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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山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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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山菌

四月春雨尤其多,水霧將山林籠罩,開的姹紫嫣紅的花卉成為山中引路的燈。

烏桃戴著鬥笠蓑衣,扛著鐵鍬,手上拎一筐新鮮的紅薯苗,穿過層層疊疊的玉米秧來到邊緣的地方,翻開空閑的土將紅薯苗埋下去。

玉米地響起一陣窸窸窣窣,同樣戴著鬥笠蓑衣的張清讓從中直起腰,將鐵鍬豎/插/在旁邊,身體斜靠著看烏桃埋紅薯苗。

她昨晚上到的,今天早上就被桃桃拉到地裏給除過草的玉米秧施肥,肥料提前撒在離根部一指遠的地方,再用鐵鍬翻一鍬土蓋住,這樣做一是為了保住肥料不被雨水沖走,二是玉米秧越來越高,需要“穩根”,以免遭風刮倒。

“快點幹活張部長,幹不完沒飯吃的啊。”烏桃像個壓榨長工的惡地主。

園裏有專門的紅薯地,什麽品種的紅薯都種了,現在這個是哪裏有空的地方就埋哪裏,不種紅薯也可以種芋頭,她媽就這種風格,現在她也學會了,反正就不能讓地空著,總要種點什麽。

張清讓沒動,她才不信桃桃的胡說八道,琴嬸昨晚上跟她說今天進山摘雞樅,中午做雞樅炒雞給她吃。

從三月下旬直到七八月,只要有茶樹和馬尾松的山頭都會長雞樅菌,今年猶為多,清明拜山的時候在墳包四周就能撿好多,樅樹菌、紅菌這些更是跟不要錢似的瘋長,菌蓋撐開了有巴掌那麽寬,就是開的太多了,容易長蟲,村民只挑沒有開傘的摘回去炒肉吃。

重新開放游客進村後,對野生菌的需求量增大,很多村民會在雨後去自家山頭采菌子,賣到小攤或者直接賣給游客都行。

在本地,通常就只要雞樅、樅樹菌和紅菌,其他菌類村民不認識,也不敢吃,這有一種很像雞樅的毒蘑菇,本地話直譯過來叫“人來瘋”,要是沒有經驗,不會分辨,很容易把它當成雞樅,他們沒有雲南人那麽猛的啊,還能以身試毒。

要是吃樅樹菌的話可以不進山,果園周邊就有很多,幹完活回去的時候烏桃就在樹底摘了一筐樅樹菌和紅菌,都是沒有開傘的,炒五花肉很好吃。

枯樹枝上還有木耳,很大很肥,家裏燉湯炒肉的木耳都是摘的這種純野生的回去曬的,泡開了有小臉盆那麽大一朵,烏桃也擼了半筐帶回去。

張清讓提的那個筐全是野菜,什麽荔枝草、黃鵪菜、百花菜……還有長得很像佛手瓜苗的姑娘菜,這個拿來清炒、打湯都很不錯,外面市場賣的也貴,要七八塊錢一斤。

野菜這種東西村裏人也就偶爾吃,今年田頭路邊長的全是,不少游客特別中意這口,村裏人就會采摘下來賣,拿野艾做的青團小攤上一直在賣,有甜口和鹹口,特別受歡迎。

今年園裏的野菜比去年多好幾倍,烏桃讓烏三嬸還有黃堂嬸以及另一個姓莫的伯娘采了拿去賣,所得收入她們自己留著。

別小看這些野菜,數量多,價格也不低,能賣不少錢,現在村裏人也都識趣的不去別人家亂摘,只摘自己地頭上的。

烏三嬸她們各家也都有,烏桃再讓她們摘果園的,那就等於是有雙份了,這對她們來說是一筆不菲的收入,她們很感激,幹活也更盡心,家裏的雞鴨鵝鴿豬牛羊都不用烏桃和李水琴操心,她們三個包攬,每天從早到晚在烏家忙活,自己家的活就讓家裏的男人幹,總不能讓他們閑著吃白飯,現在可沒這個道理了,大家都忙。

去巡藥地的時候烏桃也會帶一筐菌子下去,她家山林的雞樅長的最大,也最香,菌蓋頂端那層深灰色應該是孢子粉的東西非常細膩,她見其他地方的雞樅都沒有這種粉末狀的,也沒有這麽大這麽厚實,菌蓋的顏色也很淺,難道是品種不一樣?不知道,反正南桂這邊的雞樅就是顏色偏深,香味很濃,菌蓋頂端有粉末,有的菌柄能有嬰兒手臂那麽粗。

兩人將野菜、木耳還有菌子提回家,李水琴比她們還回來的早,回廊上放著滿滿一背簍的雞樅菌,還有一大筐鹿耳韭、蕨菜、野蒜和野生的魚腥草。

烏桃能吃折耳根,但不喜歡它們葉子散發的味道,她嫌棄的將它們扒拉開,道:“屋後頭那麽多魚腥草,你還在山上挖。”

“在山溝看到一大片,不挖可惜了,多香啊。”

“算了吧。”

“你不懂,”李水琴將野菜分門別類弄好,留一些自家吃,剩下的和烏三嬸她們一樣拿下去賣,她家的野菜可是全村賣最貴的,很多人想要,“這個蕨菜很嫩,多留點炒著吃啵?”

