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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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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板車裝載著木桶和葦條筐,一輛接一輛推到了訓練區的空地上。

今早臨時取消了外出巡邏和日常訓練的任務,獵兵們都被喊到訓練區集合,隊列排好沒多久,施夢就領著冬奇和春奇出現了。

各個獵兵小隊開始清點人數,確認全員到齊後,林剛代替眾人詢問:“團長,您找我們是有什麽吩咐嗎?”

話音未落,其他獵兵的眼睛就齊刷刷地投向了那些板車,直覺敏銳些的人,已經預感到會有喜事發生了。

施夢緩緩掃視著面前的每一張臉龐,稚氣未脫的、青春正盛的、年華老去的……無一例外,都屬於族群中的窮苦階層,面黃肌瘦、衣衫破舊,有的人甚至買不起完好的皮靴,只能用繩子綁上薄軟的樹皮禦寒。

經費有限、不受重視,他們只能過著半饑半飽的日子,用著半新不舊的裝備,在族中遭遇冷待,陷入惡性循環的怪圈。

還有誰記得,四十多年前,獵兵團才是族中最光鮮、最有話語權的族團呢?

施夢記得小時候聽過的故事,陣營大戰中,獵兵團是怎麽英勇無畏,甘願犧牲,盡可能地保護族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可隨著日子安穩下來,過去的故事被人遺忘,大半獵兵也轉職做了其他工作,團內人手數量逐年削減,等她當上團長的時候,只剩下一百左右的獵兵了。

而如今依然堅守在團裏的,不過53人。

其中一半是超過四十歲的老手,林剛、赤花這樣接受過充分訓練的青壯年只有十一人,剩下幾個則是類似森森佑安,進團不久的新生力量。

施夢頗為感慨道:“戰友們,我今天喊大家過來,是要宣布一個消息——咱們獵兵團努力支持了兩年的工匠鋪,如今順利轉成了新餐館,與半牛族雲杭站長共同合作開辦。而冬奇、春奇和小晴通過一番辛苦經營,也為獵兵團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隨著她揚手的動作,冬奇和春奇扛起板車上的木桶,唰地傾倒在了地上。

嘩啦啦……

兩桶晶塊紛揚落地,骨碌碌輻散開來。

火盆幽幽燃燒,焰光也好似飛躍到了晶塊的表面,點亮了獵兵們的眼眸。

“我的老天!”

“團長,這是……”

在低低的驚呼聲裏,施夢走到車邊,接連推翻了剩餘的木桶。

晶塊落地,美妙聲音猶如雨落,全體獵兵楞怔原地,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太多了,怎麽會這麽多?恐怕都有四、五千了!

施夢踏上木桶,眼眸已然泛紅,鴉雀無聲的訓練區中,只有她飽含深情的嗓音在徐徐訴說:“我知道,這些年來大家都過得很苦,特別是梁風、梁雨一批老獵兵,從我當上團長之前就在團裏了,到今天算來,跟了我也有十八年。而剩下的正式獵兵裏,入團最短的赤花藍葉也滿五年了,人生能有幾個五年,可大家都把青春和生命獻給了獵兵團,哪怕過得再苦,也從沒一句抱怨一聲不滿,在此,我想對大家表達真摯的感激,獵兵團能有大家支持,是我的榮幸也是先輩團長的榮幸!”

“我無能,沒法兒給大家爭取到更多的族群撥款,想盡辦法也只能眼看著獵兵團衰落下去,在這裏我先要向大家說聲抱歉,感謝大家長久以來的包容……但是現在好起來了,咱們兩年來的支持總算有了回報,這些錢我一分不取,全部分給大家,還望大家不要嫌棄。”

“團長!!!”幾個老獵兵聽到一半就淚水縱橫了,連帶著一些年輕人也開始抹眼睛。

“這根本不是您的錯,您千萬別這麽說!”

“團長,我們知道您已經盡力了……”

陣營大戰早已在四十多年前結束,如今的半兔族重在經濟,獵兵團沒有自己的產業,無法為族群產出看得見、摸得著的實質性收益,在一些無知者的眼裏,就成了伸手“討飯”的閑人,地位自然直線下滑。

但獵兵們重要嗎?當然重要了。

只是他們從未將武器對準過那些欺壓他們的派系,某些掌事代表待在安全的地下居所中,被人好好保護著,早就忘了戰鬥廝殺的滋味。

現在施夢,或者說施晴,就是準備還給獵兵們應有的尊嚴和待遇,把他們打造成一柄可用的利刃。

施夢沒有落淚,只是用那雙充斥著信任與憐惜的美眸,深深註視著自己的手下。等到氣氛差不多了,她拍拍手,喊停了哭泣的大家。

“好了,不說那些喪氣話,咱們往前看吧,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現在大家排好隊,依次上來領取補貼!”

補貼共分四檔,新、青、中、老,根據各位獵兵的入團年限發放。

入團達到十五年的,補貼150晶。

入團達到十年的,補貼125晶。

入團達到五年的,補貼100晶。

而像森森佑安這樣新入團的,補貼就比較少了,只有20晶。

除了錢之外,每人還發一套冬季貼身衣物,女性獵兵比男性獵兵多一件內衣。

林剛幾人這才知道,原來施晴一家帶回族群的貨物,有一部分是特地送給獵兵的!

“這是什麽材料做的?摸起來真舒服,比那些貿易商人運回來的貨好太多了!”

“市場上啥時候出這種衣服了,肯定很貴吧?”

