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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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讓沈清玦去做許多事情,屬於他的,不屬於他的,他應該會的,他可會可不會的。他把折磨齊南安的那一套搬了出來,只有一個目的,不讓沈清玦好過。

而且沈清玦這麽多事情,哪兒還有空去找齊南歌。

武帝沒想到,自己傻兒子自己湊了過去……倒是不必以前貪玩,學了不少東西。

那一陣,武帝的心情一直不太穩定。

武帝認為沈清玦把齊南歌看得透,因為沈清玦知道齊南歌要什麽。一個婚禮若是沈清玦礙於議論,遮遮掩掩,他和齊南歌必定要生出嫌隙。說白了,他兒子金尊玉貴地長大,骨子裏含著鋒芒,可以吃苦但絕不受氣。

至少沈清玦知道這一點,這是讓武帝滿意的。他辛苦把兒子拉扯到這麽大,養的這麽好,可不是送給誰家去受氣的。

齊南歌想著沈清玦,又是捏腿下棋還講有趣的事,哄武帝開心,讓武帝擺一擺做父親的款,又乖乖聽武帝布置一些任務。

感覺氣氛差不多了,齊南歌問:“父皇,我想母後了,我去看看她。”

武帝特別舒心,面上卻冷笑一聲,道:“還知道去看你母後,回來你去看過她幾次。你大哥忙,姐姐也不在宮裏住,你母後的鳳梧宮多冷清。”

天降一口鍋,齊南歌堅決不背。

他正色道:“父皇,您還記得我出宮立府的時候,您有多開心嗎?”

“您說,我們三個終於都走了,沒人打擾您和母後獨處了。”

看武帝的臉色,齊南歌又補了一句,“爹,您還記得嗎?”

武帝:“……”

這小兔崽子。

武帝一氣之下,把齊南歌弄到偏殿裏去了,要求齊南歌畫武帝和帝後的畫,畫不好不許走,直接住宮裏。而且武帝還想著齊南歌現在懷孕,讓宮人看著,千萬不能累著。

齊南歌提著毛筆,嘆口氣。

他畫畫不怎麽好,經常畫一半不畫了,等再想起來,早失去了當時想畫的感覺。可以說,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畫畫了。

齊南歌畫了一半,看著沒畫完的,望洋興嘆。

沈清玦就不一樣了。

他一個人都能坐很久,更別提畫畫了,十分有定力。齊南歌這點書畫的技巧,還是沈清玦握著他的手教的。

一想起來齊南歌有點出神了。

那個時候他十幾歲,正是看什麽都有意思,想要四處去浪的時候。偏偏太傅留了課業,齊南歌畫廢了十幾張紙,早就失去了耐心。

他把筆一扔,道:“沈清玦,我們去找團團,不玩了!”

團團是崔映竹養的一只小白貓,異瞳兩只眼睛,又軟又可愛。

“明天我和你去,課業你已經拖了三日,不能再拖了。”沈清玦道。

“我不想畫。”齊南歌賭氣道。

沈清玦從身後,握住齊南歌的手,牽著他拿起筆,道:“我幫你畫,很快的。”

也不知道是沈清玦握住他的手太溫柔,還是齊南歌被說服了。他心裏堆積的那點情緒散了許多,只冷硬地對沈清玦說:“那你畫快一點。”

沈清玦說好。

齊南歌畫畫的筆一頓,對哦,他可以找沈清玦幫忙畫,武帝又沒說不許找人幫忙。

齊南歌打開門,道:“我要出去。”

憨態可掬的老太監遲疑,道:“君上說磨練您的心性,讓您畫完再出去。”

齊南歌還在暖閣旁邊的偏殿,武帝在暖閣裏看折子。應當是聽見這邊的動靜,武帝咳嗽起來。老太監為難,“殿下,您看……”

齊南歌眼皮垂下來,抱住肚子道:“小寶寶說要出去。”

不一會兒,內侍過來傳話,讓齊南歌走了。

不過剛走出去兩步,齊南歌又退回來,從偏殿把他畫了一半的畫拿走。

鳳棲宮。

帝後與沈清玦談話,沈清玦旁邊的茶案上,擺了一些寶寶穿的小衣服,還有虎頭鞋,沈清玦正在謝恩。

帝後看到沈清玦,視線將他上下掃了一下,問:“怎麽過來了,手裏拿的什麽?”

明明剛剛還用小寶寶做理由,現在看到小衣服和肚兜之類的東西,齊南歌卻有點不好意思。

他道:“母後,借一下您的書畫樓,讓他去幫我畫幅畫,我陪著您。”

帝後只消一眼了然,唇邊多了一絲笑,調侃道:“你父皇又讓你畫畫了。”

“是。”齊南歌道。

沈清玦去書畫樓了。

帝後道:“多大了,畫的畫還是不成樣子,以前你給太傅的那些,都是沈清玦幫你畫的吧。”

齊南歌心虛,“我也畫了,只是畫得比較少……”

“母後,團團呢?”齊南歌問。

帝後答:“屋頂上曬太陽呢。”

“它就喜歡這個。”

鳳棲宮有好幾只,不只團團一個,都是帝後後來養的。齊南歌還記得他把團團抱回來的時候,一貫雲淡風輕的帝後,居然往後避了一下,然後問:“貓?”

