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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思然x蘇如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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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思然x蘇如鶴

屋內燃起燭火,撐起一方明亮天地。

聶思然將沾血的白帕丟入盆中,從袖子裏拿出一小瓶金瘡藥,他低下頭,神色落到蘇如鶴頸間,白皙細長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突兀鮮紅的劍痕,怎麽看都十分礙眼。

“蘇大人這是得罪了誰,乞巧節都不放過你。”他嗓音平淡,擡手將藥粉細致撒上去。

蘇如鶴雙手交握垂在腿上,他抿著嘴巴,身子坐的板正,良久,在那雙黑眸的註視下,他先垂下腦袋。

“今夜多謝聶公子解圍,改日必當重謝。”一板一眼的回答,其他的,一句都不願多說。

聶思然嘴角向上揚起,卻不見有笑意,壓根不理會他的回答,自顧說道:“那不妨讓在下猜猜,這刺殺你的人,跟之前道觀貪汙案有關。”

蘇如鶴沒吭聲。

聶思然:“怎麽,黎王的暗衛不在暗中保護你?”

蘇如鶴摳著手指,他忽略脖子傳來的痛意,說道:“黎王委托於我的事情已經做完,自然不再需要暗衛。”

“是嗎?”聶思然盯著他,“既然事情已經結束,為何今日還會遇到刺殺?”

“若非我一直跟著你,我的暗衛也不能及時出手救你,你可知今夜你很有可能會死在這條巷子裏。”

蘇如鶴一時沈默。

蘇如鶴:“這些就不勞煩聶公子關心了,夜已深,聶公子還是早些回去吧。”

頭頂傳來一道冷笑。

然後,面前的人有了動作。

蘇如鶴以為他要走,他慢慢擡起頭,下一刻,一雙手朝他伸過來,脖子纏上了柔軟的紗布。

只是這人心底大約是動了氣,纏繞紗布的動作並不溫柔。

蘇如鶴疼的小聲嘶了一下,眉頭皺起來,擡手想要阻止他,“我自己來……”

聶思然居高臨下的睨視他,“你看得見傷口的位置?”

蘇如鶴默不作聲地任憑他給自己纏好紗布。

“謝謝。”

聶思然正要去屋外洗個手,他手上沾了藥粉,聽到身後傳來的道謝聲,他驀然回頭,“蘇大人只會說謝謝?”

說完,也不管蘇如鶴會不會回答,邁步走了出去。

院子裏有水缸,聽著外面傳來的水聲,蘇如鶴猶豫再三,還是起身走出去。

站在臺階上,他看著院子裏那道俊逸的背影,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聶公子是在生氣?”

方才他分明從他話裏聽出了淡淡的怒意。

聶思然垂眸擦拭手上水漬,神情寡然,“我生什麽氣?蘇大人都沒拿我當朋友,我可沒資格生氣。”

蘇如鶴嘴唇輕動,似是想到了什麽,話在嘴裏繞了一圈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身後靜了半晌。

許久,才聽見那人用熟悉的慢腔細調開口,“聶公子慢走。”

“公子,”書童幫蘇如鶴收拾著行李,看了眼屋外,“聶公子這幾日都沒來過這兒了。”

蘇如鶴正在拿衣裳,他彎腰將衣裳裝入箱子,脖子上的紗布已經拆下,傷口結了痂,正在慢慢痊愈。

書童偷偷地去看蘇如鶴,這好幾天過去,他反應再遲鈍也能看得出來公子與聶公子鬧了矛盾。

“我後日便要離開鄴京,眼下要忙的事情跟多,不來不是更好。”蘇如鶴將被褥交給他。

書童將被褥整齊放入另一口大箱子,話有些躊躇,“話雖如此,可公子好不容易有了朋友……”

“這話莫要再提,幫我把那五幅畫拿過來。”

書童小跑進內室,動作小心地將山水畫抱出來。

“公子,你屋裏那個花燈放了好幾日了,要小的拿去丟掉嗎?”

蘇如鶴頓了片刻,輕聲道:“不用,放著吧。”

他吩咐書童,“你去街上,把這些畫賣給不羨仙的掌櫃,不用議價,十五兩銀子就行。”

書童大吃一驚,“公子,這些畫你當初買回來時花了將近六十兩銀子,怎可如此賤賣出去。”

“銀兩少些無妨,留在我這兒也是浪費,倒不如讓欣賞畫的人買去,快去吧。”

書童見蘇如鶴主意已定,知道此事沒有回旋餘地,鼓著臉出門去賣畫。

半個時辰後,書童捂著口袋一路跑回來,汗涔涔地臉上掛著笑容,“公子,公子,不羨仙的掌櫃可真是好人,我說賣十五兩,他偏說我賣低了,硬是給了我五十兩!”

