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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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王爺呢?”

夜深時分,楚沅從書房回到扶雎院,發現屋內沒人。

樂書走過去取下燈罩,屋內瞬間亮堂起來,弦雨站在門口說道:“王爺還沒有回府,弦風倒是回來過一趟,說是王爺口諭,讓您早些歇息。”

楚沅眉間微蹙了下,很快又松開。

這幾日陸容淮經常很早出門,深更半夜回來,也不知究竟在忙什麽,他也問不出個結果,總覺得他似乎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並不好受,楚沅望著屋外漆黑的夜色,睡意所剩無幾。

等到後半夜,陸容淮披著一身倦色回來,踏入扶雎院那一刻,眸色微沈。

院中竟然沒有守衛。

他推開門進去,很快又出來。

“人呢?”他冷聲開口,黑暗中立刻飛身而出一名暗衛。

“屬下見過王爺,王妃在小世子屋裏。”

陸容淮二話沒說,轉身朝外走去。

翌日,楚沅醒來時,睡意朦朧,整個人暈暈乎乎的,有幾縷烏發垂落胸前,他剛想翻個身,發現自己動不了。

一只手臂橫在他腰際,牢牢地將他禁錮在懷裏,背後貼著溫熱的胸膛,有呼吸灑落在他頸側,輕輕地泛起癢意。

楚沅目光漸漸變得清明,他眼睛亮了起來,伸手握住腰間的大手,努力的翻過身,看向還在沈睡的陸容淮。

男人睡顏沈靜,五官俊逸,楚沅的指尖落到男人的眉眼處,沿著淩厲飛揚的眉形一路向下,指尖剛觸碰到眼尾,就被人捉住。

“讓我看看是誰一大早在幹壞事。”陸容淮睜開眼,聲音裏含著笑意,將楚沅的手指抓過去親了一口。

外頭天色已經大亮,楚沅撐起身,“王爺今日不忙嗎?”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已不在府中。

“都忙好了,再陪我躺一會兒。”陸容淮伸手將人抱進懷裏,低頭輕咬懷中人的耳垂。

“唔……小、小魚呢?”楚沅氣息不穩的問道。

“大清早的要去杏苑餵王八,弦雨帶他過去了。”陸容淮其實醒的比楚沅早,小家夥醒的也早,他怕小家夥吵著楚沅,便哄著人出去玩。

楚沅趴在陸容淮懷裏,半闔著眼犯困,陸容淮在揉捏他的耳朵,楚沅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王爺這些天在忙什麽啊?”

“過兩天你就知道了。”陸容淮打算把這個驚喜留到那日,床尾紗簾隨風而動,他捧過楚沅的臉,“怎麽不在扶雎院睡?”

楚沅睜開眼,手指戳了戳陸容淮的喉結,“王爺不在,我不想在那邊睡。”

“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陸容淮保證道。

楚沅很好奇,“真的不能現在就告訴我嗎?”

“嗯,暫時不行。”

楚沅看著他,見他一臉堅定,看樣子是決意要先斬後奏。

他忽而話鋒一轉,美眸半瞇,“王爺不會是背著我在選妃吧。”

陸容淮:“???”

陸容淮:“你這是在質疑我的眼光。”

陸容淮:“除了你,我誰也看不上。”

“真的?”

陸容淮對天發誓,“真的。”

楚沅:“哼,花言巧語,我才不信。”

楚沅說完,推開他翻身下床,喚樂書進來。

陸容淮緊跟其後,他一邊哄著,一邊伺候他洗漱,漂亮話說了半籮筐,以往很好哄的人,今兒就是不買賬。

用過早膳後,楚沅帶陸多餘去了書房,教他習字讀書,陸容淮陪同他們倆,沒過多久被弦風叫走。

“爹爹,父親去哪?”陸多餘握著細竹毛筆,仰起頭去看楚沅。

楚沅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家夥,目光溫柔:“聶思然舅舅找他有事。”

“喔,父親忙,小魚在家陪、陪爹爹。”小家夥柔軟的手心抓住楚沅的手,嫩白臉蛋上綻放出燦爛又可愛的笑容。

楚沅被小家夥的笑容治愈,抱著奶香的小團子親了好幾口,心底裏那點說不上來的悶氣也隨之消散。

“爹爹是不是不開心?”小家夥坐在他懷裏,伸手捧住楚沅的臉,認真的問道。

楚沅怔住,輕聲問道:“寶寶覺得我不開心?”