春天野菜多,摘了一茬兒又一茬兒,這幾天烏桃也有點吃夠了,擡眼瞄了瞄,道:“我不吃,留一小把就行了,鹿耳韭和野蒜可以多留點,我們還摘了姑娘菜,夠吃了,其他的你全拿去賣了吧。”

李水琴理解的一小把就是雙手攏起來都抓不過去,烏桃就知道她會這樣,一臉無語的看著,她就哎呀呀呀的嘟囔:“又沒有多少,家裏人多吃飯,留少了不夠吃,清讓你說對吧?蕨菜好吃的,中午做烤魚,拿它們墊在底下當配菜,一人兩筷子就吃完了。”

張清讓看著留出來的那一堆蕨菜,心想一人起碼得才一盤才能吃完,“琴嬸說的對,不多的,能吃完。”

李水琴高興了,樂呵呵道:“還是你懂,烤羅非魚配蕨菜最好了。”

烏桃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等她媽轉身去天井了才沖張清讓比劃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張部長你能不能有點底線,留那麽多蕨菜你吃啊。”

張清讓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烏桃特別想把手中的鹿耳韭懟她臉上。

“這個怎麽吃?炒肉?炒雞蛋?”張清讓不認識鹿耳韭,倒是覺得它跟某種有毒的草本很像。

註意力被轉移,烏桃當起科普小能手。

鹿耳韭因形狀酷似小鹿的耳朵而得名,民間稱之為野韭菜、山韭菜,有濃烈的蒜香混著洋蔥的味道,口感清脆,是很受歡迎的野菜之一,四月是最適合采鹿耳韭的時節,到五月就有點老了,它們也會像蒜苗一樣抽苔,大概五六寸高,炒臘肉臘腸最合適,也可以像野蒜那樣剁碎了包餃子、包子。

小攤現在就有這個餡兒的蒸餃,村裏人都會去買幾個嘗味道,主要是南桂這邊不吃面食,也不會做,十三叔公也是趁春天沒過,想讓大家夥多試試春天山野裏的味道,這才安排上了這個,平時也是沒有的。

中午烏桃家吃樅菌炒雞,用的是還沒下過蛋的小母雞,肉嫩,又香。

羅非魚是昨天村民送上來的,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兩條,這種魚又叫非洲鯽魚,在桂區很常見,價格也便宜,刺比普通鯽魚要少,但土腥味很重,肉質也不如草魚、鰱魚那麽嫩,尋常做法多少都有點不盡人意,做烤魚倒是非常不錯,盤子底下墊一層野蔥、鹿耳韭、焯水處理過的蕨菜,上面再放一層魚腥草,比外面燒烤店的味道還絕。

烏桃扒拉開魚腥草,專註吃魚肉和底下的野韭菜。

今天飯桌上除了肉類,素的全是野菜山菌,土雞蛋炒野蒜、熏肉炒蕨菜、樅樹菌炒五花肉、姑娘菜豬肉丸子湯,米飯還是李水琴最拿手的假蔞葉鴨湯飯,家裏沒有老鴨了,這是黃堂嬸早上來幹活從家裏抓來的,熏肉是烏三嬸年前做的,是苗族地區那邊的特色風味,莫伯娘則拿了一大塊新鮮鹿肉。

南桂很少有人養鹿,一是手續麻煩,二是成本高,一般人真負擔不起,別說養鹿,就是水牛、黃牛這些也少有大規模飼養的,一頭牛犢幾千上萬塊,誰花得起這個錢,不過今年烏家莊養牛的人倒是多了起來,到傍晚就能看見放學回家的小孩牽著自家的牛犢子在山腳的田埂溜達吃草。

這塊鹿肉據莫伯娘說是她在縣城經營生肉鋪的女婿送來的,家裏留了十幾斤,剩下的帶上來晚上燉著吃。

烏桃想著冰箱那塊鹿肉,之前養鹿的念頭又冒出來,飯後她跟張清讓閑聊說起這個事,張清讓不反對也沒理由反對,這麽一大片果園和山林,多養點牲畜才顯熱鬧。

“你想養什麽品種?”

