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關燈
往事

許是來自導師的壓迫感太強,竟讓你想起些許初進學院時的往事,唇角無可抑制地挽起懷念的笑容,幹脆坐去了導師的身旁,頗為親昵地往旁湊著擠了擠他。

“我記得好像一開始,你也這麽說過我。”你就著被導師圈住的手腕,勾住他的手臂撒嬌似地搖晃。“那會兒我還在藝術系呢,導師你每次來都要這麽說我,最後從路教授那兒挖我走時也沒什麽好話。”

你話音剛落就見導師也忍不住扯了扯唇角,雖面色仍不太好看,但語氣卻軟下大半。

“我那可是在救你,你要是再待下去,那老畫皮非把你生吞活剝了不可。”他抽出被你勾住的手臂,回想起初見你時,老友眼裏灼·熱到快化為實質癡·魘,不禁伸手點點你的額,痛心疾首道。

“研究員小姐怎麽能一點兒自覺都沒有?”

什麽自覺?學院教授都不是人的自覺?

還是因著導師現下的說辭,該對藍星大半人類身份都存疑的自覺?

你楞住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路教授是畫皮?可他都是爺爺輩的人啦,那豈不是活了很久?會不會比遙遠的千禧年還要更遠?”

導師無語了,對你這小姑娘是徹底沒了辦法。

你著實是他的軟肋,哪怕發生再大的事,只要你仍是這幅調錯電波的迷惘狀態,就能輕而易舉地軟化他那被憤怒與嫉妒占據的胸·腔,畢竟他作為青鸞的矜持,還不允許他真能拿一個還是孩子心性的你怎麽辦。

只是導師根本不知道,你對他的電波錯亂僅僅是因著你們曾經的身份與立場。

要知道你可真不是這般愚鈍的人,只是你的腦袋裏完全沒有師·生·戀的概念,這才無法將他這些年來所展示的任何愛憐與自身聯系在一起罷了。再者,現在你又認識了博士,在見識過那種奇特的魅力後,導師又因著他與你鬧不愉快,很容易就會讓你誤會。

在學院現有的教學模式下,即便一個班多時會有七八十人,但真正授課時,則是都四散在各個小教室,又或是教授的工作室裏,除了學習夥伴,同學之間鮮少碰到一塊。所以多數學生都能和自家教授處得亦師亦友,你也是這樣,不過你似乎與旁人又有些不太一樣。

當然,這也要歸功於路教授,畢竟他初接觸你時披著和藹爺爺的皮,又如何讓你起的了這方面的心思。彼時路教授畫得那張皮完美匹配你對已故祖父思念,你對他,自然比對旁人親近了許多,甚至同以往待在祖父身邊一樣,時常還會同路教授撒撒嬌。這種交往方式在學院裏為你討了不少便宜,枸杞茶走天下這一套著實好用,很快就被你廣泛應用於全學院。

你玻璃杯裏的枸杞茶已隨著你的回憶慢慢涼了下來,你捧起來連喝了好幾口,被熱水撫慰的胃令你舒適地瞇起了眼。一旁的導師則看著你慢慢舉起玻璃杯,完全一副“看你能整什麽花”的冷淡表情。

“不過我見過他孫子誒,和路教授長得很像,挺帥一高中小夥兒,我們一起出去玩過幾回。要按這麽說的話,路教授一家都是畫皮?”

你向後靠上沙發,用指節托著下巴,仰起頭細細回憶著。

“孫、子?”導師瞇了瞇眼,不知不覺已飲了大半杯中滾燙的熱茶,“我倒是不知道原來你和他走這麽近。”

你點點頭:“嗯,新進學院那年正好有全國性的藝術比賽,那時候他是我指導老師嘛,天天要去他家的,臨近交畫前更是在路教授家打了好幾天地鋪,就是那幾天認識的他孫子,叫……額,叫路、路什麽來著……”

“才剛畢業一年就記不清人名字了?看來研究員小姐與他人的關系也就不過維持在你有需要的時候。”

導師淡淡接了幾句,話裏若有似無地點著你的薄情。

你尷尬笑笑:“這不是後來轉系了嘛,而且我和一個高中生弟弟走太近也不好啊。”

“哼,料你也聯系不上。”

導師冷哼一聲,放下玻璃杯,目光沈沈地轉動著自己的手腕,他慢慢收緊手指,攥拳後因過分用力連指骨上的血管都迸·發鼓動。

其實那畫皮算是他的老友了,是自學院創始之初就與他一同執教的元老。只是畫皮氣性隨和,耳根子又軟,因著真實皮囊太過青澀率真,頻頻惹出麻煩,又屢遭家長投訴,這才畫了張老爺爺的皮偽裝自己。

但沒成想就算弄成這樣,都能碰上你這般黏糊糊愛撒嬌的小姑娘,第一次會面就亮著雙眼喊畫皮“路爺爺”,活像看見了什麽大明星的小迷妹,弄得畫皮是連夜找到導師,哭笑不得地請他幫忙弄走你。

導師一開始也嫌麻煩,便隨口回了畫皮一句“你就當收了個小孫女”。這話一出,畫皮總算是消停了一陣,再沒向他沒日沒夜地嘮叨你的日常。只是沒過幾個月,畫皮又意志消沈地找來,問他如果被心上人當做替身了該怎麽辦。

導師不以為然,若換做他,一定將那人錘得稀巴爛。可畫皮生性純良,做不出這樣的事,話到嘴邊又繞了一圈,最後導師還是中肯地基於畫皮的個性,給予建議。

“那就畫張比正主更完美的臉,努力轉正?”

