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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玦驀然攥住齊南歌腳腕，蹙眉道：“別賭氣。”
齊南歌原本想把腿從沈清玦身上搬下來，這些徹底不能動了。
“誰賭氣？”齊南歌兇巴巴反問一句，“難道不是你嗎？來了都不理人，還笑都不笑。”
也許是齊南歌將沈清玦的火氣撩上來了，他攥著齊南歌腳腕的力道緊了兩分，唇線崩地死緊，沒說話。
沈清玦握著他的腳腕，齊南歌有些不舒服。因為沈清玦練劍，掌心有一層薄繭，比齊南歌腳腕那塊的皮膚粗糙多了。
他試了試，還是沒能把腳腕從沈清玦手裏掙出來。
齊南歌瞪著很清絕。
半晌，在齊南歌的註視中，沈清玦終於開口了，他垂眸，掩蓋住眼中的思緒，輕聲道：“我不想讓你受傷。”
齊南歌一呆。
僅僅這一句話，沈清玦說出來卻好似費了很大的力氣。他也只說了這句話，旁的什麽都沒說。
齊南歌的心臟噗通噗通跳起來，湧現上來的卻是狂喜。因為沈清玦習慣封閉自我，表現出來的都是沈默乖順的一面。這是沈清玦第一次直白地說出來，他“不想”。
齊南歌一下就不生氣了，挪動他那條還沒包紮腿，跨坐到沈清玦身上，雙手攬在沈清玦頸後，笑嘻嘻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沈清玦：“……”
沈清玦木著一張臉，“下來。”
齊南歌：“你再說一遍我就下來。”
……
想起這一段記憶，齊南歌的唇角不自覺多了點笑。
一旁的張書臣大氣都不敢出，心說這是氣瘋了？那段回憶一點都不好啊，怎麽還笑起來了呢？
一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沈申忍不住膽寒。
沈申的欲望直白地寫在臉上，他想要錢財權勢。可是沈清玦離開了沈府，並不與他在有交集。為了再見沈清玦，沈申想了許多辦法，偶遇、托人、威逼利誘，全都被沈清玦避開了。
眼看他都要見不到沈清玦了，沈申十分上火。
齊南歌打了沈府的人這件事，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
沈申見不到齊南歌，但他不著急，他知道這位皇子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京裏要是多出什麽好玩的東西，齊南歌是要去湊熱鬧的。
剛巧上元節到了，京中張燈結彩，很是熱鬧。沈申在宮門口等著，果然等到了拉著沈清玦出來玩的齊南歌。
他直接在車前邊跪下來了，當時護衛的劍都橫在沈申的脖子上了，沈申卻毫無懼意。
張書臣與齊南歌、沈清玦約好了，在宮門口等著，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沈申哭了起來，聲淚俱下，他說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他不應該在別人欺辱沈清玦的時候視而不見，他更不應該對沈清玦動輒打罵。他真的知道錯了，沈清玦離開他才知道失去了什麽。現在沈府他的院子已經重新收拾好了。他保證以前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他請求沈清玦和他回去。
周圍一下聚了很多人。
沈清玦和齊南歌在一輛車上，沈清玦要下去，卻被齊南歌攔了一下。
這是他隨手的動作，但是保護的意味卻很濃。
齊南歌從馬車上下來，走到沈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漠然道：“他聽到你的道歉了。”
沈申一喜，“我真的知道錯了。”
齊南歌轉身上馬車，聞言回頭睨了沈申一眼，語氣中有淡淡的疑問，“他沒必要接受你的道歉。”
沈申的臉色微變。
齊南歌坐到馬車上，想著一會兒怎麽逗沈清玦開心。每次沈申出現，沈清玦都會更冷一些。馬車往前走了一些，卻忽然有些急地停了下來。
齊南歌剛想問怎麽了，忽然聽沈申道。
