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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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沈清時只聽過一次沈歲安拉小提琴。
那是她剛知道沈歲安身份時的某個夜裏，她拿著手機在床上搜遍了關於沈歲安和吳蕖的東西。彼時沈歲安還小，更沒參加過什麽比賽，沈清時找了許久才在某個論壇上找到一段他拉小提琴的視頻。
她點開，男孩拉得並不熟練，她也聽不懂，但聽著聽著，她的目光卻被男孩的身後吸引。
那是一面墻，墻上掛著一張三人合照。像素低的年代視頻也模糊，但沈清時能夠看得出這副全家福似的照片上，男人是沈傅軒。
那天夜裏，她將這段視頻反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後她關掉視頻，以後所有關於沈歲安拉小提琴的新聞和視頻，她不再多看一眼，也絕不多聽一聲。
今天竟然就這麽撞見了。
沈歲安今年十二歲，初一，比當年的視頻長大不少，琴技也進步頗大，饒是不懂小提琴的沈清時也能夠聽出它和當年那段視頻的區別。
沈清時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她很討厭看見沈歲安，因為每每看見她，她的心情都很覆雜。
她知道沈歲安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他選擇的。
但她只要看到他，她就會想到那張全家福，再想到吳蕖，最後想到她的爸爸。
於是她選擇避而不見，並隱瞞這件事，不讓任何人有和她提起的機會。
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要避開就能夠永遠不再接觸的。
“同桌？”許晏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沈清時鴉睫一顫，轉過臉時幾乎是肌肉反射地朝許晏光揚起一個笑：“嗯？”
許晏光原本想說的話似乎是卡在了喉嚨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她就看見少年轉身拿起他那條白色圍巾，他胳膊長，一伸就繞到沈清時身後。
沈清時還沒回過神，帶著橘子味的圍巾就蓋了上來，隨即三兩下功夫，少年就用圍巾把她大半張臉圍住，嘴巴、鼻子和耳朵全部被包裹，只露出一雙眼睛還暴露在空氣中。
然而這還不夠。
下一秒，更加濃厚的橘子味包裹住她，沈清時眼睛睜得從來沒有這麽大過——
她落進了一個懷抱。
這個懷抱寬厚、溫暖、柔軟又安全。
而她的下巴——準確的說是被圍巾包裹起來的一整個部分——都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沈清時看不見許晏光的臉，而許晏光同樣看不見她。
隨即她的耳朵被溫熱的手掌隔著圍巾覆蓋，外界的聲音頃刻間變小，反而是胸腔中心跳的聲音，像接二連三地雷聲般落下。
她聽見少年開口，他的聲音溫柔沈穩，還帶著一絲悲傷，與往常截然不同。
他說：“同桌，別哭。”
他又說：“也別笑。”
“沒人能看到你了。”
沈清時不知道小提琴是什麽時候結束的，當許晏光放下手，把她從懷裏放出來時，臺上已經沒有人了。
少年耳廓很紅，但他還是努力揚起一個非常從容地笑容，好像剛才什麽沒有發生一樣，他拆開圍巾，歪頭看向沈清時，像極了網上那個“不是吧，真的哭了啊”的表情包。
“嗯，沒哭！”許晏光滿意地正回腦袋，拍了拍沈清時的肩膀，“沈同志很堅強，不愧是我們的中堅力量！”
沈清時：“……”
讓許晏光這三番兩次的、讓人完全料想不到的操作折騰一番，沈清時竟然真的把腦海裏的往事忘去大半。她看著許晏光，這次真的是有點想笑。
“我沒哭，”她說，“我不會哭的。”
“你平常就這麽欺騙自己？”
“你剛才那表情，就差眼淚出來了，嚇我一跳。”
沈清時怔住。
真的……？
她、她扯出來的笑容就那麽假嗎？
“你不信？”許晏光反問，“那我下次看到就給你拍下來。”
沈清時：“……別。”
她有些想反駁，但她竟然無話可說。
兩個人互相沈默了兩秒，許晏光忽然抓了抓腦後的頭發，有點不好意思道：“我剛才，有沒有嚇到你？如果嚇到你了，對不起。”
“……沒有。”沈清時搖搖頭。
少年大松一口氣：“那就好。友誼的擁抱嘛！我一時想不出什麽能來安慰你的話，而且我覺得你只要看著我，和我說話，就會逼著自己硬笑。”
