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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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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保護你

時間在忙忙碌碌中眨眼就過,在盛夏來臨之前酒坊也修繕好了,黑瓦青磚的院落有半邊藏在結滿串串紅果的荔枝樹後面,長在舊村址的荔枝樹是烏家莊最早的母樹,很多村民家現有的荔枝樹都是從這些母樹嫁接過去的,而且這些母樹還不是黑葉荔,而是桂味,聽村裏老一輩人說黑葉荔還是從別的地方挪苗回來種的。

六月雨水多,已經連續下了三天,好不容易今天上午放晴,沒想到中午天邊飄來一朵黑雲,眼看又要下雨,烏桃抓緊時間跟請來的幾個釀酒師傅說完註意事項,又去看了他們今天煮的酒飯,攤開鋪在圓形的大簸箕上面,拌上酒曲,隔一段翻動一次,直到完全晾涼才能裝進酒壇密封等待發酵。

之前烏桃釀酒都是從外面直接買的酒曲,請來的這幾個釀酒師傅其中有會做傳統酒曲的,他告訴烏桃可以用辣蓼草、牛白藤、酒曲草、酒餅婆等幾味草藥碾碎榨汁,混入糯米粉、谷殼,捏緊成小湯圓樣式的大小放到適合的地方等待發酵,表面長出白色的菌絲絨毛,再挪到太陽底下曬幹。

做酒曲的草藥方子很多,沒有唯一性的說法,是根據季節不同、草藥的生長情況來決定的。

“行,辛苦了。”全部看過沒有問題後烏桃就想趕在大雨來之前回家,從這騎車回家最快也得十幾分鐘,擔心到半路就下雨,車上又沒有雨衣,她問老師傅們借傘。

“桃桃,那不是你朋友嗎?她來接你啊。”本來要進去給她那把雨傘的老師傅突然說。

站在走廊背對門口的烏桃回頭。

一身襯衫長褲的張清讓跨過高高的門檻,穿過青磚鋪就的天井,站到有些傻眼的人面前,溫柔從眼底溢出來,“要下雨了,我來接你回家。”

五一之前張清讓就回去工作了,昨天視頻也沒聽她說今天回來,楞了半天烏桃才回神,問她怎麽突然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碰巧來縣城公幹,打你電話沒人接,琴嬸說你在酒坊,我就直接過來了。”張清讓說。

烏桃掏出手機,上面有未讀的微信消息,也有未接來電,只是忘了早上出門前侄女連翹拿她手機玩,把手機設置成靜音狀態,整個上午她又一直在忙,沒空看手機,才沒有接到張清讓的電話。

她拿上東西和張清讓一塊走出院子,張清讓的車停在舊村址對面,她就沒有騎自己的電瓶車回去,留在酒坊了。

到半路果然下雨,雨點很大,滴滴答答的。

看到外面的稻田有積水,張清讓擔心道:“過橋的時候看到河水也上漲了,很渾濁。”

雨一直下,縣城周邊好幾個村子都被水淹了,幸運的是沒有人員傷亡,政府也第一時間安排搶險救災工作,雖然這不是她的工作範疇,但還是跟過去看了看,情況不太樂觀,莊稼都淹完了。

烏家莊的情況比那幾個村子好很多,但雨不停的話,河水漲上來也會把村子低窪的地方淹沒,村民辛苦這麽久種植、養殖的東西也付諸東流,什麽都不會剩下。

烏桃看著車窗外越來越密集的雨幕,黑白分明的瞳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透亮,有她在這裏,就不會讓洪水淹了村子。

兩人前腳進家門,大風刮起的雨後腳就飄進來,走廊上的東西早幾天就被李水琴收進堂屋,現在裏面空間有點擠。

李水琴一直在嘟嚷,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每年一到這個時候就下個沒完,我聽說其他村子都淹了,再下下去我們這裏也得被淹。”

“不會的二嬸,天氣預報上說明天就晴了,太陽一出來就好了。”哥哥嫂子五一帶孩子回來玩,還沒有走,這會正安慰被雨水弄得心煩的李水琴。

“今天上午也是太陽,你看現在,說下就下,”李水琴坐在堂屋門口摘豆角,中午飯還沒做,“你爸媽還說下了班回村吃飯,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雨天開車還是太危險了。”