“看在你亡母的面子上，回家吧。”
“玉兒。”
沈清玦的名字裏有一個“玦”字，齊南歌後來才知道這是沈清玦的小名。
沈申指著馬車，痛苦道：“玉兒，你知道我為什麽恨你？因為你害死了你的母親，你母親因難產而死。”
“燕然那麽好的一個姑娘，”沈申這次並沒有慟哭，而是無聲哭了起來。這種情緒比他剛才求著沈清玦原諒的時候，不知道壓抑了多少。
“我和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沈申蠕動嘴唇，道，“她那麽善良，那麽溫柔。她告訴我君子要端方，有所為有所不為，告訴我要讀書明理，考功名以明志……可是都是你啊，都是你的到來，你讓她死了。”
沈申哽咽。
“所以我抓著燕然的手對她說，你醒來，你看我一眼，你管管我。”
“你不看著我，那我就變成你最討厭的樣子。”
“我要當個小人，我要沽名釣譽，我要不擇手段。這樣你是不是就閉不上眼睛了，你在黃泉下不會安息，做鬼也會來找我，對不對！”
“哈哈哈。”沈申笑起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我在她的床前發誓，我沈申這輩子就要做這樣的人！”
他指著馬車道：“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沈清玦！我恨你！”
張書臣在馬車外，不知齊南歌和沈清玦的表情。但他聽到這一段過往，驚地說不出話來。他此時只是明白父親提起沈家，提起沈申，為何嘆氣。
後來齊南歌呆楞著，雙臂抱著膝蓋，告訴張書臣，“當時我只想讓人把沈申趕走，他這樣鮮血淋漓把傷口撕開，最傷的還是沈清玦。”
可齊南歌沒有這麽做，他克制自己，僵硬地扭頭問沈清玦，“你要見他嗎？”
沈清玦給的回答是，“不見。”
馬車還是沒能動。
沈申在馬車前蜷縮下來，低低嗚咽，“玉兒……現在為父知道錯了，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周圍雖然圍了許多百姓，但是異常安靜，沈申的話在馬車中可以聽見。
車內的沈清玦一動不動，漠然垂眸，只是膝蓋上的雙手收緊。齊南歌將這一幕收在眼中，輕輕握住沈清玦的手，溫聲道：“你若是想，我陪你一起，和他做個了結？”
沈清玦這才好像活了過來，漆黑的眼珠動了動，視線落在齊南歌身上，張開唇，沙啞道：“好。”
沈申加入了同游上元節的隊伍。
他們三個在前面走，沈申默默地跟在後面。
剛才所有的痛苦、悲苦，都猶如浮世的幻覺，仿佛周圍這些熱鬧與歡笑才是真的。
齊南歌習慣逗沈清玦，看到一個兔子的燈，塞到沈清玦手裏，“喏，送你了，你看你和它多像。”
沈清玦看手中的燈，沒說話。
張書臣忍不住，問：“哪裏像了，沈清玦是這麽毛茸茸的嗎？”
齊南歌一本正經解釋，“一樣可愛啊。”
張書臣：“……”
不過齊南歌送了這個兔子燈後，張書臣明顯感覺到，沈清玦好了一些，至少不是一直沈默了，有時候他們說話還會應上一聲。
而在沈清玦拿了兔子燈後，沈申搶先一步沖到攤位木車前，熱情道：“我來。”
齊南歌說不出的難受，顧及這是沈清玦的生父，他生生把氣咽了下去，道：“沈大人，這個燈是我送沈清玦的，你若是送他禮物，請你去單獨挑一個。”
沈申笑道：“我是長輩，你們出來玩，哪兒有讓你們花銀子的道理。你們只管開心玩，旁的事情都交給我。”
現在的沈申和之前判若兩人，齊南歌看著沈申的笑臉，如鯁在喉。按照他所想，揮手叫來人將沈申趕走便是，可是……齊南歌下意識看向沈清玦，發現沈清玦在看他。
齊南歌勉強扯出一個笑，無所謂道：“聽你的。”
三個字，張書臣都驚了。他只有一個感覺，在這一刻，齊南歌將有的鋒芒全都收斂了起來，把柔軟的掌心攤開，交給沈清玦。
作為好友，張書臣調侃一句，“怎麽我從來沒聽你說過，你聽我的。等等，你也沒說聽你哥的啊……”
齊南歌：“……”
“閉嘴吧你。”他順手那個一串糖葫蘆，塞給張書臣。
沈清玦垂下眼皮，看手裏的兔子燈，輕聲道：“你送的，我要。”
齊南歌舒心了。
他從沈清玦手裏把兔子燈抽走，又重新掛了上去，溫和地笑道：“我又不想送了。”