“你知道我一會兒彈什麽嗎？”許晏光又立即接話，沒打算給沈清時回覆上一句的機會。
沈清時一楞：“什麽？”
“《The Crave》，你聽過嗎？”
“應該沒有吧？”
沈清時有些猶豫，她不確定她是沒聽過還是聽過但不記得名字。
那些很有名的、彈起來就會讓人恍然大悟，說“原來是這首啊”的鋼琴曲不是也有不少名字很長又很像？什麽D大調什麽第幾樂章的。
雖然這首沒那麽古典的名字。
許晏光又道：“那你看過《海上鋼琴師》嗎？”
“電影？嗯，我看過。”
“那你就一定聽過它，而且一定有印象。”
少年一笑，手就虛空著擺起彈鋼琴的架勢，在指尖落下的同時，他開口：“嗒——”
“誒！”
剛“嗒”一下，曲調都還沒出來，他就被遠處一道女人響亮的聲音打斷。
“那邊兩個學生，你們是不是來彩排頒獎的？”
沈清時連忙站起來看過去，是高中部的副主任，她常年任高二的主任，和高三接觸不多。
沈清時這下低頭朝許晏光匆匆道：“我要先去了，一會兒聽你彩排彈。”
“快去吧快去吧。”
少年推著她從座位裏面出來了。她一路小跑去副主任面前，還沒介紹自己，對方就認出了她。
“呀，你不是今年文學競賽拿了獎的同學？”
“是的老師。”
副主任滿意地點點頭：“行，那你一會兒站在最前面，校長第一個就給你頒獎。兩個獎，一個是‘優秀學生獎’，一個是‘文學榮譽獎’，你到時候可別領了一個就下去了……”
她跟著老師的腳步走了一遍流程，又站在這一排學生最前面，等著一會兒集體彩排。
正等著的時候，她旁邊一個人拍了拍她肩膀，她轉頭，是個梳著馬尾的女生。
“沈大大沈大大，剛才坐在你旁邊的是不是新來的轉學生？”
沈清時笑著點點頭：“嗯，他叫許晏光，開學時候轉來我們班的。”
“果然，我就說他是轉學生！謝謝沈大大~”
女生看樣子完全不在乎他叫什麽，反正“轉學生”這三個字已經比“許晏光”還出名了。
她轉過頭去連忙又跟旁邊的女生說了些什麽，兩個人不時會發出低聲的、充滿激動的尖叫，沈清時眨眨眼，將其歸結於許晏光的人格魅力。
嗯，既然是白荷的兒子，那麽就算隱藏身份在學校裏，受到些追捧也是合理的吧？
沈清時收回視線，繼續等著彩排。
與此同時，臺下的許晏光頗為無聊地刷著手機，他從Q/Q跳到微博，再從微博跳到b站，最後又跳到了貼吧。
而他沒想到的是，南阜一中的貼吧上正好就有一個剛剛發出的帖子。
【驚！我看到了沈大大和轉學生一起來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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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時只聽過一次沈歲安拉小提琴。
那是她剛知道沈歲安身份時的某個夜裏，她拿著手機在床上搜遍了關於沈歲安和吳蕖的東西。彼時沈歲安還小，更沒參加過什麽比賽，沈清時找了許久才在某個論壇上找到一段他拉小提琴的視頻。
她點開，男孩拉得並不熟練，她也聽不懂，但聽著聽著，她的目光卻被男孩的身後吸引。
那是一面墻，墻上掛著一張三人合照。像素低的年代視頻也模糊，但沈清時能夠看得出這副全家福似的照片上，男人是沈傅軒。
那天夜裏，她將這段視頻反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後她關掉視頻，以後所有關於沈歲安拉小提琴的新聞和視頻，她不再多看一眼，也絕不多聽一聲。
今天竟然就這麽撞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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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時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她很討厭看見沈歲安，因為每每看見她，她的心情都很覆雜。
她知道沈歲安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他選擇的。
但她只要看到他，她就會想到那張全家福，再想到吳蕖，最後想到她的爸爸。
於是她選擇避而不見，並隱瞞這件事，不讓任何人有和她提起的機會。
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要避開就能夠永遠不再接觸的。
