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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啦~(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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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啦~(三合一)

不良人們早已摩拳擦掌,就等這一聲令下。

記著出發前長官的吩咐,他們首先不是趕客封店。

而是直奔櫃臺,想打砸貨品。

姜將:“姜二,攔住他們。”

什麽辦案,這些人分明就是想搗亂!

姜將話沒說完,姜二就沖了出去。

他速度極快,收斂著力道將不良人們打退至店門口。

姜二的身手幾乎快到重影,幾個呼吸的功夫,不良人一個個踉蹌著退回原地。

他的武力值高得離譜,讓不良人們不敢再輕易動作。

“大膽!”不良帥惱羞成怒,“竟敢阻礙衙門辦事!”

姜將沈下臉,強硬回應,“我竟不知,大唐衙門平日裏辦案,是這等作風。”

人善被人欺,她不再好聲好氣。

以權壓人是吧,誰不會呢?

你聲稱聽令行事,不將‘屁民’放在眼裏。

那她倒是要問問,程序是否合法,還是官府向來如此作威作福。

唐律嚴苛。

不止針對百姓,也針對官府辦事流程。

對於權貴背地裏的酒肉臭,掌權者可以視而不見,但要求明面上一定要歌舞升平。

近些年,聖人要求這表面上的‘公平’,幾乎到了變態的地步,決不允許有一絲不好的傳言流出。

當然,這個時期的被統治者們,民智未開,也生不出什麽質疑的心思。

姜將話說得輕飄飄,分量卻極重。讓不良帥憋紅了臉不敢接話。

在場的又是嘴最碎的文人,一個不慎就會變成一支支口誅筆伐的筆。

“如此不將我此等平民百姓放在眼裏嗎?”

姜將沒有見好就收,反而陰陽怪氣了起來。

“也罷,我還是不問了,省得我這書肆過不了幾日,就要被各位爺查封。”

她故意說得大聲。

就在剛才,姜將發現自己對於唐代的經營環境,還是了解得不夠徹底。

平民卑賤如草芥,更遑論賤商。

她不知道自己怎會惹到了‘權’,當下只能強硬反抗。

姜將雖沒明說,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她的潛臺詞。

這群不良人在以權壓人,故意找歷時書肆的不痛快。

不良帥怨毒地盯著她,心中怒火、驚懼交替翻湧。

偏還不敢亂說話。

爬到這個位置,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官府形象在文人、百姓口中是何等重要。

姜將這幾句,也讓原想有所行動的王子安收回手,暗中屏退門外欲上前的護衛,讚賞地看著她。

這番話不僅暫時保住了自己,還威脅了不良帥及他所屬長官,不可謂不妙。

就是不知,

她是歪打正著,還是深谙官場運作。

王子安不動聲色,默默把姜將在心中的分量又提高了些。

“休要胡說!”不良帥不敢再讓她說話,“我有衙門辦事令牌。”

書肆確實與此無關,他們只不過是想借此機會,毀了這歷時書肆。

店家小娘子的反抗出乎他們的意料,此前還從未有人敢質疑官差辦事。

“都看看!”

不良帥掏出身上的官府令牌。

事已至此,為免被扣上公報私仇的帽子,他只好不情不願地亮出來。

普通人不認得衙門各令牌的用處,可王子安認得。

看清令牌後,他眉毛一挑,一顆心穩穩當當落回原處。

歷時書肆今日定然無事了。

王子安:“店家放心,此乃辦案拿人令牌,不可他用。書肆平白受在下牽連,改日必定登門致歉。”

“無妨,客人不必放在心上。”

姜將秒懂,配合他與書肆撇清關系。

此話一出,不良帥就知道,今日想連帶著封店的計劃破滅了。

他退而求其次,向手下們使了個眼色,只圍住王子安。

他不是書肆夥計嗎,怎麽成客人了?

圍觀的趙大富,聽著他們話中的刀光劍影,一頭霧水。

在場大多是讀過書的文人學子,聰明些能聽懂的人,也閉嘴默默看戲。

王子安:“既是衙門有案子,需要王某協助查辦,那就請各位帶路吧。”

不良帥:“帶走!”

