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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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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分紅

烏桃說不用去太早,但李水琴還是早早就來到村裏,先是去烏桃表姑家看了看,閑聊幾句話,然後又去老姐妹家串門,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東家長西家短的聊了大半個小時,等有三三兩兩的人往村委大院去了,她才和老姐妹起身拎著小板凳跟上。

村委大院還是以前的老房子,很舊,每年都要東補西補才不會在雨天漏水,烏夏林先前還琢磨著申請一筆錢,把這個老掉牙的院落推倒重建,現在他又改主意了,原樣保留,花錢請人來修繕、加固、補漏,老房子可是烏家莊的一大特色呢,有的游客就是專為這些清代時期的房子來的。

分紅這個事元旦前就通知各家各戶了,大家都盼著的,也不知道一戶能分多少錢,本地還沒有出現過有分紅的村莊,就算有人來承包山地,那也是私人的,跟公眾沒關系,烏家莊這也是開了個先例,棠梨村都有不少村民趕今天過來看熱鬧。

本來擠在人群後面的李水琴被烏夏林喊到第一排,她的老姐妹也一起,旁邊是幾個族老,再往後就是村裏土地山林最多的幾個大戶,接著就是在制作坊工作的員工。

黃瓊家是她公公作為代表來的,老頭子笑的見牙不見眼,兒媳婦有出息,對老兩口又好,屯裏誰不羨慕,每天都有人上門,求辦事的,送東西的,幾個月前都沒想過能有今天的風光。

還有一些家離得比較遠的村民沒有到,烏夏林讓大家耐心等等。

院裏烏泱泱的,這個說一句那個搭一句,嗡嗡嗡的都是說話聲,聊天都要湊到耳朵邊才能聽見。

“桃桃沒來?”閑著也是閑著,大族老扭過身和李水琴聊天。

“她不來,要在家選藥材種子。”

族老家的石斛長勢非常好,四五月就能采收第一批石斛花,到時方圖會親自帶人過來,烏桃提前和族老說了這個事,老人家很重視,天天讓兒子去山頭看石斛,確保不出一點意外。

現在聽到藥材種子,他也很上心,開春後會有不少人向烏桃買種子和幼苗,僧多粥少,也不知道夠不夠分,外面買的肯定沒有烏桃的好,村裏人不約而同這樣認為。

後排的人也圍過來打聽,他們都是開春之後想種藥的,“我們家有一塊地就挨著黃瓊家的,她家能種,我家的肯定也能,桃桃什麽時候有空看地啊?也不用等年後,現在都能看,選準了地方我們也好養土。”

李水琴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種子,她連山都很少進,至於看地這個事,她說:“我回去問問桃桃,看得不得空。”

“要是得空就先看我家的,路不遠。”

另一個村民笑話他:“你家的還不遠,都快到棠梨那邊了。”

“本來就不遠啊,騎摩托從佛子嶺繞過去就半小時。”

“得了吧,現在誰還走佛子嶺那條路啊,都荒成什麽樣了,大蟲在那生崽都沒人知道。”

佛子嶺是以前烏家莊的骨壇放置地,成排的撿骨壇,一排排從山腳壘到山頂,此處的形成來源於古老的葬俗——二次葬、拾骨葬,就是將死者的屍骨從棺木中取出,放進撿骨壇,這個步驟需要由村裏的撿骨人來完成,親屬只能旁觀。

開棺撿骨也有很多禁忌,大多是在下葬一年後擇日開棺,直系親屬要在墳前點香、點蠟燭,擺飯、雞、豬肉等物祭拜過,撿骨人還要念一段詞,才會正式撅土,啟棺時親屬要轉身回避,等撿骨人讓轉身了再轉回來。

烏桃親眼見過爺爺奶奶的屍骨被撿出放進骨壇,她爸、大伯還有小叔都跪在葬坑邊上哭,今年,她爸的屍骨也會撿出來放骨壇,三年後再遷進祖塋,但不管是棺木墳還是撿骨壇,或者土墳,每年清明節親屬都會去祭拜。

而佛子嶺那邊有些撿骨壇因為年代久遠,又經歷過幾個動/蕩時期,壇子都破了,骨頭遭風吹日曬,後來又被土埋,已經很難知道是誰家的,又或者是已經出去再也不回來的那些人家的祖先,都不好說。

時間一長,佛子嶺就被賦予了各種鬼怪傳說,有地在那邊的村民都不怎麽敢去種,只有一些老人還願意在上面種點玉米,木薯之類的,烏老二幾兄弟的荔枝樹就大多數集中在佛子嶺一帶,他們不怕,都敢睡那邊過夜。

提到的那條路李水琴也知道,是以前生產隊修的,不屬於正經村路,只是條捷徑,荒廢多年沒人走,說什麽她都不可能讓女兒從那過去。

她扭身回去瞪對方,“有大路不走幹嘛走那裏,你敢帶桃桃走那邊試試看。”

那人也意識到不妥,摸著後腦勺嘿嘿笑一聲,“我這不是順嘴一說嘛,琴嬸別生氣,借我三百個膽子也不敢帶桃桃經那種地方啊,肯定走大路,肯定走大路……”

然後他就被族老敲了一拐棍。

快十點了有分紅名額的村民才來齊,最後到的幾個被人調侃:“你們怎麽回事啊,有錢拿都不積極點,讓我們在這等到孩子都生完去。”

“路遠嘛,又要餵豬,哪來的這麽快。”

“前幾天不是賣了嘛?”