書童興高采烈地把銀子掏出來,一股腦地放到桌上,高興極了。

蘇如鶴正坐在桌前對賬,他一手拿筆,聽完書童的話後,他斂眉沈吟片刻,思緒鬥轉間明白過來,倏忽笑著搖了搖頭。

他要調往煙城之事並未聲張,朝堂上知道此事的人沒有幾個,但黎王必定心知肚明。

他本想將幾幅畫免費送給黎王妃開設的字畫鋪,又明白黎王妃定不會接受,便打算賤賣出去,誰知還是不行。

這筆銀兩,定然是王爺和王妃的手筆。

“那便收著吧。”

這份好意他收下,日後再回報王妃。

書童高高興興的將銀兩裝入桌上的錢匣,嘴裏還嘀嘀咕咕的,“有了這筆銀子,公子去了煙城後,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我是去做太守,不是流放,聽你這口氣,好像我去了之後連飯都要吃不上了。”蘇如鶴難得與他說了句玩笑話。

書童嘻嘻直笑,“那可真說不準,公子這些年救濟了那麽多人,自己倒過得清貧,小的還真怕你顧不上自己。”

蘇如鶴笑了笑,擡手摸了下書童的腦袋,“你的賣身契,我已經還給你母親,日後照顧好你母親和自己。”

書童用力揪著袖子,他垂下腦袋,憋住鼻酸說道:“公子別老是把小的當小孩子,公子要在煙城待多久啊?等公子回來,小的繼續服侍公子。”

“大約,是要待好些年吧。”

外面日光大盛,蘇如鶴的話散在光塵裏,如同一粒粒微不起眼的塵埃,轉瞬消無。

一眨眼,到了離開這日。

天還未亮,巷子裏靜悄悄的,蘇如鶴推開門,背著一個小包袱,踏上門口停著的簡陋馬車。

一輛車,一口木箱,一個包袱,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馬夫馭馬朝著巷口走去,蘇如鶴擡起簾幕,最後看了眼梧桐巷。

他靜悄悄地走,誰也沒通知,出了城,遠方的天色撥開濃黑的夜幕,天光乍亮。

煙城在東邊,離鄴京甚遠,一路車馬勞頓,離開時還是炎暑,如今已是深秋,蘇如鶴抵達煙城,人也瘦了一圈。

太守府早已備好一切,待他一到,便能直接入住。

府中管家下人皆由府衙主簿功曹采辦,主簿是一名四十有餘的男子,姓劉名守田,臉方正偏黑,身材中等,留須髯戴巾帽,典型的儒生打扮,卻因長得嚴肅顯兇而變得有些怪異。

蘇如鶴請他到府中,詳細詢問了煙城情況。

劉守田答的很仔細,“回大人,煙城共有八個縣,其中最大的是福灣縣,最小的是車林縣……如今八位縣令都在府衙等著大人傳召。”

蘇如鶴:“離煙城最近的縣是哪一個?”

劉守田立刻說道;“大人,最近的是雲蒙縣。”

兩人交談了一個多時辰,蘇如鶴親自將人送到門口,,“回頭勞煩劉先生將掾吏名單交給我一份,先生慢走。”

劉守田自是應下,他趕在下衙前回去,特地找了八位縣令。

“太守大人有令,請諸位今日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去太守府。”

有人忍不住拉住劉守田,言語多有試探,“劉大人,不知道這位太守大人性子如何,是否好相處啊?”

劉守田扯回自己衣袖,一板一正地回道:“諸位不必打探,明日過去便可知曉,下官先告辭了。”

“好好好,劉大人慢走啊。”

待人走遠,幾位縣令面面相覷。

有人嗤了一聲,“這劉守田也就只能當一輩子功曹,腦袋不知變通,迂腐的很。”

“是啊,一句話的事罷了,偏不肯說,總是一副冷臉模樣,活像是欠了他錢。”

幾人說三道四一番,多少出了些心中惡氣,轉身回屋。

翌日他們起了大早,對這位新太守摸不準性子,不敢拿喬,早早地便到太守府門口候著。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管家開門迎他們入府。

這太守府他們來過多次,熟門熟路,府裏許多名貴花木還是他們送來的,但眼下,他們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

一行人來到前廳,聽到下人的通報,八人走進去,規規矩矩地跪地行禮。

“下官見過大人。”