不能‘合情合理’把店砸了,他再不甘也要離開。

眼看著一場風波就要平息,卻有好事者偏要多嘴。

“什麽客人,王子安就是這歷時書肆的夥計。”

“哦?”

峰回路轉,不良人又默默把住店門。

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患有‘紅眼病’的人。

說這話的是趙大富一行人之中,一位不起眼的學子。

分明犯了事,憑什麽他王子安三言兩語就能逃脫。

就因為他出身富貴,才華橫溢,底下人就只能永遠捧他臭腳?

不公平!

他這句話一出,整個鋪子的視線都到了他身上。

他心中樂禍至極,面上卻一幅沒反應過來的樣子,“莫不是我記錯了?我分明記得,子安兄在這兒當了許多日的夥計,不少人都看見了。”

他又欲蓋彌彰的補了句,“......許,許是我記錯了。”

平日裏粗笨、反射弧長如趙大富,都聽出來他不懷好意。

“不是,你說這作甚,分明......”

分明子安兄都撇清關系了!

“定是客人您記錯了。”姜將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話,“王公子不是書肆的夥計。”

基本試探摸清後,姜將店家開始控場。

“今日書肆正式開張,夥計們都穿上了統一的服飾,王公子卻衣著華貴,這是其一。”

接收到店家的信號,店內的四名夥計站成一排,身上統一的‘工作服’與王子安對比鮮明。

“再者。”姜將轉向不良帥,重新揚起笑容。

“凡買奴、雇傭,都要經過衙門備案,我們有無雇傭關系,您不妨派個人回去查看?”

此前,姜將對於自己有限的活動範圍很是煩惱,此刻倒是慶幸。

幸好她出不了東市,契書沒來得及經過衙門。

她看向王子安,倆人久久對望。

不良人當然知道他們沒有備案,要是有,他還用的著如此迂回?

“倒是我們誤會了,店家對不住。”不良帥咬牙做著表面功夫。

雙方你來我往,彼此心知肚明。

“我們走!”

他單方面道完歉,也不等姜將接受,轉身就走。

不過有膽量質疑不良人辦事、能讓不良帥認錯道歉的人,在場的客人們也是破天荒頭一回見,

心中不自覺對姜將尊敬了些。

“既不是犯人,那我便自己走。”

王子安避開不良人想要控制他的手,姿態悠然地跟在不良帥身後。

邁出書肆後,他側過頭,深深看了眼姜將,歉然一笑。

姜將揮手,回以安慰的笑容。

一連串事情下來,她對這個王子安這個‘夥計’感官覆雜。

趙大富:“你方才為什麽要說那番話!”

身為王子安的新晉狂熱粉,他第一時間質問剛才妄圖挑事的人。

“我...我方才沒想太多,並無他意。”

趙大富:“放屁!你分明是妄圖......”

“趙公子!”姜將打斷這場新生的鬧劇,“我繼續給你介紹我們書肆的‘體驗區’?”

幾番鬧騰下來,店內的客人已不剩幾分購物的心思,方才被不良人堵在門外的客人,也躊躇不前。

再不控制住局面,今日的‘煥新開張’怕要成為笑話了。

姜將:“為了讓客人們更好地體驗本店商品,除矮櫃上可試用的‘試用品’外,本店特意設立了‘體驗區’,供各位客人親身體驗......”

趙大富家中經商,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姜將的用意,好心配合。

“哦?‘體驗區’,讓我來體驗體驗。”

被新奇的區域吸引,客人們的註意重新回到商品上來。

方才故意揭發那人,也趁此機會悄然溜走,夾著尾巴灰溜溜離開。

“各位客人請看,這是本店布置的書房裏的桌案......”

姜將一邊介紹,一邊向小安使眼色,讓他暫代收銀賬房的位置。

“各式線裝筆記本、炭筆一應俱全。”

姜將說著伸出手整理筆筒中的炭筆,“整潔又方便。”

隨著她的動作,客人們被筆筒中不同款式的炭筆吸引。

“這是新出的炭筆款式?”