沈申手僵在原地，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呵呵笑道：“沒關系，沒關系。”
齊南歌壓根沒聽他說什麽，拉著沈清玦和張書臣走了。
上元節整個夜晚，齊南歌只當看不見沈申，隨便沈申跟著。他該吃吃，該玩玩。有了剛才兔子燈的事情，總管廖和長了心眼，沈申有什麽小動作，都被廖和笑著攔了下來。
夜深了，燈火依然璀璨，行人卻少了許多。齊南歌還算盡興，此時有些懶倦了，不願意再逛了。
眼看他們要走，沈申快步走過來，被廖和擋住了。
總管廖和道：“沈大人，有什麽事在這說吧，不然老奴回去沒辦法交代，沈大人千萬別為難老奴。”
“沈清玦。”沈申叫了沈清玦的名字，“我看明白了，你並不想與我有過多幹系。這樣也好，你在殿下身邊好好的。”
他笑了一下，“這是不是你我最後一次這麽近了？我有話單獨和你說，關於你母親的。告訴你，也算你全了你我父子的情誼。”
這是沈清玦的家事，齊南歌等沈清玦的決定。半晌，沈清玦將齊南歌扶上馬車，對齊南歌道：“你在馬車上等我，很快回來。”
待沈清玦和沈申走遠，廖和問：“殿下，要人跟著嗎？”
齊南歌點頭，卻道：“別太近，遠遠看著就行。”
廖和稱是。
他明白齊南歌這麽做的含義，關於沈清玦亡母的事情，齊南歌不想偷聽或聽別人之口轉述，沈清玦的事情，他等沈清玦想說了，再告訴他。
上元燈會還有些人，走遠些才在一個巷子口找到僻靜處。旁邊有一個粗壯的古樹半遮半掩，擋住些熱鬧的人聲也擋住不經意掃過來的視線。
這裏沒有燈，沈清玦和沈申都站在陰影中。
沈清玦聲線涼冷，淡聲問：“你想說什麽？”
沈申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你看你現在，過得多好。爹也知道以前待你不好，可不都過去了，你身上的傷也好了。殿下給你那麽多好藥，疤都沒留下一個吧。”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現在殿下小，隨便你哄著玩。以後呢，他要是有了其他喜歡的東西，他還會在乎你嗎？”
“殿下現在與你親近，不過是圖一時新鮮而已。若是他厭棄你了，你又要怎麽辦呢？現在我和你說這些，是真的為了你好，也為了給你以後鋪路。”
“你和我是父子，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是你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愛屋及烏，也是看重你的。”
“所以？”沈清玦不鹹不淡諷了句。
沈申對他這個態度並不在意，只道：“所以現在你我還是親父子，往日的事情為父給你道歉。為了你一直得殿下的青睞，為父會給你鋪路，你想要的為父也會給你，而你只需要時常幫襯一下家裏。”
“你要這麽想，我們是與你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曾經那樣對待過你。那位小殿下呢，他和你可是什麽關系都沒有。等他厭了你，你會是什麽下場你知道嗎？甚至你會成為他手中的一顆棋子，你連你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有了我，你身後還有沈家，這些都是你的依仗……”
“不會。”沈清玦淡淡道，“若我是棄子，你也會拋棄我。”
“因為你不是要當一個小人嗎，小人怎麽會留一個沒用的人？那個時候也許我會想，我身上還有什麽血肉有用，讓我多活一會兒。”
沈申：“你怎麽……”
沈清玦用清冷的嗓音緩緩道：“我的命是他的，隨他處置。”
細聽起來，這句話竟然有一絲縱容。
沈申沈默下來。
沈清玦不再停留，也不想再看沈申一眼，忽然他聽見沈申道：“既然你不聽話，那換個人吧。”
沈清玦察覺到了危機，身後卻悄然伸出一只手，將他拖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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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玦驀然攥住齊南歌腳腕，蹙眉道：“別賭氣。”