“爹爹這幾天很少會笑,總是發呆。”小家夥摟住楚沅的脖子,腦袋靠在他心口。

這幾日幾乎都是他在帶陸多餘,小孩子天真無邪,卻也是對大人的情緒感知最敏感。

楚沅眼裏劃過一絲心疼,“爹爹沒有不開心,這兩天爹爹在想事情,想的太專註忽略了寶寶,爹爹跟寶寶道歉。”

小家夥在他懷裏膩歪了一會兒,大眼睛活潑的轉來轉去,“爹爹,什麽是太子啊?”

“寶寶問這個做什麽?”楚沅眉梢有笑意瀉出。

陸多餘數著自己的手指頭玩,乖巧說道:“我跟皇叔粗去玩,店裏的人說、說等父親當了皇帝,就會讓別的小寶寶當太子。”

“爹爹,太子是什麽,小魚不可以當太子嗎?”

兩歲的孩子根本不清楚太子意味著什麽,趁著大人沒有防備的空隙,那些人將惡意對準一個懵懂稚子,這些話根本不是說給陸多餘聽的,而是想借助孩子的口傳到他耳裏。

另一邊。

陸容淮丟掉手裏沾血的帕子,眼眸似冰,“再有此等情況發生,格殺勿論。”

“是!”一眾暗衛齊聲應答。

等陸容淮回到院中,聶思然轉過頭,“那些言論王爺打算怎麽處理?”

陸容淮:“已經派人肅清。”

陸容深:“真是氣死我了,竟敢在小魚面前說那些話,三哥,是不是背後有人唆使啊?”

陸容淮瞳眸一片冷意,“是太後殘餘的勢力,弦風他們已經將人抓住,以後不會再發生。”

白清俞跟蘇如鶴各自手捧一個名冊走進來,兩人將名冊交給陸容淮。

“這是大典流程,請王爺過目。”

陸容淮坐下,仔細又認真的核對每一個流程,有需要增改的地方會立即告訴蘇如鶴他們,就這樣緊鑼密鼓的準備著,終於到了大典這一天。

寅時剛到,外面還是漆黑一片,一群人就呼啦湧進扶雎院。

楚沅被按坐在妝臺前時,眼神還帶著迷茫。

葉太妃笑著吩咐身後的人,“你們都仔細些,動作輕點兒,開始吧。”

身後宮女們應聲,每人捧著錦盒上前,一一放到妝臺上,隨後,開始給楚沅梳發潔面。

楚沅:“?”

他艱難的扭過頭,看向葉太妃,“娘娘,還是讓王爺先來吧。”

陸容淮端著小盅踏入內殿,宮女們見到他趕緊低下頭,神色明顯緊張許多,手下動作也變得滯澀。

葉太妃:“王爺你先出去吧,你在這兒她們都不敢動了。”

陸容淮一身錦白寢衣,披著墨金披風直接坐到楚沅旁邊,他將小盅放到妝臺上,揭開蓋子,“廚房用高湯熬了一夜的雞絲粥,先吃點墊墊肚子?”

時辰太早,楚沅不想吃,他搖了搖頭,拉住陸容淮的衣袖,扭頭問葉太妃,“娘娘,王爺是不是也要梳發了?”