“先試養幾只梅花鹿和馬鹿,要是行的話後面再擴充。”沒養過,她對自己也不是特別有信心,不過有靈泉,問題應該不大。

“嗯,行,需要的手續我讓人去辦,鹿苗我也讓人聯系。”

有張清讓幫忙確實會很省事很多,烏桃也沒拒絕,把她媽還有姑婆姑爺喊過來商量自己的養鹿計劃,家裏要“添丁進口”,肯定要跟她媽報備的。

李水琴連活的鹿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怎麽養,烏桃說養,那就養吧,家裏風水好,養什麽都能活,尤其這兩年,雞鴨鵝牛羊豬都不見生病,年前買回來的十五頭小豬仔現在已經膘肥體壯的了。

今天山裏霧氣大,就沒有帶游客進去看靈芝王,但有不少村民進山,除采菌子外,還為了松茶和漆樹茶,今年很多山頭的馬尾松都有松茶,漆樹茶就少見,主要是沒發現成年漆樹,就算有那也在保護區裏面,現在不讓隨便進了。

村民炮制松茶的手法很簡單粗暴,也沒有加石斛鮮條和靈芝,但因為本身就罕見,茶室泡茶用的又是經過靈泉凈化的井水,茶香四溢,聞之神清氣爽,入喉百味回蕩。

作為茶室的高端貨,小小一壺就要幾千塊錢,普通人喝不起,愛茶又不缺錢的恨不得天天喝,他們也聽聞過仙茶,打聽了才知道也出自烏家莊,以為就是松茶,卻被告知並不是。

“在我看來這松茶已經是極品了,仙茶得是什麽樣……真想見見真容啊。”

“既然都是烏家莊的茶,為什麽不賣呢,我們又不是買不起。”

負責茶室日常運營的是一個去年大學畢業、在外工作半年就幹不下去的年輕女孩,她本科學的就是管理,回村過年看到家鄉的變化,便決定留下來,因為所學專業才得到這份工作,每月工資是她之前的兩倍,吃住都在家裏,每天都能和家人在一塊,周圍都是自己熟悉的,留下來真的是正確的決定。

聽到窗邊那桌的幾個游客在討論仙茶,她垂下眼笑了笑,仙茶不是松茶,也不會在茶室出售,炮制仙茶的那個人她也只是遠遠的看到過幾次。

烏家桃桃。

她很少出現在村裏,即使來也是巡藥地,身邊跟著的都是村中的長輩,要麽就是村委會的人,都不是的話那就是以黃瓊為首的那些小嫂嫂,她們現在是村裏最能掙錢的年輕媳婦,聽說家裏的主事權都從公婆手裏拿過來了,她們說什麽其他人都得聽。

前段時間她經常去制作坊後院吃午飯,她出現的地方都會有一個奇怪的現象:村裏的阿公阿婆很喜歡塞吃的東西給她,制作坊的嬸娘也專門給她留好吃的,她路過誰家門口,只要那家有人,都會喊她進去吃飯,生怕她在外餓著一樣,還有小攤的掌勺十三叔公,只要她來,再忙都會親手做一道菜或者點心讓她拿走。

她常去的地方就是小醫館,有時候是幫忙,有時候是送藥材然後順道幫忙。

很多游客打聽靈芝、藥材,也打聽她,每當這個時候,平時見到游客都會熱情招呼的村裏人就會裝傻充楞,一問三不知,好像在保護她。

村主任也跟在茶室幹活的人再三強調,只要是不認識的人跟她們打聽烏家桃桃,就說不清楚,千萬別指路,也別亂答應什麽。

“琴嬸來了啊,今天賣什麽?喲嗬!怎麽你摘的雞樅那麽大啊,我家山頭都找不到這麽大的,哎喲,少見喏,賣幹嘛啊,留著給桃桃吃不行嘛。”

這個聲音讓茶室裏的女孩回神,她擡頭往外看。

李水琴和烏三嬸她們下來賣野菜和菌子,在茶室門口碰到相熟的村民,看到她筐裏的大雞樅就咋咋呼呼,不少游客被吸引過來圍觀。

像這種季節性的山貨,要是數量很多也可以供給果蔬鏈,但村民也不是每天都有空上山,再說這東西多多少少的也說不準,與其那樣麻煩,不如就地賣了,所以在距離茶室有一段路的空地弄了個臨時的小市場,村民可以拿東西在這擺攤。

李水琴白天閑著的時候也來,賣東西是其次,主要是一堆上了年紀的女人湊一塊能聊八卦,她就愛這種氛圍。

“吃膩啦,桃桃也不愛吃了。”

少發癲,多碼字。

種植這個版圖已經差不多了,現在就坐等豐收,接下去就是發展養殖了,這個我也行,母豬的產後護理我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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