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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川大學很大，在京川的校區就有兩個，他們現在正在逛的就是主校區，古老的樹沈睡在路旁，大學生們成群結隊的從一棟樓出來，又湧進另一棟樓。
“這是思成樓，這是逸夫樓，他們這個點該換下一節大課了……”
許晏光講著，沈清時就聽，越聽越覺得許晏光對京大的熟悉不亞於京大本校生。
沈清時問：“所以為什麽這麽想來京大？”
被問到的許晏光雙手交疊在後腦，仰頭看著天：“為什麽啊……以前我還可小的時候，我家樓下搬來個老爺爺，姓孟。孟爺爺是京大的教授，退休之後被返聘了一段時間就徹底離開京大了。”
“他搬到我樓下的時候就說自己是京大的教授，總說馬上就要回京大教書了，但實際上他願意陪我玩兒，經常和我聊天，我就很喜歡他。而且我當時覺得在京大真好，不忙，不像我爸我媽，孟爺爺有那麽多空陪我。”
“後來才知道，他就是因為記性越來越差才徹底退休的。他早就離開了京大，但還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在歷譚休周末。”
“他搬來了半年就離開了，聽說睡在家裏走的，安安靜靜，誰也不知道，臨走前很正常地給他兒子打了個電話，讓他給他買回京川的車票——他常這麽說，所以孟爺爺的兒子也沒當回事。”
許晏光舒了口氣，白色的薄霧散在空氣裏。
少年轉過頭，對上沈清時的視線：“我想替他回來看看。”
沈清時哽住。
她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理由。
但這種感性的理由放在明明是灑脫的許晏光身上又那麽合適，而且她能夠完全理解許晏光，如果是她，她或許也會這麽做。
有的執念一旦形成，無論大小，無論它盡頭是什麽，他們都會願意跑過去。
沈清時和許晏光，他們是一類人。
“其實說來也挺奇怪的，”許晏光忽然開口，“你說孟爺爺走的時候會不會想到，那個住在樓上、一直纏著他疊紙的小孩會因為他而執著地去京大？”
沈清時垂眸微笑：“他現在知道了。”
“啊？”
“喏……人們都是原子組成的，就算離開了，也只是變成另一種形態……總會回來的，然後聽到你的話。”
許晏光道：“那什麽又算離開呢？”
沈清時搖頭：“如果這樣說的話，人與人之間就不會有‘離開’了。”
“所以有嗎？”
“還是有吧。”
“怎麽說？”
“因為人面對分別，總是很難豁達。”
沈清時的話輕輕落下，許晏光沈默，半晌道：“是啊。”
“……但至少他聽見了。”沈清時又找補。
“也是，同桌你說的對，他能聽見的，”許晏光松了口氣，笑著聳聳肩，“她能聽見的。”
京大自己的校史館非常大，平常不開放，也是這次研學才特意打開，有專門負責講解的相關學姐帶著他們整個走了一遍京大校史。
在2006年的教師合照上，許晏光從一群人中給沈清時指了孟爺爺。
孟爺爺沒有忘記京大，京大也從未忘記他。
後續他們又參觀了科技館，午餐在京大第二食堂吃，吃完下午還有相關的理科實驗和文科講座。一整天下來也很忙，但很充實，激起不少人對京大——至少是大學生活的向往。
離開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沈清時和許晏光乘校車返回酒店。
許晏光知道沈清時定了酒店的飯，所以兩人在電梯裏分別。但沈清時獨自回房間後並沒有吃飯，只躺在床上拿手臂蓋住眼睛。
其實她剛才在大巴車上就搜了去阿桑鎮的路線，阿桑鎮離酒店有些遠，打車需要將近四十分鐘，而且沒通地鐵，公交轉來轉去只會更久。
今天是沒機會去阿桑鎮了。
雖然想著等自由活動日再去，但沈清時心裏一直沒放下這件事，如果有機會她還是想盡早。
到底是什麽……到底是什麽。
手臂蓋住眼睛的視野是一片黑暗，酒店房間也很安靜，田甜一早就和她說今晚和朋友出去吃，整間房間只剩下她，疲憊和擔憂一起襲來，最後化成困意。
她睡著了。
她做夢，夢見媽媽的病情惡化，媽媽沒有別的家人，只有配型不成功的她，最後媽媽在手術室離開，變做天上的雲朵，變做海裏的浪花。
她猛然驚醒，額間薄汗津津。
“做噩夢了？”甜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沈清時回過神，看到田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書桌邊，桌子上攤開著筆記。
“……啊，做噩夢了，”沈清時扯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意，抿了抿唇，把神態調整好，“我睡著了，你回來很久了嗎？”