齊南歌看出母親的反應,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問:“母後,那我讓宮人去養它吧。”

齊南歌抱了一個毯子,一只慘兮兮的小白貓在裏面,毛上還有血。小白貓連叫都不會叫了,只嗚咽兩聲。

帝後讓齊南歌打開毯子,看了眼,說:“養著吧。”

後來過了半個月,齊南歌從學宮回來,看到團團窩在帝後的腿上,隨便帝後怎麽擼,還很黏人。當時齊南歌覺得這是個沒良心的,他也天天餵小魚幹了,可團團就是很喜歡帝後。

想到這,齊南歌的笑意倏然淡了一些。

崔映竹也是喜歡團團,但是收養他的湯昱一開始沒說什麽,後來卻差點活生生把團團打死。

當時齊南安也在。

齊南安知道崔映竹喜歡團團,看到團團白色的皮毛上都是血的時候,已經有點動怒了。湯昱只花了一息的時間,噗通一聲跪下來,道:“對不起……我剛才……我剛才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我打了團團,團團對不起……”

“映竹,我不是故意的。”

崔映竹站在原地,沒動。

湯昱自己對著自己,狠狠打了一巴掌,打出了血來。

後來長大些,齊南歌第一次看見崔映竹身上的傷,言語多了些戾氣,道:“當時就應該看出來。”

崔映竹的神色很平靜,甚至還能淡淡笑著同齊南歌說。

“不是這樣的,當時他是真心道歉的。”

齊南歌不相信。

崔映竹道:“他就是那個在黑屋子裏的人,那個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心中的惡,他的不甘,他對過往的恨都會顯露出來。他是一個被傷地鮮血淋漓的人,那是他必須面對自己陰暗的一面。”

“他在那個單獨的屋子的時候,從來不讓我進去。我聽話,我也沒有進去過。團團那次,應該是順著窗戶跑進去了,結果卻遇到了被痛苦壓垮的湯昱。”

“他在屋子外面的時候,知道把自己崩潰的一面收起來,可是到了屋子裏面,痛苦的一面會釋放出來。”

“其實他的經歷,有點像沈清玦,對不對?”

“你當時照顧受傷的沈清玦,有沒有和我一樣的想法?”

齊南歌默然。

看見沈清玦在狹小的院子、逼仄的屋子裏,房間悶著不透氣,濃重的血腥味和發黴的味道混在一起。被打斷助骨,高燒著的沈清玦躺在床上。

齊南歌看到後只想把沈清玦從這裏帶走。

崔映竹這麽和他提起的時候,齊南歌才明白,崔映竹也想把湯昱從黑暗的屋子裏帶走。

-

天氣逐漸冷下來,初冬還下了一場小雪。

屋子裏燒了爐子,還是很暖和。往日齊南歌即便這時候也穿的單薄,如今可不一樣,裹了披風,手裏還有一個暖手爐。

看著看著公文,齊南歌打個哈欠。

張書臣推門進來,冷風跟著刮進來。

“又有什麽事?”再過一個多月過年,雜七雜八的事情一下多了起來,沈清玦更忙,有時候都來不及給齊南歌做飯。

張書臣坐下來,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道:“太子把湯昱送走了。”

聽到這個消息,齊南歌沒多少意外。太子從繁忙的公務中抽身,總算把這個人送走了。

齊南歌問:“崔映竹呢,他怎麽樣。”

張書臣嘆口氣,道:“正想和你說這個,我們去看看他?”

齊南歌說好。

說完,齊南歌繼續低頭看。

半晌齊南歌擡頭,問:“你還不走,很閑嗎?我這一堆事,你要是有空,不如幫我分擔一下。”

張書臣掃了眼齊南歌的桌案,道:“不,你還有沈將軍分擔,我可都是一個人,我的比你還多一些。”

“那還不走?”齊南歌問,

張書臣道:“我覺得你……胖了……”

“嗯?”

張書臣琢磨道:“可能沈將軍天天看你,沒看出來。我這隔了十天半個月再見你,覺得你的臉真的圓潤了好多。”

他大概是怕刺激不了齊南歌,補充道:“臉上肉多了,看起來肉乎乎。”

齊南歌不困了,伸手掐了掐臉,果然肉多了。

最近他都沒有照鏡子,都是沈清玦抱著他穿衣吃飯,而他在不知不覺中,居然已經成了一個“胖子”了?

他現在什麽樣?

齊南歌心中有不好的感覺。

現在齊南歌也不知怎麽,想事情的時候有時候會摸摸肚子,好像會讓他安心。當他這個時候再把手放到肚子的時候,摸到了一片柔軟微微的凸起——他現在也是有小肚子的人了。

齊南歌心中五味雜陳,道:“來人,拿個鏡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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