登基大典不可有半點疏忽,他們要在卯時前出發,經過鄴京大道,先去祭臺祭祖,再坐在禦輦上回宮,舉行儀式。

葉太妃點頭,“是的,王爺也坐著吧,茗珠,你去給王爺梳發。”

茗珠是葉太妃身邊伺候了一輩子的大宮女,她可以說是看在陸容淮長大的,自然沒那麽怕他,笑呵呵的走過去,拿起梳篦要給他挽發。

陸容淮本想拒絕,他沒那麽多講究,打算等楚沅弄好了再隨便應付一下,豈料楚沅拉著他不放手,勢必要他留在這兒。

陸容淮輕笑,他握住楚沅的手,“好好好,陪你一起。”

宮女們手腳麻利,很快就梳好頭發,隨後兩人前去洗漱,又共用了一盅粥,被葉太妃喊回去上妝。

“上妝就不必了吧?”楚沅看著那些琳瑯滿目的飾品,有些抗拒道。

“那不行,你們倆待會去祭祖,可是要被全京城的百姓圍觀的,雖說你倆長得好,但上了妝後效果會更好。”

陸容淮靠在妝臺旁,他低頭,手指伸入瓷白小碟中抹了抹。

“阿沅。”他喊道。

楚沅回頭看他。

一根手指落到他唇上,溫熱的指腹輕柔的從唇上滑過,在楚沅楞神之際,陸容淮收回手。

“嗯?”楚沅疑惑看他。

陸容淮盯著面前人兒看了又看,眼裏閃過驚艷和讚嘆,他低低笑起來,嗓音愉悅又沈緩,宮女們哪裏見過黎王這副模樣,一個個都看呆了。

陸容淮走到楚沅面前,他扶住楚沅的肩膀,讓他看向面前的銅鏡,湊到他耳畔低聲說道:“阿沅這麽好看,我都舍不得讓別人看。”

楚沅看向鏡中的自己,唇上抹了一層薄薄唇脂,水潤艷麗,又多添了幾分嬌俏嫵媚。

他抿了抿唇,作勢要去拿瓶子給他也抹上。

陸容淮大笑著躲開,兩人打鬧了一會兒,要不是葉太妃出面制止,這兩人怕是要忘了今日是登基大典。

葉太妃最終還是沒能說服兩人上妝,都是大男人,往臉上抹東西太過奇怪,加上兩人天生俊俏,尤其是楚沅,膚白細膩,給他梳發的宮女近距離看著楚沅的臉別提多羨慕。

“王爺王妃,換衣服吧。”葉太妃說著,兩名宮女手持托盤來到他們面前。

“嗯,你們先出去。”陸容淮接過托盤,其他人立刻退出內殿,關緊了房門。

陸容淮掀開托盤上的錦蓋。

“我幫阿沅換上。”陸容淮親自幫楚沅穿上繁覆華麗的衣裳。

宮廷禦制的黑色袞金禮服穿起來十分麻煩,好在陸容淮對這些衣裳很熟悉,一件件穿起來毫不費力。

只是這衣裳……看上去更像是……

楚沅低頭盯著衣裳上精致如畫的飛龍,眼裏閃過錯愕,伸手抓住陸容淮的胳膊,“王爺,你弄錯了。”

“嗯?”陸容淮笑著問他,“哪裏錯了?”

“這是……龍袍。”他說著,伸手掀開另一個錦蓋,“我應該穿這……”

楚沅望著托盤裏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衣裳,大眼睛裏都是不可思議。

他擡頭去看陸容淮,但見男人笑容飛揚,溫柔又專註的看著他。

“沒有弄錯,阿沅,”陸容淮擡手撫上楚沅的鬢邊,眼裏的愛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從今往後,你我攜手共治天下。”

陸容淮的話無異於一顆驚雷,楚沅半晌沒回過神,呆楞楞地看著他,似乎還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王爺……”楚沅嘴唇動了下,聲音輕如飄絮,“你不要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陸容淮扯掉披風,將另一套龍袍利落穿好,他握住楚沅的手,帶著人回到妝臺前。

“阿沅坐下。”

陸容淮站在他背後,俯下身望向銅鏡,透過鏡子,能看到裏面龍章鳳姿的兩人。

兩套龍袍大小合身,尺寸把握的很精準,更妙的是在細節上遙相呼應,楚沅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前些時日一直在外忙碌的陸容淮。

“王爺先前早出晚歸,是在準備這件衣裳?”