“沒事呀，沒多久，看你睡了我也就學習了，那你現在醒了，我要去沖澡嘍。”
“嗯嗯。”
沈清時點了點頭，田甜拿著手機哼著歌進浴室了。浴室很快便傳出嘩嘩的水聲，這聲音反而讓沈清時的深思更回籠到現實。
剛才的夢，她不是第一遍做。
但每一次，每一次，醒來時她都是腦袋一片空白，無法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夢。
因為真的太難過了。
就像她說的，人在面對分別時總是很難豁達。
更何況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呢。
【同桌？吃晚飯了嗎？我和李瑞濤發現一家很好吃的壽司，給你帶點？】
這是三十分鐘前的消息了。
沈清時睡醒才看到這條消息，時間過去這麽久才回覆，她在“我睡著了，沒吃”和“我睡著了，吃了”中很快就做出了選擇。
【謝謝，已經吃了，剛睡醒。】
這句話回覆出去不過兩分鐘，泡面蓋被撕開，料包和醋全部被倒進去，沈清時就端著這樣一份泡面朝電梯間走去。
她要下樓朝前臺要熱水泡面吃。
五點的時候她還不餓，現在快八點了，她睡醒之後的肚子反倒開始叫。本著肚子餓就沒辦法集中精力看題的原則，沈清時掏出了酒店房間送的方便面。
電梯間空蕩蕩就她一個人，數字從16到14再到12，“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沈清時端著泡面進去，卻在踏進電梯的那瞬間楞在原地。
“許晏光？”
“同桌？”
兩個人四目相對，沈清時握著泡面的手下意識一頓，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而少年果然也將看她的目光挪到了泡面上面，然後眉梢輕挑，“嘖”了一聲。
沈清時：“……”
多少是有些尷尬了。
電梯裏狹小的空間安靜下來，沒人按一樓，電梯也就靜在原地不動。就在沈清時都做好解釋的準備時，許晏光卻噙著笑開口。
“一，下樓泡泡面。”
“二，吃我拎回來的壽司。”
“三，陪我去小吃街再逛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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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晏光講著，沈清時就聽，越聽越覺得許晏光對京大的熟悉不亞於京大本校生。
沈清時問：“所以為什麽這麽想來京大？”
被問到的許晏光雙手交疊在後腦，仰頭看著天：“為什麽啊……以前我還可小的時候，我家樓下搬來個老爺爺，姓孟。孟爺爺是京大的教授，退休之後被返聘了一段時間就徹底離開京大了。”
“他搬到我樓下的時候就說自己是京大的教授，總說馬上就要回京大教書了，但實際上他願意陪我玩兒，經常和我聊天，我就很喜歡他。而且我當時覺得在京大真好，不忙，不像我爸我媽，孟爺爺有那麽多空陪我。”
“後來才知道，他就是因為記性越來越差才徹底退休的。他早就離開了京大，但還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在歷譚休周末。”
“他搬來了半年就離開了，聽說睡在家裏走的，安安靜靜，誰也不知道，臨走前很正常地給他兒子打了個電話，讓他給他買回京川的車票——他常這麽說，所以孟爺爺的兒子也沒當回事。”
許晏光舒了口氣，白色的薄霧散在空氣裏。
少年轉過頭，對上沈清時的視線：“我想替他回來看看。”
沈清時哽住。
她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理由。
但這種感性的理由放在明明是灑脫的許晏光身上又那麽合適，而且她能夠完全理解許晏光，如果是她，她或許也會這麽做。
有的執念一旦形成，無論大小，無論它盡頭是什麽，他們都會願意跑過去。
沈清時和許晏光，他們是一類人。
“其實說來也挺奇怪的，”許晏光忽然開口，“你說孟爺爺走的時候會不會想到，那個住在樓上、一直纏著他疊紙的小孩會因為他而執著地去京大？”
沈清時垂眸微笑：“他現在知道了。”
“啊？”
“喏……人們都是原子組成的，就算離開了，也只是變成另一種形態……總會回來的，然後聽到你的話。”
許晏光道：“那什麽又算離開呢？”
沈清時搖頭：“如果這樣說的話，人與人之間就不會有‘離開’了。”
“所以有嗎？”
“還是有吧。”
“怎麽說？”
“因為人面對分別，總是很難豁達。”
沈清時的話輕輕落下，許晏光沈默，半晌道：“是啊。”
“……但至少他聽見了。”沈清時又找補。
