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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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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翌日,早8點。

沈清時在酒店吃了早餐,和許晏光相約好在酒店大堂門口見面,一同去阿桑鎮。

兩個人都不是很差錢的人,轉公交太浪費時間,京川冬天又是幹冷,最後他們合計幹脆直接打出租。

出租內暖風足,沈清時卻因為溫差被吹得有點發困,昏昏欲睡中又做了夢。

還是之前的夢,唐詩、病情、醫院,白花花的墻體和破碎的眼淚,沈清時驚醒時夢境轟然倒塌,耳邊清明起來,是出租車上的廣播晨報,還有許晏光的聲音。

“同桌?”少年聲音難有的低下來,不如往日朝氣蓬勃,“還好嗎?”

沈清時無意識的呼了口氣,她從噩夢中陡然醒來有些懵,慢慢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的手正緊緊握著許晏光的手臂,她松開,衣服的印子慢慢恢覆。

她不好意思地朝許晏光笑了笑:“車裏太暖和,我睡著了。”

“做噩夢?”許晏光低低的聲音擁來。

沈清時抿唇,又把語氣換輕松了些:“嗯,還是擔心我媽媽的事情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事,最近常做關於媽媽的噩夢——她身體不太好,在夢裏更糟。”

昨晚更是,因為腦袋裏忍不住想今天去阿桑鎮的事情,所以將近三點才睡著。

沈清時正想著,頭頂倒是被溫熱的手覆蓋,然後輕輕拍了拍。她愕然,擡頭看見許晏光輕笑著,眼神少見的溫柔,後面卻藏著更深的、她不明白的情緒。

“沒事,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我保證。”

早上九點半,出租車到達阿桑鎮。

阿桑鎮說是一個鎮,但實際上並不大,人口一共也就五六千。當地建築風格獨特,更像是藏族和漢族融合的結果。它再往西越過裏朵雪山就是藏區,冬天大雪埋山,放眼望去一片高聳的雪白,也算是阿桑鎮的一片景色。

出租車停在阿桑鎮較為中心的街道旁,沈清時下車之後跺了跺腳,許晏光把出租車師傅的手機號碼記下來,怕兩人返回時叫不到車。

等藍色出租遠遠離開了,他們再轉身看著阿桑鎮,人並不多,平矮的房屋商鋪大多半開著門,藍綠珠串落下的門簾後還有層棉質門簾,像軍大衣的材質,再往上,不少店招牌還是漢文和藏文雙標註。

這裏冬天冷清些,夏天倒是京川一個景區。

“感覺有點兒大啊……”許晏光環視一圈,又低頭看向沈清時,“不過咱倆還是別分頭詢問比較好吧?這裏人生地不熟,我怕你一個人危險。”

沈清時點點頭,又看著許晏光笑了笑:“謝謝你陪我來。”

“害,這有什麽,在酒店待著也無聊。”

許晏光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沈清時知道京川對於許晏光而言怎麽可能“無聊”?

兩人照著手機上的地圖合計了一下,打算先從比較大眾的、游客多是會去的地方詢問。

在一個鎮上打聽一個人很難,但阿桑鎮卻還好。它周圍都是幾個村落,村裏人不多,聯系卻緊密,問幾戶人家就相當於問了一整個村。而這裏又是藏漢融合的地方,漢文也能做到暢通無阻。

只是沈清時和許晏光拿著唐詩的照片在鎮上問了一圈,一共也就走了五六條街,沒什麽收獲,時間倒到了十二點。

於是兩人鉆進一家看起來還算不錯的石鍋雞店,點上了一鍋熱騰騰的石鍋雞,光湯就鮮香的讓人吞舌頭。

沈清時喝許晏光饑腸轆轆,一碗熱湯下去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店主是個會漢話的中年藏族女人,叫拉珍,看著他倆和善地笑起來。

“冬天客人少,很少見到像你們這樣的年輕旅人了。”

沈清時朝拉珍笑了笑,許晏光道:“我們也是跟著學校來這裏參加活動——您這兒冬天生意也還好吧?”

“是啦,我們這個適合冬天吃,比起別家來好不少。現在年輕人都樂意在大城市玩,你們怎麽想起來到鎮上玩?”

“啊,其實我們也是來找人的——”

許晏光說著看向沈清時,兩人這一路都是這麽配合的,許晏光說話,沈清時把相片從手機上調出來,然後遞給拉珍。

“您見過這位女士嗎?”

拉珍接過手機看了看,先皺眉,又思索一陣,最後搖搖頭。

沈清時心裏有些失落,但拉珍搖頭到一半,忽然開口:“不對——我好像見過她,在帕卓家。”

見過!

這是沈清時今天一天第一次聽這個詞,她一下激動起來,倒是拉珍又道:“但是我不確定,你們等等,我去問問袞吉。”

緊接著就是沈清時聽不懂的藏語,大概是在叫袞吉,後廚很快跳出來一個穿著厚襖、紮著花辮子的小姑娘,七八歲大,手裏撚著一團面團玩,眼睛黑亮,朝拉珍喊“阿媽”。

兩個人嘰裏咕嚕說了一通,又把唐詩的相片拿去看了看,最後拉珍道:“見過的,袞吉在帕卓家門口見過。這位客人給過袞吉一把扇子,她就記住了。”

這次真的是確定了!

沈清時眼睛亮起,手裏的地鍋雞都不香了,匆匆道:“那您能不能給我們一下那位帕卓先生家的地址?”

拉珍卻犯了難處:“可以是可以,不過帕卓家……你們兩個年輕人,還是多考慮點好。”

“怎麽說?”許晏光問。

“這……唉,帕卓家也是可憐的。三十多年前的時候家裏窮,吃飯都難,他們家又丟了個娃娃,所幸還剩個兒子,長大了這裏卻不好,”拉珍說著指了指腦袋,“前幾年鎮上響應國家政策,發展我們的旅游生意,帕卓卻受傷壞了腿,沒趕上時候。這兩年帕卓又喜歡喝酒,喝得兇吶,脾氣也大起來,就剩桑吉一個人帶孩子,苦得很。”

帶著口音的漢話說出苦難,拉珍搖搖頭,最後總結道:“兩位小客人還是小心點去好。”

說完拉珍就離開去後廚忙了。

小店裏只剩下沈清時和許晏光兩個人,石鍋雞呼呼冒著熱氣,白霧蒸騰間,沈清時看著許晏光模糊的臉。

“你怎麽想?”她說。

許晏光聞言倒是松了口氣:“你這樣問我,證明你心裏也有想法。”

沈清時沈默,然後點點頭。

“按照拉珍的話——家裏窮、吃飯難、丟了個孩子、所幸剩個兒子——這樣看,雖然很隱晦,但其實帕卓並不是丟了一個孩子,而是扔了一個孩子。”

許晏光補充:“而且大概率……是扔掉了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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