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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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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墜冰窟

沈清時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醒來時車外已經黑了,車也停下來,她身上披著一件黑色外套,頭下面硬硬的。沈清時轉了轉腦袋,發現她竟然是枕著許晏光的肩膀。

而許晏光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右胳膊搭在扶手上,似乎是為了沈清時更好地靠著,左手則拿著手機看小說。

少年溫熱的體溫透過胳膊和肩膀傳遞給她,帶著淡淡的橘子味,竟然格外安心,也讓她想到那天在禮堂的擁抱。

沈清時抿唇,她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它每一次與往常不同的跳動,都是因為許晏光。

這算什麽?喜歡?

這種想法生出來,沈清時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隨即又被更快的跳動補了回來。

她竟然也會喜歡的人嗎?

曾經,她一度以為自己不會再喜歡什麽了,別說人,就連熱愛的寫作都不再能調動她的情緒,其他什麽游戲、美食、娛樂節目更不用提。

但現在似乎不一樣了。

她重新燃起對寫作的熱愛,她想要去考京大,想當編劇,會和許晏光、秋棠和周銳成為朋友,會周末出去自習,甚至會——

會因為一個人而心跳加速。

沈清時睫毛輕顫,這樣想,少年胳膊傳來的溫度都似乎變得更燙,她有點不好意思,想趕快起來,卻在這一刻餘光瞥見了少年切換回Q/Q頁面,屏幕上一閃而過一句——

【哈哈哈哈哈所以現在學委正靠著你的肩膀睡覺?】

沈清時一怔,她知道自己不該看別人的手機,更何況是聊天記錄這種私密的東西。

但這一刻,她真的沒忍住看了就因為這句話。

而少年不動如山,胳膊和身體穩的厲害,似乎簡直不要太放松,只有握著手機的的拇指在鍵盤上飛快打字——

【我靠,你別笑,哥們要緊張死了。】

沈清時:“……”

這一刻,高鐵忽然駛進隧道,窗外轟轟的聲音籠罩下來,也蓋不住沈清時亂拍的心跳。

動車在七點準時到達了京川,沈清時在看完那句話之後就起來了,嚇得許晏光連忙扣上手機,而她也裝作沒看見的揉了揉眼睛,帶著困意朝少年道歉又道謝。

彼時許晏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隨意,永遠帶著笑意:“嗐,這有什麽的。”

和那個打出“要緊張死了”的恍若兩人。

沈清時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她看了聊天記錄心虛——哪怕她只看了這兩句話——後面一個小時的車程,她總覺得有點不太好意思。

直到到達京川,她和許晏光拎著行李與其他同學和老師匯合,大巴一路將他們帶到了酒店,兩個人一間,沈清時住在12層,許晏光住在14層。

和沈清時同住的是文科班一個女孩子,叫田甜,人如其名,長得甜美可愛,人也非常好相處,不過短短半小時就能挽著沈清時的胳膊一起下樓吃晚餐了。

研學這幾天酒店會包他們的三餐,只是需要額外交錢,不願意交也可以自己點外賣。沈清時不喜歡挑外賣時的做選擇,於是跟著老師們一起吃酒店餐。

而另一邊,許晏光意外地發現和自己一個房間的正是今天和他換座位的男生,叫李瑞濤,和他一樣,屬於點外賣的類型。

兩個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但很快就又一笑,許晏光見誰都能一眼熟,很快就和李瑞濤哥們長哥們短的叫上了。

還約了一起點外賣。

等到李瑞濤去浴室的時間,許晏光收拾行李,順手掏出了筆記本。

其實最近季天清很少找他,他也沒往常那麽熱絡,歸根結底還是覺得發財樹事件和龍蝦過敏事件有些詭異,他還沒想好怎麽解決。

許晏光隨手翻了翻,打算如果依舊沒有動靜就收進書包裏,別被新舍友發現。結果這麽一翻,竟然真的有新留言。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但很快,他整個人開始發僵。

【許兄近期如何?這陣我忙於幫船上另一位朋友翻譯一些資料,就沒有和許兄聯系。此番也是因為想起有關季泠的新消息,如果許兄有空,或許可以幫我再看看。】

【上次海興路許兄說無果,我也又仔細想了想她還可能會去的地方,今天倏爾想到,她曾與我談起京川的阿桑鎮。】

【只是這與南阜相距太遠,我知道許兄不便前往,只希望如果許兄國內有可以通書信的朋友,如能幫我問問,那就太感謝了。】

京川。

阿桑鎮。

短短五個字,許晏光如墜冰窟。

【澆死發財樹-季天清-我】

【龍蝦過敏-季天清-我】

【每兩周買一次花-季泠-唐詩-沈清時】

【福利院-季泠-唐詩-沈清時】

【海興路-季泠-唐詩-沈清時】

【京川阿桑鎮-季泠-唐詩-沈清時】

許晏光的筆尖每落下一筆,都稍稍發顫,最後列下這樣一縱表,猶豫半晌,又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季天清-季泠:同齡、同窗、單向戀慕可能性大】

【我-沈清時:同】

僅僅寫下一個“同”字,他筆就頓住,然後一把把筆記本扔到了桌子上。

寫什麽?再把上面的話重覆抄一遍嗎?

許晏光後背發寒,汗毛幾乎都要豎起來。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哪怕小時候他一個人在家過夜、初中時候和同學們看鬼片、高中了被混混追著跑,都沒有。

太詭異了。

太奇怪了。

是說出去都不會有任何人相信的程度。

可——

它就是發生了。

許晏光甚至有點不敢再碰這本筆記。

但與此同時,這樣多的巧合讓他腦中不禁天馬行空地開始想象——

這個季天清和季泠,會不會是他和沈清時的前世?

或者……

季天清,其實就是他許晏光。

而季泠……

如果這樣的話,那他們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到一點痕跡就合理了。

許晏光收在椅子上的手蜷了蜷,如果這種可怕而詭異的事情就是真相,那麽他為什麽要通過筆記本聯系自己?還要編故事?因為要找沈清時?可為什麽要這樣找?而沈清時實際去了哪兒?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這一刻許晏光甚至想把這奇怪的筆記本直接扔掉!但——

他伸出的手又停在空中,然後慢慢落下,撫摸著上面季天清的字跡,翻閱著他的每一句話。

又是那麽懇切。

那麽悲傷。

會關於沈清時嗎?

如果是關於沈清時……

許晏光沈默了。

他看著筆記本,筆在指尖轉來又轉去,在把之前所有的對話都翻了不止五遍後,他抿了抿唇,一咬牙,落下了筆。

【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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