“也是，同桌你說的對，他能聽見的，”許晏光松了口氣，笑著聳聳肩，“她能聽見的。”
京大自己的校史館非常大，平常不開放，也是這次研學才特意打開，有專門負責講解的相關學姐帶著他們整個走了一遍京大校史。
在2006年的教師合照上，許晏光從一群人中給沈清時指了孟爺爺。
孟爺爺沒有忘記京大，京大也從未忘記他。
後續他們又參觀了科技館，午餐在京大第二食堂吃，吃完下午還有相關的理科實驗和文科講座。一整天下來也很忙，但很充實，激起不少人對京大——至少是大學生活的向往。
離開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沈清時和許晏光乘校車返回酒店。
許晏光知道沈清時定了酒店的飯，所以兩人在電梯裏分別。但沈清時獨自回房間後並沒有吃飯，只躺在床上拿手臂蓋住眼睛。
其實她剛才在大巴車上就搜了去阿桑鎮的路線，阿桑鎮離酒店有些遠，打車需要將近四十分鐘，而且沒通地鐵，公交轉來轉去只會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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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想著等自由活動日再去，但沈清時心裏一直沒放下這件事，如果有機會她還是想盡早。
到底是什麽……到底是什麽。
手臂蓋住眼睛的視野是一片黑暗，酒店房間也很安靜，田甜一早就和她說今晚和朋友出去吃，整間房間只剩下她，疲憊和擔憂一起襲來，最後化成困意。
她睡著了。
她做夢，夢見媽媽的病情惡化，媽媽沒有別的家人，只有配型不成功的她，最後媽媽在手術室離開，變做天上的雲朵，變做海裏的浪花。
她猛然驚醒，額間薄汗津津。
“做噩夢了？”甜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沈清時回過神，看到田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書桌邊，桌子上攤開著筆記。
“……啊，做噩夢了，”沈清時扯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意，抿了抿唇，把神態調整好，“我睡著了，你回來很久了嗎？”
“沒事呀，沒多久，看你睡了我也就學習了，那你現在醒了，我要去沖澡嘍。”
“嗯嗯。”
沈清時點了點頭，田甜拿著手機哼著歌進浴室了。浴室很快便傳出嘩嘩的水聲，這聲音反而讓沈清時的深思更回籠到現實。
剛才的夢，她不是第一遍做。
但每一次，每一次，醒來時她都是腦袋一片空白，無法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夢。
因為真的太難過了。
就像她說的，人在面對分別時總是很難豁達。
更何況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呢。
【同桌？吃晚飯了嗎？我和李瑞濤發現一家很好吃的壽司，給你帶點？】
這是三十分鐘前的消息了。
沈清時睡醒才看到這條消息，時間過去這麽久才回覆，她在“我睡著了，沒吃”和“我睡著了，吃了”中很快就做出了選擇。
【謝謝，已經吃了，剛睡醒。】
這句話回覆出去不過兩分鐘，泡面蓋被撕開，料包和醋全部被倒進去，沈清時就端著這樣一份泡面朝電梯間走去。
她要下樓朝前臺要熱水泡面吃。
五點的時候她還不餓，現在快八點了，她睡醒之後的肚子反倒開始叫。本著肚子餓就沒辦法集中精力看題的原則，沈清時掏出了酒店房間送的方便面。
電梯間空蕩蕩就她一個人，數字從16到14再到12，“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沈清時端著泡面進去，卻在踏進電梯的那瞬間楞在原地。
“許晏光？”
“同桌？”
兩個人四目相對，沈清時握著泡面的手下意識一頓，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而少年果然也將看她的目光挪到了泡面上面，然後眉梢輕挑，“嘖”了一聲。
沈清時：“……”
多少是有些尷尬了。
電梯裏狹小的空間安靜下來，沒人按一樓，電梯也就靜在原地不動。就在沈清時都做好解釋的準備時，許晏光卻噙著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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