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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表姑送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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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表姑送魚

到家,長輩們都在回廊上打芝麻,收割回來的芝麻帶桿子一起晾曬在塑料布上,經過太陽暴曬莢子就會爆開,裏面的芝麻粒落在塑料布,有殘留的再人工抖一抖,撿出來的枯桿子還能當柴火燒。

村裏原來種芝麻的人不太多,今年是看烏桃家種了不少,他們也跟風,收獲的白芝麻主要用來榨芝麻香油,黑芝麻就打芝麻糊,淘寶店還上新過芝麻球,就是跟核桃仁混一起做的養生小零食,還挺受歡迎。

九安堂有一款芝麻阿膠糕片,有補血益氣的功效,對貧血的女性群體十分有用,配料更換成烏家莊的芝麻後,效用更明顯,邵玉君希望烏桃能擴大驢群的養殖規模,阿膠一直都是緊俏品,利潤空間很大的。

現在村裏也有人養驢,就是數量不多,一兩頭,兩三頭試試看的,養殖需要投入的成本可比種植高多了,村民也沒有大規模養殖牲畜的經驗,不敢冒險,都得一步一步慢慢來。

出去大半天,帶回來幾桶野貨,生黃鱔個頭也是有大有小,顏色深淺不一,有金黃色,也有像水蛇那種青黑色的,後者軀體偏瘦長,不如金黃色的短粗肉多,瘦長的適合幹煎或者油炸,吃起來很有韌勁,短粗的做紅燒、清蒸、黃鱔粥、鱔魚面/粉都行。

野生黃鱔的腥味並沒有人工養殖的那麽重,魚肉細膩無刺,營養價值又高,本地人都喜歡蒸鱔魚拿來拌飯餵小孩,烏家四兄妹小時候都有過這種待遇。

今天收獲最多的還是泥鰍,都是深色帶斑點的,幹炸最好吃,也可以做泥鰍魚豆腐湯。

河蝦河蟹也有不少,不知道是誰還丟了田螺進去,估摸有兩三斤,都是個頭大的,烏桃撿出來打算砸碎了餵給鴨子吃。

李水琴攔住說:“砸掉幹嘛,你們不吃可以留著拿去給你們表姑,她家最近有好多親戚來借住,每天用大鐵鍋做飯都不夠吃,把黃鱔啊塘角魚分一些出來,等會阿安和桃桃拿下去。”

村裏的這個表姑是奶奶娘家那邊的,嫁過來這些年福沒怎麽享,倒是受了不少氣,以前經常來烏家跟李水琴訴苦,李水琴還幫她看過孩子,讓她白天能出門幹點活。

今年日子是好過多了,她跟李水琴說自己存了一筆錢,是留著給孩子們上學、結婚用的,婆家的人都不知道,連她丈夫都不知情,她怕自己守不住這筆錢,就把銀行卡暫時交給李水琴保管,當時烏桃也在場。

至於她家現在為什麽來那麽多親戚,說來話長,全村也不只有她家是這種情況,其他人家裏也來親戚,臉皮薄的住幾天吃幾頓飯就走,會問賺錢的路子,說給他們聽也行,反正不是秘密,他們回去後能不能照著方法去做,那就管不著了。

臉皮厚的就一直賴著不走,還總想弄歪門邪道在村裏賺錢,聽說之前有戶村民的遠房親戚想借用該親戚在舊村址的老房開個狗肉館,有句順口溜是這麽說的:聞到狗肉香,神仙要跳墻。

這話一說,那戶村民的小孩就拿掃把趕他出去,讓他以後都不要來,不歡迎。

本地有些人會吃狗肉,以前村裏也有偷狗賊,一只耳就差點被偷過,好在它聰明機靈,看不上偷狗賊扔過來的帶毒藥的雞腿,還知道往回跑找烏桃求救。

現在村裏有規定不準隨便殺狗、吃狗肉,違反規定是要罰款的,偷狗更不行,狗也屬於他人財產,輕則罰款,重則拘留。

每天接觸那麽多外地游客,村委會又天天宣傳文明、素養、法律,村民的覺悟提高,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跟其他村的人不一樣了,說話都說不到一塊,他們搞種植搞養殖知道要保護環境,不能像以前那樣胡來,其他村覺得他們傻,什麽都沒有賺錢重要,什麽賺錢就搞什麽,環境好不好跟他們有什麽關系,那是政府該操心的事,他們就是小老百姓,管不著。