姜將:“沒錯,各位客人請看。”

她從筆筒中抽出三種原木鉛筆。

雖都是原木鉛筆,沒有現代各色花裏胡哨的外皮,用料的不同卻是顯而易見。

姜將:“這是前些日子書肆售賣的‘基礎款炭筆’。”

她舉起最粗糙的一支。

“這是‘升級款炭筆’、這是‘豪華款炭筆’。”

她把三只鉛筆放在一起,用料名貴程度依次提升,一目了然。

“為何有三種炭筆,可是價格不一?”

有客人疑惑發問。

“這位客人說得沒錯。”姜將拿出編好的說辭,“此前不少文人公子曾言,炭筆種類太少,如送師長、好友等,想有更多選擇。”

“歷時書肆按客人們的用途,推出不同款式的炭筆。‘基礎款’、‘升級款’、‘豪華款’——好的、較好的、更好的三檔,客人們可按需購買。”

姜將舉起三種炭筆,360度展示一圈。

待客人們看清用料款式後,才補充道:“款式不同,價格自是不同。分別是9文、49文、99文。”

銷售心理學有言:巨大利潤藏在縫隙裏。

‘定制屬於自己的特色定價,將實惠落到實處,讓顧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同時,也讓利潤隱藏在角落裏,爭取更大的銷售額,讓利潤最大化。’

尾數為‘9’,是歷時書肆在唐代的特色定價;‘升級款’商品,則是隱藏在角落裏的利潤。

三種款式,

第一檔成本價,不賺錢,走量打開市場;

第二檔翻倍賺,未來炭筆收入的支柱;

第三檔溢價300%,‘高檔貨’血賺。

要知道如今的唐代,一管不錯的毛筆,也只要30文錢。

同現代很多商家一樣,姜將希望書肆內每件商品的價格,都是為每位顧客量身定制。

保證對財力足夠承受高價位的客人,售賣‘豪華款’,收取最高利潤的價格,而對於財力稍弱或不足的客人,實行最適合的售價。

銷售心理學有言:建立在自負盈虧、有合理價格產品的基礎上,其他產品的成本、定價,一般不存在討價還價的問題。

因為顧客可以選擇不買。

但正如姜將所料,三種價格對比之下,並沒有顧客對‘天價炭筆’提出異議。

銷售法門之——對比定價、設立中間項。

‘當有多個選擇時,人們更傾向於選擇中間檔的選項。’

一支炭筆,消耗用具。

豪華款99文/支,若非送禮面上好看,自用不值當。

基礎款9文/支,只有市場價的一半,但豪華款珠玉在前,就顯得掉價了些。

升級款49文/支,雖比一般毛筆貴了些,

但這是炭筆!不僅實用,還是新奇物件!

當下,就有不少客人看向身後的櫃臺,目光鎖定‘升級款炭筆’,默默在心中加入購物清單。

“除了炭筆,線裝筆記本、契書袋也有不同款式,大小也各有不同,各位請看......”

姜將繼續介紹桌上的其他商品。

銷售法門之——商品對比,制造需求。

‘當展現一種商品的不用款式、不同用途時,消費者會下意識地,從中選擇最適用於自身的一款。哪怕在此之前,並沒有消費需要。’

千年後總結銷售心理和消費心理,在唐代運用起來,那叫一個事半功倍。

購買行為有著種種影響因素。

任何購買行為絕不是偶然的,其背後隱藏著豐富的支持或幹擾因素。

幾乎未經銷售、宣傳套路洗禮的客人們,下意識就順著姜將的思路思考起來。

‘巴掌大的線裝筆記本,倒是方便隨身攜帶,我待會兒買一本。’

‘店家說得沒錯,我可以用大件的契書袋裝紙稿,小件的契書袋裝地契房契之類。’

‘豪華款炭筆送人、升級款帶去學堂、基礎款在家的時候用,不錯不錯。’

留給客人們一小會兒的消化時間後,賣貨小能手·姜將再次發力。

“此處既是‘體驗區’、本店按書房的樣式布置,自是讓進店的客人體驗的,趙公子,您試試?”

趙大富:“正有此意。”

他早就看這副桌案心癢了。

坐上墊著柔軟褥墊的椅凳,面前是大方規整的桌面。

左前方擺著一排高大上的名著;

中間疊放三本大小不一的線裝筆記本;

右前方錯落擺著不同雕刻樣式的木制筆筒,各式炭筆、橡皮、毛筆等收納其中......