齊南歌原本想把腿從沈清玦身上搬下來，這些徹底不能動了。
“誰賭氣？”齊南歌兇巴巴反問一句，“難道不是你嗎？來了都不理人，還笑都不笑。”
也許是齊南歌將沈清玦的火氣撩上來了，他攥著齊南歌腳腕的力道緊了兩分，唇線崩地死緊，沒說話。
沈清玦握著他的腳腕，齊南歌有些不舒服。因為沈清玦練劍，掌心有一層薄繭，比齊南歌腳腕那塊的皮膚粗糙多了。
他試了試，還是沒能把腳腕從沈清玦手裏掙出來。
齊南歌瞪著很清絕。
半晌，在齊南歌的註視中，沈清玦終於開口了，他垂眸，掩蓋住眼中的思緒，輕聲道：“我不想讓你受傷。”
齊南歌一呆。
僅僅這一句話，沈清玦說出來卻好似費了很大的力氣。他也只說了這句話，旁的什麽都沒說。
齊南歌的心臟噗通噗通跳起來，湧現上來的卻是狂喜。因為沈清玦習慣封閉自我，表現出來的都是沈默乖順的一面。這是沈清玦第一次直白地說出來，他“不想”。
齊南歌一下就不生氣了，挪動他那條還沒包紮腿，跨坐到沈清玦身上，雙手攬在沈清玦頸後，笑嘻嘻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沈清玦：“……”
沈清玦木著一張臉，“下來。”
齊南歌：“你再說一遍我就下來。”
……
想起這一段記憶，齊南歌的唇角不自覺多了點笑。
一旁的張書臣大氣都不敢出，心說這是氣瘋了？那段回憶一點都不好啊，怎麽還笑起來了呢？
一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沈申忍不住膽寒。
沈申的欲望直白地寫在臉上，他想要錢財權勢。可是沈清玦離開了沈府，並不與他在有交集。為了再見沈清玦，沈申想了許多辦法，偶遇、托人、威逼利誘，全都被沈清玦避開了。
眼看他都要見不到沈清玦了，沈申十分上火。
齊南歌打了沈府的人這件事，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
沈申見不到齊南歌，但他不著急，他知道這位皇子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京裏要是多出什麽好玩的東西，齊南歌是要去湊熱鬧的。
剛巧上元節到了，京中張燈結彩，很是熱鬧。沈申在宮門口等著，果然等到了拉著沈清玦出來玩的齊南歌。
他直接在車前邊跪下來了，當時護衛的劍都橫在沈申的脖子上了，沈申卻毫無懼意。
張書臣與齊南歌、沈清玦約好了，在宮門口等著，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沈申哭了起來，聲淚俱下，他說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他不應該在別人欺辱沈清玦的時候視而不見，他更不應該對沈清玦動輒打罵。他真的知道錯了，沈清玦離開他才知道失去了什麽。現在沈府他的院子已經重新收拾好了。他保證以前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他請求沈清玦和他回去。
周圍一下聚了很多人。
沈清玦和齊南歌在一輛車上，沈清玦要下去，卻被齊南歌攔了一下。
這是他隨手的動作，但是保護的意味卻很濃。
齊南歌從馬車上下來，走到沈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漠然道：“他聽到你的道歉了。”
沈申一喜，“我真的知道錯了。”
齊南歌轉身上馬車，聞言回頭睨了沈申一眼，語氣中有淡淡的疑問，“他沒必要接受你的道歉。”
沈申的臉色微變。
齊南歌坐到馬車上，想著一會兒怎麽逗沈清玦開心。每次沈申出現，沈清玦都會更冷一些。馬車往前走了一些，卻忽然有些急地停了下來。
齊南歌剛想問怎麽了，忽然聽沈申道。
“看在你亡母的面子上，回家吧。”