烏家莊發展起來後帶出的不止觀念、認知偏差這些問題,還有男婚女嫁,村裏適齡的年輕男女越來越多,以前都想往外找,找城市的,要不縣城的也行,現在倒也不是說回村找,而是大部分年輕人不想那麽早結婚,他們每天在村裏忙忙碌碌,待人接物都跟以往不同了,就算家裏長輩催婚,他們也不聽,大不了搬出去住,他們現在又不是不能賺錢。

他們沒這方面的意願,可父母著急,家裏日子過好了,就剩子女的終身大事是塊心病,就導致有的人家瘋狂給子女介紹對象、相親,一聽是烏家莊的,就沒有不願意,急哄哄就上門相看,尤其是女孩待嫁的,都不用她們父母出聲,媒人自己就來了。

烏桃沒想到這種事還有自己的一份,從上次有媒婆上她家說親被她媽趕出來後,十裏八鄉的媒婆都知道她媽不想嫁女兒,哪個再敢上門胡說就放狗咬,真沒有媒婆再來。

跟大哥拿魚給表姑,剛到門口還沒有見表姑,就被一個從裏面出來的中年女人拉住打量,跟去市場挑豬肉似的,仿佛她就是那塊肉,這讓她十分不舒服,冷靜抽回手。

烏安立馬將妹妹擋在身後,沖門裏喊道:“表姑,我們送魚來了,今天剛抓的黃鱔和塘角魚。”

“哎!”聽到聲的表姑趕忙放下活小跑出來,烏安在上海工作,一年都回不來幾次,難得上家來,表姑見到他很高興,才要讓兄妹倆進去坐坐,看到煩人的舅姨婆也在表姑頓時拉下臉,“我公公婆婆喊你呢,進去吧,還有好多活沒人幹。”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來這邊住了那麽多天,也不知道跟誰打聽了桃桃的事,知道桃桃還沒有嫁人,就想讓自己兒子攀這門親,天天在公婆面前提,公婆也有點認不清,已經露出讓她去探探口風的意思了。

“誰家讓上門的親戚幹活的啊,”舅姨婆怎麽看烏桃怎麽滿意,嗆了表姑一句就不理了,又想去拉烏桃的手,沒得逞就問道,“你就是烏家桃桃吧?哎喲,長得真水靈,都三十多了怎麽還不找人家,你媽也不著急,想留你也不能這麽個留法啊,都留成老姑娘了。”

聽得一旁的表姑恨不得上去捂住她這張爛嘴,琴嬸最討厭別人說桃桃是老姑娘,村裏那些長舌婦就算嚼舌根也是背地裏偷偷的,誰敢當面這麽說,神經病啊。

烏安哪裏忍得了別人當自己的面這麽說桃桃,冷臉道:“我妹妹多少歲,嫁不嫁人關你什麽事,要你在這裏多嘴多舌。”

“你這個大舅哥怎麽這樣跟長輩說話啊。”

表姑聽不下去了,一把扯住她往門裏推,“我公婆喊你進去你就進去,誰來我家都得幹活,”湊近小聲警告,“少打桃桃的主意,當著人家大哥的面你胡說八道什麽鬼,還大舅哥,你的臉可這真夠大的,要是挨了打我可不會攔,進去!別丟人現眼了。”

將人推進去後表姑關上門,沖兄妹倆無奈道:“那是你們表姑夫的表姨婆,帶著一家老小來住好多天了,她有個兒子跟桃桃差不多的年紀,初中沒念完就跟同村的人出去打工,聽說混的還行,在外面開了門店,她就跟當了王母娘娘一樣,神氣得很,看不上一般女孩,不知道怎麽就打上了桃桃的主意,我家那兩個老的都被說動了。”她是不可能幹這種事的,琴嬸就沒有讓桃桃在本地找對象的意思,“阿安你也別太生氣,剛才我已經說過她了。”