坐直身子,雙手往桌面上一放。

趙大富感覺自己就像個文化人,充滿了學習的欲望,好像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就能洋洋灑灑揮斥方遒。

‘我也想要這樣一個書案!’

雖然平日裏在書案鮮少坐夠半個時辰,但這一刻趙大富覺得,他與盧照鄰、王勃等才子之間,差的就是一個書桌。

若是家中書房桌案同這個一樣,我定會日日刻苦讀書!

“桌上的所有物件,全都給我來一份!”

身為不差錢的主,趙大富大手一揮,出手就是金子交易的買賣。

“來人,記住這個桌案的擺放,回去給我書房也弄一個。”

趙大富喚來小廝吩咐,同時摸摸這個、弄弄那個,對整個桌案愛不釋手。

姜將:成了!

“好嘞,趙公子請到櫃臺試用、過目挑選商品,再一並至門口賬臺處結算。”

“您這邊請。”

姜將請走趙大富,讓其他躍躍欲試的客人們輪流體驗。

沈浸式體驗銷售法可不是蓋的。

幾乎試做過桌案的人,都會或多或少覺得,自家桌案上應該也有個這種商品,或缺個那種商品。

不一會兒,除體驗區外,矮櫃前也圍滿了試用、取貨的客人。

為了表達對客人的尊重,歷時書肆內展示、試用、以及未結賬的商品,都沒有固定或額外添加標記。

姜二站在賬臺旁,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犀利的目光在鋪內來回掃視,也十分夠用。

姜將在近門處招呼、在體驗區向新進的客人們重覆銷售話語;

小德、星月服務客人試用、挑選商品;

姜二盯著離櫃後尚未結賬的商品,威懾、維護店內治安。

小安負責最後的清點結賬。

書肆內的客人們漸漸多了起來,逐漸迎來客流量小高峰。

書肆內雖只有姜將五人,也能勉強維持著一整個流程的運轉。

銅錢、金子,一筆筆進賬。[1]

【平康坊】

“籲——”

一匹身材高大、脖頸纖細的突厥馬,在醉歡樓前停下。

四肢修長的駿馬上,騎坐著一名體量壯實、皮膚黝黑的男子。

“把車停好些,別擋道。”

他餘光瞥見周圍人的目光在胯下駿馬停留,提高音量回身,對駕駛牛車的小廝吩咐著。

說完,他面上更是隱隱自得,撩起衣袍,短腿一擡,利索地翻身下馬。

醉歡樓裏,衣著樸素的婢女瞧見門外之人後,三兩步走向早已坐在一旁等候的顏令賓。

“顏娘子,錢公子到了。”

顏令賓:“嗯。”

她起身理了理衣衫發飾,挺直肩背,款步出門。

腳還未邁出大門時,顏令賓裝作低頭看路,實則悄然打量起了臺階下站著的錢志高,以及他身後毛發光亮的駿馬。

‘倒是難得的突厥馬,只是這絡頭、鬧裝乍一看鑲金裹銀......’

她極快掃過馬嘴上套的‘絡頭’、馬頭上懸的‘鬧裝’、馬腹的‘鞍韉’......[2]

顏令賓的目光,最後在簡單的牛車上頓了頓,心中有了大致成算。

“錢公子。”她娉婷裊裊地邁下臺階,站在錢志高面前矜持、又略顯冷淡地小聲招呼。

並不矮身行禮。

“顏娘子果真如傳聞那般清冷動人。”

她這副冷淡自持的模樣,反而讓錢志高更熱情了。

顏令賓羞澀一笑,“錢公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器宇軒昂。”

說著,她把視線放在他身後的馬上,水靈的眸中閃著好奇慕羨的光。

錢志高伸長脖子,黑短的手指撫上馬脖,“令賓沒見過這種馬吧,這是從西北地區引進的‘突厥馬’,千金難求。此種馬身材高大、脖頸纖細......”

說著說著,他不自覺見看向左上方,“‘骨大筋粗,鬣毛臆闊,眼如懸鏡,頭若側磚,腿像鹿而差圓,頸比鳳而增細......’[3]”

“增細......”