“玉兒。”
沈清玦的名字裏有一個“玦”字，齊南歌後來才知道這是沈清玦的小名。
沈申指著馬車，痛苦道：“玉兒，你知道我為什麽恨你？因為你害死了你的母親，你母親因難產而死。”
“燕然那麽好的一個姑娘，”沈申這次並沒有慟哭，而是無聲哭了起來。這種情緒比他剛才求著沈清玦原諒的時候，不知道壓抑了多少。
“我和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沈申蠕動嘴唇，道，“她那麽善良，那麽溫柔。她告訴我君子要端方，有所為有所不為，告訴我要讀書明理，考功名以明志……可是都是你啊，都是你的到來，你讓她死了。”
沈申哽咽。
“所以我抓著燕然的手對她說，你醒來，你看我一眼，你管管我。”
“你不看著我，那我就變成你最討厭的樣子。”
“我要當個小人，我要沽名釣譽，我要不擇手段。這樣你是不是就閉不上眼睛了，你在黃泉下不會安息，做鬼也會來找我，對不對！”
“哈哈哈。”沈申笑起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我在她的床前發誓，我沈申這輩子就要做這樣的人！”
他指著馬車道：“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沈清玦！我恨你！”
張書臣在馬車外，不知齊南歌和沈清玦的表情。但他聽到這一段過往，驚地說不出話來。他此時只是明白父親提起沈家，提起沈申，為何嘆氣。
後來齊南歌呆楞著，雙臂抱著膝蓋，告訴張書臣，“當時我只想讓人把沈申趕走，他這樣鮮血淋漓把傷口撕開，最傷的還是沈清玦。”
可齊南歌沒有這麽做，他克制自己，僵硬地扭頭問沈清玦，“你要見他嗎？”
沈清玦給的回答是，“不見。”
馬車還是沒能動。
沈申在馬車前蜷縮下來，低低嗚咽，“玉兒……現在為父知道錯了，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周圍雖然圍了許多百姓，但是異常安靜，沈申的話在馬車中可以聽見。
車內的沈清玦一動不動，漠然垂眸，只是膝蓋上的雙手收緊。齊南歌將這一幕收在眼中，輕輕握住沈清玦的手，溫聲道：“你若是想，我陪你一起，和他做個了結？”
沈清玦這才好像活了過來，漆黑的眼珠動了動，視線落在齊南歌身上，張開唇，沙啞道：“好。”
沈申加入了同游上元節的隊伍。
他們三個在前面走，沈申默默地跟在後面。
剛才所有的痛苦、悲苦，都猶如浮世的幻覺，仿佛周圍這些熱鬧與歡笑才是真的。
齊南歌習慣逗沈清玦，看到一個兔子的燈，塞到沈清玦手裏，“喏，送你了，你看你和它多像。”
沈清玦看手中的燈，沒說話。
張書臣忍不住，問：“哪裏像了，沈清玦是這麽毛茸茸的嗎？”
齊南歌一本正經解釋，“一樣可愛啊。”
張書臣：“……”
不過齊南歌送了這個兔子燈後，張書臣明顯感覺到，沈清玦好了一些，至少不是一直沈默了，有時候他們說話還會應上一聲。
而在沈清玦拿了兔子燈後，沈申搶先一步沖到攤位木車前，熱情道：“我來。”
齊南歌說不出的難受，顧及這是沈清玦的生父，他生生把氣咽了下去，道：“沈大人，這個燈是我送沈清玦的，你若是送他禮物，請你去單獨挑一個。”
沈申笑道：“我是長輩，你們出來玩，哪兒有讓你們花銀子的道理。你們只管開心玩，旁的事情都交給我。”
現在的沈申和之前判若兩人，齊南歌看著沈申的笑臉，如鯁在喉。按照他所想，揮手叫來人將沈申趕走便是，可是……齊南歌下意識看向沈清玦，發現沈清玦在看他。
齊南歌勉強扯出一個笑，無所謂道：“聽你的。”
三個字，張書臣都驚了。他只有一個感覺，在這一刻，齊南歌將有的鋒芒全都收斂了起來，把柔軟的掌心攤開，交給沈清玦。
作為好友，張書臣調侃一句，“怎麽我從來沒聽你說過，你聽我的。等等，你也沒說聽你哥的啊……”
齊南歌：“……”
“閉嘴吧你。”他順手那個一串糖葫蘆，塞給張書臣。
沈清玦垂下眼皮，看手裏的兔子燈，輕聲道：“你送的，我要。”
齊南歌舒心了。
他從沈清玦手裏把兔子燈抽走，又重新掛了上去，溫和地笑道：“我又不想送了。”