“下雨就先別回來了,又不差這一頓。”

“你們在上海那麽遠,一年也回不來幾天,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們又要忙工作,不得空,一家人都聚不齊,現在想一起吃個晚飯都被大雨攔著,這叫什麽事。”

李水琴抱怨起來就沒完,烏桃看大嫂臉色有些尷尬,便扯了扯老媽的袖子,示意她別說了,又主動起一個話題,把這個揭過去,“媽,你豆角還沒摘好啊,什麽時候才能開飯,我都餓了。”

“好了好了。”李水琴把剩下的兩條豆角摘完,端出去洗。

等她進廚房了烏桃才對宋美娜歉意道:“對不起啊大嫂,我媽這人說話就那樣,你別太放在心上。”

“沒事沒事,二嬸說的也對,這些年我們很少回來,也就這兩年才常帶孩子回家看爸媽,我也挺過意不去的。”

“工作重要,這邊有我呢,你們別擔心,等再過幾年大伯大伯母退休了,想什麽時候見就什麽時候見,”烏桃撩侄女的羊角辮,“是不是呀,小連翹?”

連翹捂住辮子,“二姑,我已經長大了!”怎麽還把她當小孩。

逗得幾個大人笑哈哈大笑,才幾歲的孩子,就說自己長大了,離長大還早呢。

烏安抱過女兒,說:“謝謝你啊桃桃,這兩年家裏都靠你照顧。”

“謝什麽啊,都是一家人,再說我也沒幫什麽忙,都是大伯還有小叔幫我。”

“沒想到短短兩年你就能把村子發展起來,這前後的變化可不是一點。”

“關鍵還是村裏人團結,信任我。”

“你跟請讓在一起時間長了,說話都帶官腔。”烏安打趣。

“什麽啊,我說的是實話,怎麽就官腔了,而且,”烏桃拍拍身邊坐著沒出聲的人,“張部長從來不打官腔,是吧張部長?”

張清讓笑著點頭,“嗯,是。”

其實也打,看對誰吧,關註地方新聞的話就能看到她經常對著鏡頭念早背得滾瓜爛熟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桃桃應該不看新聞,這人對政治不感興趣,連中央臺的新聞聯播都不看,上網刷熱搜都直接略過國家大事、國際局勢相關的,就算看了也記不住。

嗯……

看來張部長還是不怎麽了解桃桃,她對政治是不感興趣,要不然當時老爺子提想讓她走仕途的時候也不會拒絕,但從跟張清讓在一起後,只要有時間她都會看地方臺新聞,即便當天不得空錯過了,過後也會網上搜,把有張清讓的那部分單獨剪輯下來。

她電腦上有個單獨的文件夾,裏面存的就是關於張清讓的新聞,只不過張部長品行好,就算平時借用她的電腦處理工作,也不會隨便查看她的隱私。

兩人挨著玩你戳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的幼稚游戲,烏安受不了的同時又覺得欣慰,桃桃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有人陪,有人疼,他遠在上海也能放心些,只是……

想起那天給爸媽打電話,聊著聊著就說到桃桃,爸突然問他,桃桃和張清讓到底是什麽關系。他沈默了很長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直接跟爸說明情況,現在家裏就只有爸媽、小叔小嬸不知道兩人的關系,可二嬸說先別告訴,以後有機會再說。

“桃桃,我爸問過你倆的關系。”那天他沒說,但沈默說明了一切,今天爸媽說要回村吃晚飯,他還擔心桃桃會被責備,局面會很緊張尷尬,下雨回不來倒讓他松了口氣。

跟張清讓打打鬧鬧的烏桃楞怔,好半天才問:“那你怎麽跟大伯說的。”

“什麽都沒說,但我覺得他應該是知道了,你……你們做好準備。”他爸那個人,生氣起來很可怕。

“沒事,我親自跟大伯說。”拖了這麽久,再瞞下去也不合適,相信只要她覺得幸福,大伯是不會反對的,大伯從小就疼她。

“我覺得沒必要那麽正式的說,”烏榴插話,“大伯跟我爸媽他們應該早就看出來了,還記得五一前他們回來吃飯,註意力就一直在清讓姐這邊,問了好多,以前大伯可不會問那麽仔細,還是長輩盤問小輩的語氣。”