“看來錢公子對養馬很有見地。”顏令賓適時接過話頭,“不妨逛過書行後,再去騾馬行走一遭?”

錢志高:“令賓過獎,美人相邀,錢某自是卻之不恭。”

“來,我扶你上車。”

他一手覆上顏令賓的白嫩的手,另一只手摟到胸下,用力把人半摟進懷裏。

顏令賓面色不改,順著他的力道邁上車廂,在褥墊上盤腿坐好。

“駕!”

錢志高邊砸吧著嘴,邊絞盡腦汁回想。

‘頸比鳳而增細......’,下一句是什麽來著?

“籲—”

“籲——”

“顏娘子,歷時書肆到了。”

婢女伸手,將顏令賓扶下牛車。

這回錢志高倒是沒有靠近摟抱,而是站在馬旁等顏令賓上前。

“颯露紫,辛苦了。”

身為醉歡樓頗受歡迎的妓子,顏令賓知道他最想得到什麽樣的回應。

“它叫颯露紫?真是個好名字。”語氣中懷著淡卻明顯的欣賞。

錢志高:“正是!令賓瞧這兒。”

他指著鞍橋,“‘後橋之下,促骨起而成峰,側鞍之間,長肋瞇而如辮,耳根纖銳,杉竹難方,尾本高粗,掘轉非擬,腹平膁小,自勁驅馳之方,鼻大喘疏,不乏往來之氣!’[4]”

說完一大段話,錢志高假借憨笑喘了幾口氣。

顏令賓:“錢公子真是博學多識。”

她用帕子沾了沾額上沁出的汗。

牛車連個左右窗戶都沒有,坐了一路本就悶熱,還要站在烈日底下聽他背書。

顏令賓在心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覺得今日外出陪玩的錢,是分外難賺。

偏生錢志高聽到誇獎後更是自得,仰臉湊到她面前,示意幫他擦汗,享受著軟香樂興。

顏令賓面上笑意不減,擡起手臂溫柔地幫他沾掉顆顆豆大的汗珠。

“錢公子,日頭正烈,我們快些進去吧。”

錢志高:“是是是,別曬壞了令賓卿卿嬌嫩的肌膚。”

他抓起顏令賓的左手,裹在雙手中揉玩。

顏令賓跟著他走進書肆,右手將手帕塞給身後侍女,動作嫌惡。

跨進書肆,迎面拂來絲絲涼意,令她煩躁的心平靜不少。

“歡迎二位光臨歷時書肆,裏邊請。”

姜將把人迎到體驗區。

顏令賓的目光落在姜將滿是笑意的面上,只一眼就確認,她就是嬌嬌口中的店家。

體驗區的桌案正巧無人,錢志高擡著下巴施施然坐下。

姜將:“這套桌案是本店專供客人體驗,案上的大半用具都是書肆內正在售賣的商品,客人瞧著可有喜歡、看得上眼的?”

錢志高:“尚可。”

“這是何物。”他的目光被正前方最大號、最厚實、紙質最好的線裝筆記本吸引。

姜將把筆記本放在他面前翻開,“這是本店的‘主推產品’,線裝筆記本......”

錢志高端著架子翻看筆記本,身子不自覺前傾。

“真是......咳,尚可。”

此物是肉眼可見的不凡,不知售價幾何。

他眼珠子左瞟右瞟,不見周圍張貼售價紙張。

“這是本店新款‘豪華款線裝筆記本’,選用上上品紙張,共150頁紙,售價3貫一本......”

說出價格後,姜將很有眼色,不著痕跡地另起話題,“您再看看這本‘升級款線裝筆記本’,紙張上乘,共100頁......”

錢志高已經瞟見了矮櫃上張貼的售價。

他把面前的筆記本嫌棄一推,“也不過如此。”

他習慣性地不自覺提高音量,讓這話清楚鉆進了身後櫃臺、正在挑選商品的趙大富耳中。

趙大富:“喲,錢黑壯,你也在這呢?你那匹寶貝突厥馬呢,怎麽沒抱著。”

“趙大富!”錢志高蹬的從椅子上彈起,怒目而視。

想起身處的環境,錢志高又強行淡定下來,慢慢理了理寬大的袖口,“趙公子,好久不見。”

“嗤!”趙大富看到他這副做派就煩,“你方才說什麽來著,紙張不過如此?”