沈申手僵在原地，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呵呵笑道：“沒關系，沒關系。”
齊南歌壓根沒聽他說什麽，拉著沈清玦和張書臣走了。
上元節整個夜晚，齊南歌只當看不見沈申，隨便沈申跟著。他該吃吃，該玩玩。有了剛才兔子燈的事情，總管廖和長了心眼，沈申有什麽小動作，都被廖和笑著攔了下來。
夜深了，燈火依然璀璨，行人卻少了許多。齊南歌還算盡興，此時有些懶倦了，不願意再逛了。
眼看他們要走，沈申快步走過來，被廖和擋住了。
總管廖和道：“沈大人，有什麽事在這說吧，不然老奴回去沒辦法交代，沈大人千萬別為難老奴。”
“沈清玦。”沈申叫了沈清玦的名字，“我看明白了，你並不想與我有過多幹系。這樣也好，你在殿下身邊好好的。”
他笑了一下，“這是不是你我最後一次這麽近了？我有話單獨和你說，關於你母親的。告訴你，也算你全了你我父子的情誼。”
這是沈清玦的家事，齊南歌等沈清玦的決定。半晌，沈清玦將齊南歌扶上馬車，對齊南歌道：“你在馬車上等我，很快回來。”
待沈清玦和沈申走遠，廖和問：“殿下，要人跟著嗎？”
齊南歌點頭，卻道：“別太近，遠遠看著就行。”
廖和稱是。
他明白齊南歌這麽做的含義，關於沈清玦亡母的事情，齊南歌不想偷聽或聽別人之口轉述，沈清玦的事情，他等沈清玦想說了，再告訴他。
上元燈會還有些人，走遠些才在一個巷子口找到僻靜處。旁邊有一個粗壯的古樹半遮半掩，擋住些熱鬧的人聲也擋住不經意掃過來的視線。
這裏沒有燈，沈清玦和沈申都站在陰影中。
沈清玦聲線涼冷，淡聲問：“你想說什麽？”
沈申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你看你現在，過得多好。爹也知道以前待你不好，可不都過去了，你身上的傷也好了。殿下給你那麽多好藥，疤都沒留下一個吧。”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現在殿下小，隨便你哄著玩。以後呢，他要是有了其他喜歡的東西，他還會在乎你嗎？”
“殿下現在與你親近，不過是圖一時新鮮而已。若是他厭棄你了，你又要怎麽辦呢？現在我和你說這些，是真的為了你好，也為了給你以後鋪路。”
“你和我是父子，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是你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愛屋及烏，也是看重你的。”
“所以？”沈清玦不鹹不淡諷了句。
沈申對他這個態度並不在意，只道：“所以現在你我還是親父子，往日的事情為父給你道歉。為了你一直得殿下的青睞，為父會給你鋪路，你想要的為父也會給你，而你只需要時常幫襯一下家裏。”
“你要這麽想，我們是與你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曾經那樣對待過你。那位小殿下呢，他和你可是什麽關系都沒有。等他厭了你，你會是什麽下場你知道嗎？甚至你會成為他手中的一顆棋子，你連你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有了我，你身後還有沈家，這些都是你的依仗……”
“不會。”沈清玦淡淡道，“若我是棄子，你也會拋棄我。”
“因為你不是要當一個小人嗎，小人怎麽會留一個沒用的人？那個時候也許我會想，我身上還有什麽血肉有用，讓我多活一會兒。”
沈申：“你怎麽……”
沈清玦用清冷的嗓音緩緩道：“我的命是他的，隨他處置。”
細聽起來，這句話竟然有一絲縱容。
沈申沈默下來。
沈清玦不再停留，也不想再看沈申一眼，忽然他聽見沈申道：“既然你不聽話，那換個人吧。”
沈清玦察覺到了危機，身後卻悄然伸出一只手，將他拖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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