了下偽裝,找到自己的位置。

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熒幕上時很興奮,她帶著反省的態度看著大熒幕上的自己,想著這個鏡頭如果那樣演是不是會更好……

直到看到床戲部分。

直到看到她和男演員的吻戲——這裏是正常的。

之後,她就完全呆住了。

非常細致的動作,細節到每一滴汗珠,細節到每一個動作。男演員入戲的表情,女替身的每一個肢體動作,修長的大腿,勾起的腳趾,飽滿的臀部,漂亮的胸型,扭動的腰肢,蝴蝶骨,鎖骨,在男演員背上劃出一道道劃痕的纖細手指……白花花的一片。關鍵的那三點被男演員的身體擋住,或是腿,或是胳膊,或是頭,胸前則是用手掌。

可以說,除了最關鍵點的那處沒在鏡頭中出現,和A微也沒太大區別了,只是這個片裏沒有那麽直接,而是更唯美一些,符合影片的節奏。

再加上女替身的喘息聲和男演員的低音交織在一起,在影院三維立體聲的放大下,顯得色.氣滿滿。如此大尺度的表演,能夠通過審核,並在全國放映,簡直是個奇跡。

唐圓的左肩上有一顆小小的痣,不細看看不出。而那個替身身上同樣的位置也畫了一顆,鏡頭在男演員親吻著替身的脖子時,給了這顆痣一個特寫。

最後是自己的睡臉,到這裏,才結束一切。

這段戲不知道播放了多久,直到結束時,唐圓才敢大口呼吸空氣,像一個溺水很久的落水者。

後面的劇情她完全沒在看,也沒在聽。

她只聽到後面的那對兒情侶在說話:

女:“哎哎哎,你不準看啊。”

男:“這女演員的身材比你要好啊。”

女:“你再說一遍試試!”

男:“嗷嗷!我錯了。”

女:“哎?你說他們真做了嗎?”

男:“應該不會吧。”

女:“但是聽說有個電影就是真做。”

男:“你懂得還挺多。”然後男生又嗷了一聲,“謀殺親夫啊!”

電影結束後,超長的字幕開始翻滾,現在影院裏除了唐圓,其他人都已經走了。

來打掃衛生的阿姨過來跟她說:“姑娘,沒彩蛋。”意思是讓她走人。

唐圓不理她,直到影廳裏的燈亮起,她看到字幕的最後,一個大大的黑底白字:“出品人:宋蘭英”。

她恍然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趙申對自己的態度,明白了在當初海選最後一關的異常,明白了當初為什麽自己並沒有在趙申面前展露才藝就被選用,明白了那個所謂的名叫張琛的選角導演,明白了拜托傅叔叔查到的信息裏為什麽他有那麽頻繁的出國紀錄。

記得之前,宿舍夜談裏,林檎問她:“假如齊宋他媽來找你,讓你離開她兒子,你怎麽辦?”

她開玩笑地答道:“當然是要錢啊。”

林檎:“要多少?”

唐圓:“一億億。”

林檎:“作為你的朋友我能分點嗎,畢竟我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

唐圓:“好說好說。”

在劇組裏,唐圓偶然聽到過一些內部八卦,說宋蘭英手段高明又狠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仇人往死裏整。當初鬧得沸沸揚揚的八卦事件就是她一手制造的。

多年前,齊宋的父親齊景坤包養盛林影視一姐明慧。宋蘭英本對這場家族聯姻不報什麽憧憬,只要臺面上過得去,該給她的利益一分不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把明慧放在眼裏。因為只憑一個戲子是進不到齊家的門的,更不用說把她擠走。

但是齊景坤竟然讓明慧懷了孕,而且據說也是個男孩。

那時齊宋才七歲。齊景坤當時對明慧用情很深,竟然打算讓這私生子生下來接到齊家。

這種做法逼急了宋蘭英,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派人墮掉了明慧肚子裏的種。

之後,召集各種勢力封殺她,明慧被禁止出現在熒幕上,事業從此一落千丈。

此外,她被摘除了卵巢和子宮,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精神上也備受摧殘,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最後齊景坤把明慧安置在國外,明慧沒過多久就自殺了。

唐圓仍是坐在椅子上,沒有一點要動的意思。

衛生阿姨終於說道:“小姑娘,這電影雖然感人,你也不用哭成這樣啊,入戲太深可不好,趕緊出去買個冰淇淋冷靜冷靜回歸現實吧。”

聽到這話,她站起身,把下巴縮在半高領T恤的領子裏,走出了電影院。

唐圓回到家後,去網上搜索該電影的影評。

果然討論最熱烈的就是那段:

“這段c戲……嘖嘖,那身材,那動作,那聲音,我還以為誰偷了我的硬盤。”

“女主叫唐齊頌,有人扒嗎?”

“都全給你看了,還用扒?”

“也不是全看了,最關鍵那幾個點沒看著。”

“我想當男主。”

“新人太辛苦了,這樣的戲都要拍。”

“不拍怎麽紅啊!”

“樓上們,這段明顯是替身啊,掐頭去尾全程沒見著女主的臉。”

“管她是誰,我先擼為敬。”

“這樣都能過審?**局真開放,我都不敢帶我家孩子去了。”

“你們不覺得這段床戲很多餘嗎?用這麽細?”

“樓上懂什麽叫藝術嗎?”

“記者采訪床戲是不是女主本人時,都沒人出來否定,那就是默認了?”

“女主一直沒出來宣傳,說是還是在校生,忙著畢業。”

“估計是不好意思吧,畢竟是新人。”

“搜不到這個人的信息,難道是藝名?”

明白事情原委後,唐圓只覺得茫然,困惑,以及一些理所當然。

她和齊宋現在正如宋蘭英所願順利分手,估計消息早就傳到了她耳朵裏。

宋蘭英本可以繼續隱藏自己出品人的身份,但她偏偏選擇正面出擊。只要唐圓不是傻子,她就一定能從宋蘭英特意透漏出來的訊息裏推理出事件的全部真相。

如果唐圓還是選擇和齊宋在一起,那麽接下來等待她的會是像明慧一樣的結局嗎?

唐圓冷笑一聲,她活到現在還從來沒有真正怕過什麽。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之後更不會。

真正能威脅到自己的,往往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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