“你觀察的這麽細啊。”烏桃說她。

“嘿嘿……”

知道就知道唄,二伯母現在都沒意見,其他人就算生氣也不能越過二伯母去說二姐怎麽樣吧,大伯又不是不知道當初二姐在北京的事,肯定不會忍心責備二姐的。

“我尊重你的決定。”張清讓握住烏桃的手,向所有家人公開也好,自然而然也好,她都沒意見。

烏桃的眼眶有點發熱。

宋美娜輕推烏安一把,說道:“你是桃桃的大哥,爸要是怪桃桃,你這個當大哥的難道站在邊上看戲啊,不知道護著點?不知道找爸先談談?你這大哥到底怎麽當的。”

“我……”堵得烏安沒話說。

宋美娜懶得理他,安慰桃桃說:“別擔心,再大的難關都過了,這點算不上什麽的。”

“謝謝大嫂。”烏桃很感動,家人都願意支持自己。

烏榴站起來,“哎呀,不說這些,肚子餓了,進廚房打下手。”

晚上,經過深思熟慮,烏桃還是給大伯烏蘭蒼打了個電話,將自己和張清讓做了說明,並且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烏蘭蒼聽完只問:“你媽媽知道了嗎?”

“嗯,知道。”

沈默幾許,烏蘭蒼才嘆氣,“唉,算了,既然你媽媽都沒意見,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了,只是你要想好了,別後悔。”

“不後悔。”

“大伯也不是那種古板的人,只要你幸福,過得開心,大伯也不會反對。”

“謝謝您。”

“這樣,你把手機給張清讓,我有話要問她。”

“啊?”烏桃露出幾分擔憂。

“怎麽,怕她挨罵啊,”烏蘭蒼本來沒氣的,一聽侄女這個語氣就氣不打一出來,“她要跟你在一起,自己不出來說,把你推前面。”

“不是,大伯,您誤會了。”聽到門口有動靜,她立馬扭頭沖剛洗澡上來的張清讓比劃,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張清讓看見上面‘大伯’的備註,了然,放下擦頭發的毛巾,接過還在通話中的手機放在耳邊,“您好,我是張清讓,嗯,您說。”

烏桃本來想聽聽兩人說什麽,可張清讓講了兩句就轉身去了窗戶那邊,還禁止她過去。

她坐在梳妝臺前玩木梳子,嘴一直在嘀咕:“講什麽國家大事啊還不讓我聽,不聽就不聽,我還不想聽呢。”

十分鐘後,張清讓以一句‘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桃桃的’就結束了本次通話。

“你跟我大伯到底說什麽了啊。”烏桃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睡覺前扒著張清讓的衣服問。

她只聽到張清讓回答‘會的’‘好’‘知道’之類的簡短詞匯,大伯到底問什麽了。

張清讓抓住她亂動的手,“也沒什麽,就是讓我好好照顧你。”

“真的?”她還是不信,可再問張清讓就不願意說了。

她情緒不太高,“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哪需要你照顧。”

“你在我這可以當小孩。”她之前就跟桃桃這樣說過。

烏桃躺平,盯著床帳發呆。

“不睡?”

“睡不著。”

“別想太多,大伯都同意了,他還說小叔那邊他會去搞定,你還擔心什麽。”

“不是因為這個。”

“嗯?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她翻了個身,面對張清讓,“覺得不公平。”

“你家裏人就沒有說讓我照顧好你之類的話,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好像我是個時刻需要人保護的角色,而你不需要,你一直很強一樣,”她撫上張清讓的臉,細細描繪那漂亮的五官,“可你應該也有不開心、不如意、脆弱的時候,我說我也想保護你,愛你,會不會很不自量力?”

張清讓的呼吸有瞬間停滯。

她習慣了做強者,也習慣了用自己的能力去解決任何問題,還從來沒有人這麽跟她說過,想保護她。

我們桃桃也很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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