蘇如鶴沒看他們,他視線落到廳外盛開的木芙蓉,語調慢吞而悠緩,“本官初來乍到,若有不懂的地方,還要請教諸位,都起來坐吧。”

縣令們聽著這道格外年輕的聲音,心裏都是一楞。

他們從地上站起來,一擡頭,不期然看到一張面嫩膚白的俊秀面孔。

八人都沒想到,新來的太守這般小。

看面容,似乎還不及弱冠。

幾個人心裏又開始打鼓。

同時,看著這如松翠玉竹的青年,他們不可遏制地嫉妒起來。

有些人鉆營了一輩子,都只能當一個小小的縣令,而有的人,仿佛出生就站在了權力的高端,一入仕便平步青雲。

蘇如鶴沒在意他們的神色,他照例問了各縣的情況,大致了解一番,聊了一上午,管家進來說府上已備好午膳,留幾位縣令用膳,幾人都找了借口離去。

管家頓時有些憂愁的看向太守。

他年紀大,看得出來,這些精明勢利的縣令見太守年輕好說話,內心輕慢,早已不覆來時小心謹慎的姿態。

這怕是,鎮不住這些油滑的老東西啊。

蘇如鶴看見管家眼裏的擔心,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在飯後,他對管家說道:“我來煙城這幾日一直在忙公務,下午難得空閑,我去城裏逛一逛。”

管家忙說道:“大人對這兒不熟,小的找人陪您一道兒去。”

蘇如鶴擺手拒絕,“不必,我自己隨意走走。”

他獨自離開太守府,秋日天氣涼爽,今日還起了風,他換下官服,穿著普通的衣衫,漫無目的走在街上。

他四處走走看看,見識這裏與鄴京不一樣的風土人情,一時看入了神,等他反應過來,晚霞已經掛在天際,彤雲染紅了整片天空,四周也飄來了飯菜的香味。

蘇如鶴環顧四周,不由得失笑,他竟是走到了民巷之中。

他有些口渴,找了一家敲門討水喝,開門的一位婦人,見他長得俊秀,衣衫雖舊,但也洗的幹凈,笑呵呵的給他端了水來。

“小夥子不是本地人吧,我聽你口音好像是北邊的。”婦人有些熱情,很是自來熟。

蘇如鶴接過水碗,道了聲謝,隨意扯了個答案,“嗯,北邊來的,聽聞煙城風景美物廉,來此小住一段時日。”

“哎呦,這地兒可沒你想的那麽好,別看現在還挺熱鬧,每年到了年底跟打仗似的搶東西。”婦人一疊聲的吐槽,“我跟你說啊,咱們這兒最近剛來了一位太守,還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呢,聽說是朝廷裏下來的,就怕派頭比之前那些還大。”

蘇如鶴頓了頓,他臉上揚起友好的笑容,“嬸子這話何意?”

婦人:“煙城這三十多年應該換了有十多個太守了吧,具體我記不清了,但每一任太守都很快調走,不會在這裏留很久。”

蘇如鶴皺眉。

婦人的話匣子一打開,都不用蘇如鶴開口詢問,自己就繼續往下說了。

“你是外地人,不了解我們這兒的情況,那些當官的都想幹出點政績往上爬,可煙城這地兒政績不容易出來,倒是很容易讓他們丟了烏紗帽。”

“咱們這兒麥子一年收成一次,每年到了年底啊,糧食就不夠吃,冬天又總是下雪,壓壞房屋,糧食價格上漲嚴重,大夥吃不上飯,就開始搶,哎呦,一說這個我都發愁。”

婦人說到後面,自己抱著碗長籲短嘆起來。

蘇如鶴沈默地聽著,半晌,他作揖告辭。

“哎小夥子,要不在我家吃了飯再走吧。”婦人見這青年面善,性子又好,便想留人來家裏吃頓飯。

蘇如鶴搖頭,眼睛難得彎了彎,“謝謝嬸子,今日還有些事,改日再登門拜訪。”

婦人笑著看他,越看越滿意。

這小夥子溫文爾雅的,說話也好聽,一看就是個讀書人。

她拉住蘇如鶴的胳膊,拿出更大的熱情問道:“小夥子,你成家了沒有?”

“暫未。”

“哎呦,我娘家的侄女今年十七歲,我瞧著你倆還怪有夫妻相的咧,要不……”

蘇如鶴一聽她要說媒,趕忙制止了她的話頭。

“嬸子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暫時還沒有成家的念頭,就不耽誤您侄女了。”

婦人還不肯放棄,蘇如鶴硬著頭皮扯了個借口溜掉。

好不容易回到太守府,剛進屋準備洗漱,管家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大人,大人,有人擊鼓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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