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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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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班

你接到路教授葬禮的正式邀請函後,僅呆了一瞬就迅速起身去收拾行李,期間一旁的009數次都想要幫助你,均被你直接擋了回去。

“不用幫忙了,你不知道要帶些什麽的。”你下意識地擠開009,從儲藏室的角落裏翻出早就不怎麽使用的繪畫用具,對照著自己擬寫的清單核對。“我也好些年沒參加過正經大賽了,之前在教授家叨擾了近兩個月也只得了個銀獎,這次說什麽也得為他老人家搶一個金獎回來。只可惜不能去參加班長的婚禮了……”

你有些無奈地沖009微笑,然後快速發出不能前往婚禮的致歉函。

“總不能又去紅事又去白事吧,那多不講究。”

許是你說這話時的鼻音有些重了,機器人幹燥冰冷的手掌很快隨之覆上你的發頂,緩慢而輕柔地滑動,笨拙地模擬出摸頭的動作。

“不要難過,研究員小姐。”009的嗓音低沈,頜骨處閃爍的藍光微渾,一雙仿生眼若有所思地盯著你平板上投射的電子請柬。“機體消亡是最自然不過的規律。”

有什麽隨著009的話語一閃而過,你顰眉思索卻並未迅速得出答案,姑且先點頭附和,只是內心卻悄然產生疑惑……麻麻會這樣說話嗎?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就算無線趨於接近,細微的算法不同似乎也還是會對009產生影響。明明你眼中的麻麻自始至終都是眼前的009,可你的認知卻仍然停留在自己的舒適區,不願意再向前邁進一步。

你搖搖頭,將這些亂糟糟的思緒擠出腦海,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我知道的。只是認知有些追不上情感罷了。”

009收回手,並未再說些什麽,他當然知曉你的情緒不對,卻仍強裝豁達,只好回房替你尋了一身純黑的連衣裙,配上同色的西裝外套與珍珠飾品,穿這身衣服去參與葬禮,相信任誰看了都挑不出錯。只是在前去參加葬禮前,你還得順道回研究所本部去一次博士的實驗室。

其實自你接到博士通知時,就從他略顯不自然的神態上猜出了一二,可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真實數據到手後,你仍是忍不住連連嘆氣,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起博士展示給你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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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人類基準來算,懷孕該兩周了。

嗯,雄性人魚,懷孕至少兩周。你又嘆了口氣,仔細循著記憶追尋蛛絲馬跡,但無論如何逆向推算,這大抵都是你還未回歸正常時間線前的事了。只是不知道這數據是來自銀月,還是黑人魚。

“我打擾到你了嗎?研究員小姐。”

純凈至極的白突兀躍入眼簾,你本以為博士是來與你討論這些異常數據的,可他卻在側身靠近你後,斂眸於你身上明顯是為參與葬禮而準備的黑裙裝上快速巡了巡,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

博士:“需要擁抱嗎?”

你有些驚訝於博士細膩的洞察力,笑著擺擺手:“沒事啦,是以前學院裏藝術系的路教授。”

可就算你說得輕松,博士還是輕嘆著擡手揉了揉你的發頂,一雙薄紅眼瞳柔和得不可思議。你望著他沈靜的面容,不知為何鼻頭有些發酸,只好無措地伸手拽住了對方空蕩的袖管。

……好奇怪。

分明是和009一樣的安慰動作,為何僅僅是換了個對象就會讓你的淚腺失守,明明就連得知不幸的訃告時,你都沒有現下這般難受,又怎麽會在實驗室裏工作時差點兒落了眼淚。

“研究員小姐一定很仰·慕路教授。”落雪般淩冽的嗓音輕柔自耳側化開,完全沒有力道的安慰擁抱慢慢包裹住你。博士擁住你,輕輕拍拂著你的背。

“只是這幅模樣可別讓路教授的家裏人看見了。”他冷不防垂首向你酸澀的眼角吹了口氣,滿意地看著你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師妹這幅傷心的模樣會讓好不容易才平息情緒的親屬們更難受的。”

確實有理,直系親屬們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悲傷情緒確實極有可能因為你這樣傷感的訪客而被再次喚起。但師兄也太喜歡用嚇人一跳的方式來拂去你的傷心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知道了。”

你吸吸鼻子,故意伸手親·昵環住博士的腰,笑意盈盈地擡臉,試圖也嚇他一跳。

“怎麽感覺師兄越來越像我媽媽了?”

博士雖一下被你說得怔住,但他很快就翹著唇角俯身,湊近你的耳邊低語:“研究員小姐似乎忘了我還在追求你,需要我幫你記起來嗎?”

聞言,早前與博士一同品酒時的記憶如潮·水般席卷而來,那雙濕漉漉的微·醺眼瞳即便越過記憶,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燒紅你的臉頰,直到又燙又癢。

“工作時間不準談戀愛!”

你剛顫著聲線說完,就發現自己的話滿是歧義,一臉懊惱地想伸手狠狠掐·上自己臉頰一把,可上擡的指腹卻恰巧擦過博士微笑的唇角,弄得你只好匆忙躲過對方訝然的註視,收回手連連後退,趕緊咳嗽兩聲,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應該工作!”

博士看著你像只受驚松鼠一樣地跳開,語無倫次地逃開這個話題,愉快地眨眨漂亮的薄紅眼瞳,當真如你所說輕輕推過早前顯示給你數據,著手資料整理。

你見他不再舊事重提,滿腹牢騷無處發,自然吃癟,全程氣鼓鼓地與他商議好了人魚們的後續觀察重點,還再三強調自己並沒有同他這個萬魚迷一樣在海濱邊無節·操地放聲歌唱,才千叮嚀萬囑咐地離開了實驗室。

你脫下白大褂掛進衣櫃,回頭:“真的拜托你了哦!師兄!”