別的事都好商量,就妹妹的事不行,烏安受不了自己妹妹像貨物一樣讓人隨意挑選,“表姑,我知道你為難,但她那樣說桃桃,我忍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表姑笑著拍拍他胳膊,“沒讓你忍,剛才懟得好,你啊,從小就很護著桃桃。”

“我是大哥,本來就該保護妹妹,”烏安把帶來的魚遞過去,裝在桶裏的,活蹦亂跳,還有田螺、河蝦河蟹,“今天在田溝裏抓的,表姑你拿著吧,我和桃桃就不進去了。”

烏桃手上提的是哥哥姐姐從外面帶回來的特產,也一並交給表姑,玩笑道:“我還挺喜歡當老姑娘的。”

“那些人就是嘴碎,別管她們,什麽老姑娘,我們桃桃漂亮著呢,一點都不老,還跟小時候一樣。”

“我小時候就長這樣啊,那怪嚇人的。”

表姑被逗得不行,順了順她的麻花辮,“行了,回家去吧,等這幫親戚走了我再炸小麻花給你們吃,今天就別進去了,舅姨婆嘴碎,別聽她講那些瘋瘋癲癲的話。”

“那行,表姑,我們先回去了,這些魚你抓緊時間吃了吧,放久就死了。”

從表姑家下來大哥臉色也沒有多好,看得出來大哥剛才已經很克制了,她戳戳大哥的胳膊,“還生氣吶?說就說唄,讓她們盡情說,我又不會少塊肉,別氣了,把身體氣壞了不值得。”

“我就是聽不得這些人那麽說你,她們算什麽東西,憑什麽對你評頭論足,指指點點,她們自己的日子過得很好嗎,就管別人家的事,”兄妹倆騎電瓶車來的,就停在路口,烏安摁開鎖,載著妹妹一起回家,“當初我不同意你回村就是擔心這個,村裏這些人,說她們多壞也不見得,就是……”

“嘴碎。”

“沒錯,不說點別人家的事就睡不著。”

“村裏大部分人都是很好的,哪個地方都有老鼠屎,要為這種小事生氣,你哪氣過來。”

“誰讓她們說你。”

今天回村囤貨去了,還是我家的土雞好吃。飼料雞和走地雞很好區分,活雞就看雞爪子,走地雞的爪子尖利細長、蹬子明顯、有點像老鷹的爪子,飼料雞的爪子比較短,粗,表皮疙瘩多,看上去肥肥的,捏著軟綿綿,腳指甲也不如走地雞的那麽尖銳。不過有些養殖場是半放養模式,飼料和谷物摻半來餵,看上去就有點像農村散養的,肉質也還行,看品種吧。宰殺過的雞更好區分了,皮和肉都發白且看上去不緊致,沒有彈性,手指摁下去肉會出水的多半就是飼料雞,而且是拼命用飼料餵養催著長大的,養三四個月就賣,肉很綿軟,像被什麽東西捶打過,肉組織不明顯,炒制了縮水嚴重,腥味很重。而正宗的走地雞雞皮非常有彈性,炒熟之後縮水也不嚴重,吃起來脆脆的,顏色偏黃。現在市場上不會有賣正宗走地雞,99%都是養殖場出來的,為啥我這麽肯定咧,主要是村民養雞多半是自己吃,很少往外賣,就算賣也是兩三只、五六只這樣,超過十只的都少,而這些賣出去的也不會流向市場,都是熟人預訂。大規模散養需要場地,成本高,現在很多農村都不讓大規模散養雞鴨,嗯……非要養的話要在村委辦手續,挺麻煩的,來個雞瘟啥的就賠了,我家有不少雞,三分之二都是熟人去年就預訂的,人家年底就要來抓,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留著我們自己吃以及防止其他的雞發生意外死亡,好補空缺,人家年底要10只雞,錢都收了,我們不可能跟人家說你的雞死了兩只。偶爾一次可以理解,每次都這樣就不行了,生意不是這樣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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