“一整套下來,沒個兩百晶怕是置辦不了。”

“大冬,這個褲子有點大了,有沒有小些的?我想讓給妹妹穿。”

“你傻嘛,大了就改改,省下來的布料還能當繃帶、搓繩子呢!”

獵兵們熱切地討論著手裏的東西,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難得出現了明朗的笑容。

冬奇和春奇對視著,擦掉眼角的淚水,向母親比了個大拇指。

*

地下居所不見天日,墻柱後、角落裏、管道中,黑暗不斷滋生蔓延,模糊著時間的刻度,腐蝕著希望的聲鈴。

休閑廣場的石柱高處,掛著一只舊世界的大鐘盤,它孤獨卻執拗地往前走著,計算日與夜的長短,警醒著身處地下的人們,世上還有光明的存在。

早上八點,施晴走出家門,提著手裏的鐵皮小桶,去往了族長居住的洞屋。

經過休閑廣場的時候,她特地瞧了眼大鐘盤,如果沒有意外,這個時點,母親和姐姐哥哥已經在給獵兵發錢了。

新一天到來,廣場旁邊的車廂餐廳也已經開始營業,此時幾個貿易商人正坐在裏面吃飯聊天。

透過掛著彩燈條的窗戶,施晴看到了掌事代表長富,他咽下叉子上的鼠肉,帶著滿嘴油光,向面前的商人小聲叮囑著什麽。

施晴想起媽媽昨天提到的情況,立即繞路離開。

另外三個掌事代表覬覦餐館,她決不能傻乎乎地送上去被人逮住,她和媽媽商量過了,冷處理所謂的“雙方商談”,不聽不問不管,等對方跳腳了再說。

反正一個字:拖,拖到貿易團和工技團先打起來,拖到族長恢覆清醒。

而今天,施晴的任務是探望族長。

族長有妻子兒女,都安排到了糧農團工作,負責在菇菇農場裏培植紅暖菇,這樣一來就不用在外奔波,也不怕遭遇危險。

他們輪流看護族長,今天在家的是族長兒子林洋,施晴也是在見到他後,才想起從前跑去菇菇農場,他給自己摘蘑菇吃的趣事。

林洋今年三十歲了,性格老實敦厚,少年時起就很照顧族裏的小孩,他很喜歡長著粉白色兔耳的施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一見她便高興地問候:“小晴,是你呀,真的好久不見了,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施晴跟著他往屋裏走,“謝謝林洋哥關心,我一直在喝霽醫生的藥,身體狀況很穩定。不知道族長現在怎麽樣了,我代媽媽過來探望下。”

客廳裏,霽醫生和聽月正在吃早飯。

作為大師級傭兵,霽醫生的朋友,聽月也跟著在族長家裏住下了,但他一向吃食/精細,族長家提供的飯菜完全達不到他的標準,面對桌上的東西,他實在一點兒食欲都沒有。

見到施晴進門,他連忙從椅子上起身,激動喊著:“小晴,你終於來找我了,我等會兒就跟你走!”

他不管了不講義氣了,他要住到施晴家裏,吃她家的飯菜!

施晴瞥了眼桌上的食物,什麽烤瘤瓜、水煮麻雀、鹽拌紅暖菇,還有一大盆漿果酒,對於末世的很多人來說,其實已經非常豐盛了。

霽醫生就不挑剔,夾起菜根細嚼慢咽,只在聽月沖到施晴面前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

施晴先忙正事,給了聽月一個安撫的手勢,隨後擱下鐵皮小桶,取出了裏面的東西:一袋大米,一塊豬肉,一小罐甜酒。

聽月瞧著眼饞,回想起拓荒時每天吃到的美味工作餐,愈發篤定了去施晴家居住的想法。

林洋連連擺手,“不用這些,你能來探望我爸爸就很有心了。”

“收下吧。”施晴提了提米袋,簡單講述了制作方法:“多加些水煮爛些,更適合病人入口。”

林洋隱約覺得她拿來的食材很不一般,但也沒多問,只是繼續推拒。

“她說得沒錯。”旁邊的霽醫生開口了,“族長吃這種食物,比吃那些帶著汙染能量的鼠肉湯來得要好。”

聽到他的話,林洋這才收下了禮物。

施晴不方便進入臥室,只能站在門口,掀著簾子看了幾眼。

幼時的印象裏,族長總是精神矍鑠,凡事親為,可年歲與傷勢重壓而來,這位堅強的老人還是倒下了,舊被裹著那道消瘦的身軀,皺紋如溝壑的蒼老病容上,布滿了死灰色的氣息。

經過治療後,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至少沒再發燒了。

但他依然昏睡著,林洋告訴施晴,據霽醫生估計,可能還要三五天才能清醒。

探望到這時也該結束了,施晴畢竟不是族長的親人,只能得到有限的消息。

光是這樣還不夠,她需要知道更多更準確的情報。

於是她和林洋道別,在提起鐵皮小桶出門的時候,又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轉身回來。

“霽醫生,我差點忘了……這次過來,我還想請您去看看我家的吼犬獻福,它才斷奶沒多久,體質很弱,似乎在回家路上受涼了,從昨晚到今天都沒吃東西,我很擔心……”

林洋驚訝:“霽醫生還會治吼犬?”

“哈?”

等在門口的聽月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正想說些什麽,突然一聲——嗙!施晴仿佛沒站穩似的,一腳踩上他的靴子,手裏的鐵皮小桶也滑到了地上。

霽醫生望向施晴,目光意味深長,他起身去拿藥箱,告訴林洋:“你先看護族長,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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