博士翹了翹唇角,算作回應。

你走到門口,按下開門鍵,不放心地再次回頭:“真的真的要每四個小時幫我聯系一下009哦!”

默默註視著你離去的博士頷首,薄唇慢慢滑出“放心”的口型。

可就算這樣,你走出門外後,又在單向玻璃門自動閉合前又急急囑咐:“有事一定要通知我,或者通知AI上司!聯絡方式都推給你了!”

——你走出了堪稱教科書版的一步三回頭。

但這不怪你,你不安極了,潛意識告訴你現階段還不能將浮空島全盤托付給009,但又不好意思麻煩因有急事而匆匆離島的導師,便只能將這個差事直接托給了正好找你有事的師兄。當然,是以代班的方式。畢竟你要去參賽,就算是正宗的封閉式集訓都不能彌補你近些年脫離繪畫界的短板,又何況是這樣倉促的半封閉狀態。

你按照邀請函上的地址一路低空操作穿梭車來到市郊的殯儀館,卻奇怪地得了個今日本無任何葬禮安排的告知。正當你準備回撥電話以聯系路教授的親屬時,略帶熟悉感的偏高少年音自遠處高喊著你的名字。

“姐姐!研究員姐姐!”

戴著黑色口罩的高挑少年快速跑近,與你一身莊重的黑色不同,他簡單而休閑的淺色裝扮一下令你察覺到了不對。

少年人白皙秀氣的臉龐因急速跑動而泛出一層健康的粉,他於你身前站定後,雙手撐在膝上細細喘了幾口氣,才摘下口罩擡起臉,露出唇角下方一顆小巧的黑痣。

“對不起啊,研究員姐姐。今早我才發現那份邀請函上寫錯日期了,不是1號,是11號!”

他眨眨可愛的杏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指節碰了碰挺翹的鼻,大方又熱情地接過你手中用於追思的花朵,垂眸於你身側張望,像極了剛進學院時,那些負責迎新的學長學姐們。

“先回畫室吧,正好和姐姐說一下這次大賽的主題。姐姐的行李在哪兒呀?我幫你拿。”

你被他快節奏的安排弄得有些懵,剛要開口問詢,就見對方爽朗一笑,像是與你十分熟稔般地縮進你們之間的距離,俏皮地沖你眨眼。

畫皮:“啊,還沒自我介紹對嗎?我是路教授的長孫。我們之前見過的,研究員姐姐。”

要說見過,肯定是見過的,可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而且你總感覺他的外貌似乎對不上,早前你對他的印象是與路教授長得有幾分相像,但現在卻可以說是十成十地摹寫,完全就是路教授資料內的年輕時模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男大十八變?

你姑且也做了自我介紹:“你好,我是研究員小姐,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正經握過畫筆了,這次只能說是盡力而為。”你說完後許久都見對方仍笑嘻嘻地望著你,只好再次補充:“我會盡力的。”

“姐姐別有壓力,我也會一起參賽的。”畫皮伸手拍拍你的肩,暗自緊了緊貼在你肩胛處的手掌。

“盡人事,聽天命。”

“一起加油吧!對了,你開·車了嗎?沒有的話,我可以載你。”你握拳為彼此鼓勁,在得到否定答案後直接轉身領著對方前去停車場。

“擠一擠好了,你可以坐我後面。”

“嗯,謝謝姐姐!我一直很想搭乘一次穿梭車呢!”

畫皮滿心歡喜地應聲,快步跟上你的步伐,他雖面上一直維持著少年人獨有的熱烈且純粹的笑容,可一雙灰褐色的杏眼卻興奮至極地黏上你肩部不顯眼的小圓片。在他的註視下,小圓片很快化作肉眼不可視的極細纖維,粘在那處,再無法察覺。

你利落啟動穿梭車,簡單向畫皮介紹了幾句穿梭車的特性:“其實穿梭車的安全系數很高,所以你不用抱這麽緊啦。”

“可是……這車沒有安全帶,”畫皮眨眨眼,收攏圈在你腰間的手臂補充:“也沒有安全帽。”

其實安全帶是有的,但畢竟是單人搭乘用,所以你們現在沒法用,也就沒提。你本以為,畫皮那頭蓬松的頭發與毫無攻擊性的五官糅合在一起會令他看上去像只柔軟無害的兔子,可短短幾分鐘接觸下來,你發現畫皮的性格似乎更趨向於平原上的肉·食動物,會在必要的時候一舉竄出,死死咬·住獵物的咽喉。

也許是他也繼承了藝術家獨有的,在畫室裏通宵作畫的傳統與擁有獨特精神世界的特點,所以才會給人反差極大,就像你所熟知的路教授一樣。你放下因為他過於熱情的的別扭,低頭認真操·縱起面前的操作臺。

畫皮見你垂首去調整參數,放松地松了松手臂,他盯著你因盤起長發而變得毫無防備的後頸,暗自抿了抿唇,雙手交錯著向頭頂翻開,如潛伏在暗處時的敏捷獵豹一般無聲地伸了個懶腰。

恰逢此時天色漸暗,畫皮唇角黑痣在這暗沈光線下莫名裹·攜出幾分陰·郁味道,可那雙本該暗色的無辜杏眼卻亮得可怕。

“姐姐你知道嗎?我真是好期待這次大賽的!”

明天高考了是嗎?大家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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