他身子後仰,半靠在櫃臺上,“怕是這輩子第一次見這種品相的紙吧!”

“還‘不過如此’,裝什麽見多識廣。”

錢志高氣得發抖,緊咬牙根。

趙大富看了眼他身旁的顏令賓,持續輸出:“原來是花重金請了小娘子相陪,怪不得沒錢還要裝大頭。”

他嘴巴極毒,三兩句把錢志高的臉面撕下扔到地上,踩了又踩。

姜將意欲打斷,“兩位公子......”

“趙傻子!”

錢志高指著趙大富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說的什麽屁話,今日腦子又掉糞坑了嗎!”

他越生氣,趙大富就越高興,“嘿,怎麽還罵人呢,你沒錢買不起怪我作甚,有本事全買下來。”

錢志高:“你、你......”

他被一句話堵住,死活想不到如何回懟,才能找回面子。

“這破書肆有什麽好買的!”

他惱羞成怒,揮手把案上的兩本筆記本狠狠掃落。

錢志高掃了眼周圍,最後沖著面前的姜將發火,“我是不稀罕在這破書肆買東西,掉檔次!”

姜將:“這位客人您消消氣,本店所售商品均采用上等原料制作......”

錢志高:“別胡亂吹噓!還上等原料,‘歷時書肆’,這破名字我聽都沒聽過!”

姜將:“您......”

趙大富:嘿,我這暴脾氣!幾天不見,這錢黑壯長本事了,竟敢頂嘴!

“喲!沒聽過,沒聽過您現在還在這站著?”

“沒錢還打腫臉充胖子,嗤!”

“掉檔次,你是說我們店裏這些學子都沒檔次?就你這......”

說著說著,他偶然瞥見姜將一言難盡的表情。

哎呀,今日的錢黑壯太過氣人,一時罵起勁了,倒是忘了今日姜店家開張。

他原是想來照顧生意的!

“來來來,我出去給你說道說道。”

趙大富擡手一把夾住錢志高的脖子,想把人帶出書肆。

“你給我起開!”錢志高狠狠甩開他的手。

不知是否因上頭紅了眼,他只揪著身為店家的姜將破口大罵:“誰稀罕!誰知道你這些物件是用什麽做的,一個個稀奇古怪,嘩眾取寵的玩意兒!”

姜將再保持不住面上的好面色,臉色沈了下來。

“閉嘴!”

看到姜將臉色變換,姜二立刻擋在她身前。

錢志高被姜二外放的煞氣震短暫鎮住,回過神來更是羞怒。

書肆首日開張,欺軟怕硬慣了,他斷定姜二不敢動手。

“怎麽,心虛了不讓人說?”

“瞧瞧你們這書肆,連一卷書的售賣資格也無,竟敢號稱書肆?”

“我可是文軒書肆的老顧客,十幾年老字號的常客。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你們歷時書肆的物件就是上不了臺面!”

說起文軒書肆,他瞬間充滿自信,仿佛老字號十幾年的底蘊成了他的靠山,自己也變成了才淵博見的大家名士。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小書肆,配不上爺!”

他放下最後一句狠話,端著大獲全勝的姿態轉身就要離開。

“姜二,攔住這位客人!”

姜將低頭看向地上的筆記本,眸光是少有的狠厲。

若是讓他羞辱一通後就這麽走了,往後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被姜二突然出現攔下。

高大兇惡的護衛步步逼近,錢志高雙腿止不住哆嗦著後退幾步,撞上身後的顏令賓。

“我們尊重客人對書肆的偏好。”

姜將重新揚起笑容,走上前不著痕跡地插在姜二與顏令賓中間,把這位從未出聲的小嬌娘推出戰圈。

顏令賓順勢後退,眼神微動,深深望著身前姜將的背影。

姜將指了指方才被掃落的兩本筆記本,“但客人因私人好惡,摔毀店內商品。”

“是要賠錢的。”

配合著姜二的施威,姜將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兩本五貫,只收您一貫。”

“這點小錢,錢公子您,應是有的吧?”

‘欠賬還錢天經地義!’