“同桌？”許晏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沈清時鴉睫一顫，轉過臉時幾乎是肌肉反射地朝許晏光揚起一個笑：“嗯？”
許晏光原本想說的話似乎是卡在了喉嚨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她就看見少年轉身拿起他那條白色圍巾，他胳膊長，一伸就繞到沈清時身後。
沈清時還沒回過神，帶著橘子味的圍巾就蓋了上來，隨即三兩下功夫，少年就用圍巾把她大半張臉圍住，嘴巴、鼻子和耳朵全部被包裹，只露出一雙眼睛還暴露在空氣中。
然而這還不夠。
下一秒，更加濃厚的橘子味包裹住她，沈清時眼睛睜得從來沒有這麽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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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懷抱寬厚、溫暖、柔軟又安全。
而她的下巴——準確的說是被圍巾包裹起來的一整個部分——都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沈清時看不見許晏光的臉，而許晏光同樣看不見她。
隨即她的耳朵被溫熱的手掌隔著圍巾覆蓋，外界的聲音頃刻間變小，反而是胸腔中心跳的聲音，像接二連三地雷聲般落下。
她聽見少年開口，他的聲音溫柔沈穩，還帶著一絲悲傷，與往常截然不同。
他說：“同桌，別哭。”
他又說：“也別笑。”
“沒人能看到你了。”
沈清時不知道小提琴是什麽時候結束的，當許晏光放下手，把她從懷裏放出來時，臺上已經沒有人了。
少年耳廓很紅，但他還是努力揚起一個非常從容地笑容，好像剛才什麽沒有發生一樣，他拆開圍巾，歪頭看向沈清時，像極了網上那個“不是吧，真的哭了啊”的表情包。
“嗯，沒哭！”許晏光滿意地正回腦袋，拍了拍沈清時的肩膀，“沈同志很堅強，不愧是我們的中堅力量！”
沈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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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首沒那麽古典的名字。
許晏光又道：“那你看過《海上鋼琴師》嗎？”
“電影？嗯，我看過。”
“那你就一定聽過它，而且一定有印象。”
少年一笑，手就虛空著擺起彈鋼琴的架勢，在指尖落下的同時，他開口：“嗒——”
“誒！”
剛“嗒”一下，曲調都還沒出來，他就被遠處一道女人響亮的聲音打斷。
“那邊兩個學生，你們是不是來彩排頒獎的？”
沈清時連忙站起來看過去，是高中部的副主任，她常年任高二的主任，和高三接觸不多。
沈清時這下低頭朝許晏光匆匆道：“我要先去了，一會兒聽你彩排彈。”
“快去吧快去吧。”
少年推著她從座位裏面出來了。她一路小跑去副主任面前，還沒介紹自己，對方就認出了她。
“呀，你不是今年文學競賽拿了獎的同學？”
“是的老師。”
副主任滿意地點點頭：“行，那你一會兒站在最前面，校長第一個就給你頒獎。兩個獎，一個是‘優秀學生獎’，一個是‘文學榮譽獎’，你到時候可別領了一個就下去了……”
她跟著老師的腳步走了一遍流程，又站在這一排學生最前面，等著一會兒集體彩排。
正等著的時候，她旁邊一個人拍了拍她肩膀，她轉頭，是個梳著馬尾的女生。
“沈大大沈大大，剛才坐在你旁邊的是不是新來的轉學生？”
沈清時笑著點點頭：“嗯，他叫許晏光，開學時候轉來我們班的。”
“果然，我就說他是轉學生！謝謝沈大大~”
女生看樣子完全不在乎他叫什麽，反正“轉學生”這三個字已經比“許晏光”還出名了。
她轉過頭去連忙又跟旁邊的女生說了些什麽，兩個人不時會發出低聲的、充滿激動的尖叫，沈清時眨眨眼，將其歸結於許晏光的人格魅力。
嗯，既然是白荷的兒子，那麽就算隱藏身份在學校裏，受到些追捧也是合理的吧？
沈清時收回視線，繼續等著彩排。
與此同時，臺下的許晏光頗為無聊地刷著手機，他從Q/Q跳到微博，再從微博跳到b站，最後又跳到了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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