“嗯,想給你一個驚喜,阿沅喜不喜歡?”陸容淮側過頭,薄唇劃過他耳際,語氣親昵。

其實他做的遠不止這些,整個典禮他都幾乎親力親為,就是想給楚沅一個難忘又燦爛的回憶,這是他們未來的新起點,更是他們的新生。

楚沅垂眸,心潮澎湃之下,還是想到了更深刻的現實問題。

“喜歡,可是這不合適,望黎。”

“沒有什麽合不合適,只要你喜歡就行。”

陸容淮握住他的手,兩人雙手疊在一塊,緩緩移動到楚沅腰封下平坦的腹部。

“你生陸多餘那天,我站在院子裏就在想,我的阿沅為我受了這麽大的苦,我要將全天下最尊貴的皇後之位親手捧到他面前。”

“我欠阿沅一個盛大隆重的婚禮。”

楚沅安靜聽著。

“但是後來,我又不滿足於這個想法。”

“我的阿沅有經天緯地之才,皇後之位還是委屈了你,想來想去,只有帝位勉強還行。”

楚沅回握他的手,心底泛起了潮意,“我知你心疼我,可是望黎,如今的江山是你親手打下來的,這功勞我不能搶,也不能讓他們在史書上記你一筆。”

“功勞有你一半。”

陸容淮說的是真心話,他前期在外征戰時,支撐他的信念就是楚沅,後面兩人匯合後,楚沅更是為他出謀劃策費了很大心力,若不是楚沅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破除陸容洛留下來的守城難關,他回京之路只會更加艱難。

“阿沅或許不知道,祖父曾是朝堂上最反對我當皇帝的人。”

楚沅訝異,“為什麽?”

“他覺得我不會是一位好皇帝,會毀了陸國。”

楚沅:“王爺並沒有毀掉陸國,相反,王爺做的很好。”

陸容淮笑笑,“我很認同祖父的話。”

沒有楚沅的柔和善,如今的黎王會是什麽樣?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敢想。

他們一剛一柔,剛柔並濟,恰到好處。

“如果沒有你,我不會成為心懷天下的好皇帝,我甚至對帝位沒有任何興趣,所以這江山,你要對它負責。”

是楚沅讓他對這世間重新有了期待。

“沒有我,王爺一定也會成為好皇帝。”楚沅聽他否定自己,不知為何,心裏總是有些不舒服。

陸容淮笑了下,沒說話。

上一世他後來也登基為帝,但那時他已經失去了楚沅,每一天都是在無盡思念痛苦中折磨自己。

他都快忘了最後活著那幾個月自己做了什麽,只知道後來的自己,已經很久不再過問朝政,只想著結束這黑暗漫長的孤獨歲月。

陸容淮抱緊懷中的人,帶著重來一世的喜悅和感激,鄭重地落下一吻。

“阿沅,此生有你,足矣。”

楚沅摟住他的脖子,含笑遞上自己的吻。

“我也是。”

在陸容淮的軟磨硬泡下,楚沅最終還是答應了他。

陸容淮親手給他戴上那頂鎏金帝冕,一樣的衣裳,卻穿出驕陽皎月兩種不同的氣勢。

兩人隔著搖晃的玉簾看著對方,繼而相視一笑,攜手走出院門。

院中站滿了人,所有人在看見他們時,面帶笑容跪下高呼。

“恭迎吾皇,吾皇萬歲。”

這一日,鑼鼓鞭炮震天歡呼,歷史的筆觸寫下嶄新一頁。

史書記載,十月廿八,舉國歡慶。

紅綢十裏,百樂齊鳴,路人夾道,群芳爭艷,場面之宏,見所未見。

雙帝攜手登臺,祭祖合禮,昭示天下,一國兩帝。

創古今之變,辟王朝之新,始有異議,然三年未至,時人心口皆服,淮帝驍猛,殺伐果決,沅帝善柔,深見遠慮,二人合治,天下歸一,海內昌平,春滿人間。

後世稱之為元平盛世。

陸狗:情侶裝,哎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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