“我試試吧。”畫皮點點頭,施施然離開了。

再之後他與畫皮在會議室碰上時,本就年邁的那張皮更是半只腳踏進棺材板般的憔悴,面色一片青白,活脫脫沒幾天了的模樣。

這哪裏還有幾分要替身轉正的模樣,分明已是回天乏術的枯槁。導師疑惑了,甚至已經沖動地挽起袖子,預備用拳頭為好友討回公道。但畫皮卻死死拉住他,力道大到導師竟一時掙不開。

畫皮松開手,用那副馬上就要駕鶴仙去的皮囊輕輕笑了起來,“謝謝你的建議,青鸞,我真的快轉正了。研究員小姐說我比她的親祖父都待她好呢,她這些天還天天為我煮茶,祝福我長命百歲呢!”

導師面色覆雜地扯著嘴角,為了好友的一顆真心不被辜負,終是忍不住造訪了畫皮的畫室。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你,剛入學院的你仍紮著高高的馬尾,松垮垮地套著滿是顏料的圍裙,挺直腰背坐在高高畫板之後。

那一刻,直到遇見你,他才發自內心的肯定,人類果真深受自然寵愛。

自窄窗鋪滿整間畫室的金澄陽光毫不吝嗇又輕盈無比地灑在你的身上,如柔和的紗,領著你纖細的手腕上下滑動,將正專心作畫的你襯得像是一只來自林間的鹿,靈動且娟秀。

畫皮坐在你的對面,似乎也正在作畫,只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面前的畫布已經長久沒有添加過新的色彩了,而本該仔細盯著畫布的眼則越過兩枚畫板,專註地落到你的身上,就連導師來了都沒發現,仍呆呆坐在畫板前。

導師只好故意咳了幾聲,你聽見了,很快站起身來沖他微笑打招呼,而畫皮仍表現得有些呆滯,活像是被剜了心失了魂,只剩一張皮還在那處。他只好拍拍好友的肩,然後繞去你的背後,打算看著你的畫布上都有些什麽。

“老師好,喝杯枸杞茶?”

你馬上為突然出現的導師泡了一杯茶,笑意盈盈地遞出去。

“我自己有。”

可導師卻滿面冷漠地推回那杯茶,搖了搖自帶的玻璃茶杯。

你抿抿嘴,無言將茶收回放到一旁,然後提著小水壺去為畫皮添茶,直到此時,畫皮才似回過神來一般,奇怪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導師。

“你怎麽來了?”

畫皮起身,接過你貼心遞上的拐杖,真就假惺惺地撐著站立,可說話時,他的視線卻自始至終都黏在你的身上。

現在的畫皮,似乎只要你隨便一個動作,都似被勾了魂般按下暫停鍵,只知道怔怔盯著你,拼命壓抑無從釋放的情感。

導師的眉尾因此跳了跳,他看了眼正在懵懂眨著眼擦拭頜骨處沾染顏料的你,與一旁完全被勾走心的畫皮,終是決定委屈自己一下,收了你這喜歡搞事的學生。

他下斂的目光落到你那張滿是“壽”字的畫布,唇角僵硬地開口:“我近期打算啟動一個新項目,正在招募學生。我看你這學生就很不錯,明天就辦手續轉來我的實驗室。”

再後來的故事便沒什麽好說的了,他打著為畫皮著想的大旗,一邊勸著對方不要同人類扯上關系,一邊卻栽進了好友栽過的坑,爬了五年都爬不起來,甚至現在都還栽著。

而生性純良的畫皮也難得瘋狂,竟瞞著他畫了不少同院學生的皮,以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你,被發現就及時換皮,幾年來將學院內的人都盡數畫了個遍,直到被導師猛揍了一頓才有所收斂。

畢竟與研究方向有關,導師本以為這些應該都瞞不住你的,沒曾想你這小姑娘盡只奇怪自己為何會找不到男朋友,還膽大到開口問他為何那些聊得好好的男同學似乎都會在一夜之間因他而拒絕你。如果你沒意識到,他自然也不好多說那些同學只是因著畫皮的偽裝而白遭了罪,所以才對他有些懼怕。

導師抿唇,思緒回籠,手指摩·挲著玻璃杯的杯沿。

“畫皮雖善於偽裝,但除了那些張皮,就沒了自保的手段。”

你聽導師這麽說,忽地想起某些有關這類志怪的電影來,忙一股腦地堆砌好話,企圖獲得一個不那麽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那些……應該都是畫得皮吧?路教授看上去不像是會剝人皮的,系裏大家都覺得他很和藹。家裏也都是些花花草草,孫子也教養的好,很有禮貌的。”

導師奇怪地雙手交疊環胸:“自然是畫的,不然他又憑什麽在藝術系指導你?”

“那就好,那就好。”

你松了一口氣後,更是好奇地在沙發上向上躍了躍,完全忘記了你和導師之前還因博士起了不愉快,熟練且自然地為他添茶,滿臉興奮地規劃著。

“這樣的話,等過些天,我可以試著去請路教授來浮空島嗎?”

雷區蹦跶~研究員小姐,三言兩語就能順毛導師,枸杞茶之神哈哈,她原本是藝術系的,其實從她能畫結構圖就能看出來吧?而且泡芙提了好幾次她是半路出家惹嘻嘻

還記得之前研究員小姐自己回憶找不到男朋友,所有聊得好的隔天就會因著導師神隱嗎,原因在此~

感謝提供研究資金的小天使們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難受、阿離的笙笙 20瓶;重金尋賞未婚妻 12瓶;十四不是四十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