錢志高囂張傲慢的話語、鼻孔朝天的態度令不少人惱怒。

姜將話音落下,整個書肆的客人都看著他。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註視,錢志高強撐姿態,“區區一貫錢,本公子賠得起!”

他從懷中掏出一貫,想扔到姜將臉上洩憤。

到底顧忌著姜二,最終用力扔向賬臺後的小安。

錢志高怒氣沖沖走出書肆,對小廝吼道:“還不快去將馬牽來!”

顏令賓強忍著面上的羞臊,臨走前沖姜將揚起一抹笑。

滿懷真誠歉意。

人是她帶來的,倒是給店家小娘子添堵了。

書肆售賣的物件都新奇有趣,若不是與錢志高一同前來,她定是要買上幾件的。

姜將無力留意顏令賓,此時她仍緊繃著頭皮。

這種沒素質的爛人,她這輩子第一次碰到。

偏偏作為做生意的東家,還不能將他如何。

“姜店家。”趙大富很是抱歉,“真是對不住,若不是我......”

姜將:“無妨。”

她在心中不斷給自己打氣鼓勵,迅速調整狀態,“讓各位客人見笑了,沒能給大家一個良好的環境,我深表歉意。”

趙大富:“店家不必道歉,都是那鬧事渾人的錯。”

“店家客氣了。”

“區區小事。”

伸手不打笑臉人,客人們無論心情有無影響、或有沒有把錢志高的話聽進心裏。

嘴上都善解人意說著沒事。

“錢公子!”

書肆外不遠處,顏令賓追上大步離去的錢志高。

你剩下的銀錢還未結清!

“錢公子開懷些,何至於同賤商置氣,仔細傷了自己的身子”

她主動攀著錢志高的手臂,覆上柔軟的身子。

“一間從未聽過名號的書肆,竟也想坑騙錢公子身上錢財,真是不知所謂。”

“幸虧錢公子您慧眼,沒在那書肆買下任何物件。”

顏令賓一句句,說著他此時最想聽的話。

“我也是聽聞傳言,以為是個難得的新奇書肆。”

“早知如此,就不約公子前來。”

“都是令賓的錯。”

美人暗自神傷,垂頭認錯,一階階遞上梯子。

錢志高順驢下坡,“令賓說的什麽話,早前不知,怎會是你的錯。”

顏令賓:“時日還早,不若拐去騾馬行?”

錢志高態度軟化,她順勢將話題引開。

說到騾馬行,錢志高又端起了姿態,重新伸長脖子,摸著小廝牽來的馬。

“颯露紫今日辛苦了,歸家後可要餵些麥子豆子,用料好生養著。”

顏令賓:“麥子豆子,竟如此精心餵養!”

錢志高:“這都是颯露紫平日裏的草料,算不得精心。”

顏令賓:“錢公子真是育馬的行家!”

錢志高:“令賓過獎。”

“這養馬啊,要洗刷幹凈,把馬鬃修剪整齊,梳成三個辮子......”

邊說邊走,倆人頂著大太陽,步行離開書行。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歷時書肆不知怎的,今日像觸了哪個神仙的黴頭。

棘手的倒黴事兒,是一件接著一件。

錢志高走後不久,書肆內的氣氛好不容易緩和,就又有鬧事的上門。

“就是這間。走,我們進去!”

門外,三五名壯漢一個個手持‘筆筒’,來者不善。

“歷時書肆,你們賣的是什麽破玩意,掌櫃的給我出來!”

“店家何在,給爺賠錢!”

來人舉著手中粗制濫造的‘筆筒’,擺明了要鬧事。

“用這種破玩意騙人,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姜將望著眼前拿著盜版筆筒上門鬧事的壯漢,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反倒落了地。

終於來了。

面對來人的質問,她不覆以往的好脾氣,直接沈下臉,“你手中所謂的‘筆筒’並非歷時書肆所售,是何人派你們來的!”

姜將不按套路出牌,一上來就掀了牌桌。

本章事件緊湊、情節略多,出現的人、事,都是伏筆哈,不是為了找茬而找茬(事最多的也就這章啦~)。

[1].唐代時,‘銀’不作為大規模流通貨幣。

[2].唐代馬具。

[3]、[4].引自《玉海》.卷·一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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