“昨天剛買回來十頭小豬崽。”

“養這麽多啊。”

“不多啊,琴嬸還買十五頭,我家才十頭,哪裏多啦,你家不養啊?”

“就留一頭母豬生崽,過完年都差不多三月啦,事情多,忙不過來,還是不養了,先等等看黑竹蜂今年能賣多少錢,桃桃說它們四五月就開始產卵,讓我留意點。”夏天那陣他們抓黑竹蜂,留了一部分養著,剩下的賣了,也掙了一筆錢,桃桃說現在黑竹蜂的需求量很大,村裏有條件養的人家又不多,他們要是能養好,穩賺不賠。

底下村民在說自家年後的打算,前頭烏夏林掛個小蜜蜂在講場面話,什麽烏家莊的發展離不開大家的支持啊之類的,後面才講到大家關心的分紅,最少那戶都能分十萬,多的二三十萬,另外烏夏林還說了有一部分錢專門用於建設村子。

“大家夥也看到了,我們村現在這個發展是刻不容緩,很多地方都要用錢,路要修啊,什麽都要買啊,弄啊,都要錢,以前是沒辦法,只能每戶按人頭湊錢,現在是從這個收益裏挪一部分出來作為公款,以後村裏再有修路修橋修廟這些,就從公款裏出,不用大家再交錢。”

這個辦法挺好,在場的村民都沒有意見,村裏很多地方確實需要修修了。

烏夏林是個有野心的人,以前是窮,實在沒轍,現在能大展拳腳,他不會讓烏家莊僅限於此的,他也跟烏桃聊過,別的先不說,村河兩岸肯定要好好弄點名堂出來,爭取夏天之前把竹排游河這個項目安排上。

分紅嘛,見到現金才算得上是紅,才喜慶,銀行卡那串數字太冰冷,沒感覺。

烏夏林是懂村民的,早早就準備好了成捆的現金,由縣城那邊武裝押運進村,念到名字的村民上來按完手印就可以領錢,瓷實的鈔票抓在手裏,那心情,一個字:美!

來的時候李水琴不知道自己家能領多少,看到合同上的數額時她的心都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這麽多?!她以為是村委弄錯了,對了好幾遍,確定是這個數才膽戰心驚的按下手印,抱著一大捆紅通通的票子,連大院的門都不敢出。

現在大白天,路上來往都是村民,不會有人見財起意去搶,但李水琴還是擔心,她還沒有見過這麽多現金,桃桃賣茶葉、藥材掙的多,那也是直接打進銀行卡,沒有現金來的真實。

她把錢裝進帶來的一條布袋,仔細裹好,用手抱著緊緊護在懷裏,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給烏桃打電話,讓她下來接自己。

“分完了嗎?我們家得多少?”烏桃一邊接電話一邊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分紅名單她早看過了,現在是故意這麽問。

“現在不方便說,你快點騎車下來,回家我再告訴你。”李水琴神神秘秘的,真以為烏桃不知道。

李水琴是個很有分享欲的人,哪怕很小的一件事都會來來回回說好多遍,又怕烏桃覺得她嘮叨,說多了煩,現在也控制著不去念叨那麽多,要是烏桃主動問,那就不一樣,她覺得是女兒想聽,想知道,那她就會說。

“行,我現在下去,你在大院等我。”烏桃很知道她媽的心思,笑著掛斷電話,又扭頭跟張清讓說,“我騎車去接我媽回來,你留下看家咯?”

已經中午了,張清讓坐在小板凳上擇菜,“你去吧,騎慢點,註意安全。”

“我車技好著呢。”

留下一句臭屁自誇的話,烏桃溜達達出門,很快騎車來到村委大院,領分紅的村民還沒有散,一個個喜逐顏開,都忍不到回家就給外出工作的子女打電話,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桃桃,這邊!”李水琴招手喊道。

烏桃看她媽跟做賊似的,想笑又不敢,“分了多少錢啊,把你緊張成這樣。”

“回家再說。”李水琴拽著她就走,路上人家打招呼都回應的特別敷衍。

那麽多現金放在家裏始終不妥,下午烏桃就拿到鎮上的農行存起來了,這個存折是她專為李水琴辦的,裏面不止分紅這些錢,還有她陸陸續續存進去的百來萬,李水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富婆,照樣每天穿舊衣服,在省城買的都沒穿,說是留到過年再穿。

隔天殺豬佬來家,把剩下的大豬都宰了灌臘腸、做臘肉。

烏桃清理冰箱存貨,給幾個舅舅做了很多好下酒的熟食送過去,又拿了四五十斤新鮮豬肉,舅媽硬要留她在那邊吃飯。

“舅媽,我就不留下吃了,家裏今天做粥底火鍋,我媽還等著我回去呢。”

我放棄驅趕穿山甲了,堵了三個洞,還挖,它真的好執著,等下次林業局的人來,再帶它回保護區,老這樣溜達在外面總歸不安全,還是有那種不懷好意的人會抓穿山甲的。估計這兩天熱,老鷹躲回深山老林不出來了,它抓不著小雞就會嚇唬母雞,搞得母雞都不下蛋了,昨天就撿了六十多個蛋,之前都有一二百的,害我今天趕集都沒有雞蛋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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