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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鱔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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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鱔魚

做蕉葉果的糯米粉都是用家裏的石磨磨出來的,提前一晚上把糯米泡好,在李水琴妯娌洗芭蕉葉的時候,烏蘭蒼兄弟倆就去磨糯米。

在石磨槽口紮好米袋,磨出來的米漿就順著石槽流進米袋,有半袋的份量後再換新米袋,把舊的拿去壓在幹凈的大石塊底下,這樣做是為了把水分擠出來,得到成塊的濕糯米粉。

芭蕉葉洗好後就開始調餡兒,因為人多,吃不完也可以拿回去,所以餡料就準備的多點。

提前泡好的梅幹菜洗凈切碎,這是自家種的大頭菜秧子曬的,用鹽揉軟腌制一晚上再掛在竹竿上晾,拿來炒五花肉、燉排骨、做梅幹菜扣肉、用豆豉辣椒燜都好吃,很下飯。

做蕉葉果餡兒就是往切碎的梅幹菜裏加肉沫、香菇丁,用豬油炒熟,再放香油一拌,揪一團揉好的糯米粉做成中間空的窩窩狀,將餡料包進去再打圈慢慢合上缺口,芭蕉葉提前塗一點油防止粘黏,把糯米團放上去包起來,蕉葉果就算包好了,外形是巴掌大的長方形,大概半截手指的厚度。

也有其他餡兒的,做法都差不多,把愛吃的食材切碎、調味,再一股腦炒熟。

以往鹹口除梅幹菜的,最多就是豆角肉沫、木瓜香菇丁木耳這些,今天李水琴心血來潮做了些新花樣,燉爛的牛板筋、五花肉、夏天曬的各色幹菌混著包了新口味。

客廳的大圓桌擺著幾大盆餡料、三簸箕的芭蕉葉,旁邊是鋪了柊葉的大蒸籠。

柊葉是本地很常見的一種多年生大葉子植物,常用來包粽子,村裏人也喜歡拿它墊底下蒸糍耙果子,不會爛不會粘也不用擔心染色,蒸出來的糍粑還帶著柊葉的特殊清香,比蒸屜布好用多了。

除李水琴和烏桃,其他人的包果子水平實在堪憂,烏安、烏梨以前包過,去外地讀大學後就沒再動過手,現在勉強能兜住餡兒,想要果皮均勻好看就有點為難了。

宋美娜和呂嘉裕根本沒包過,之前回烏家莊過年過節都是吃現成,今天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不是破角露餡兒就是皮太厚,不僅自己樂,也把其他人逗得直笑,連三個小的都哈哈哈。

也沒影響,反正有芭蕉葉兜著,不用擔心破了吃不了,就是不知道會是誰吃到餡料不多的。

呂嘉裕瞅著自己手裏這個賣相不怎麽樣的笑道:“回去之後我得練練,爭取下次包個最好看的。”

“妹夫吶,好不好看不重要,餡料要放滿才是關鍵,要不然吃到嘴就是一團蒸熟的糯米粉。”

一句話又把眾人逗得直笑:“哈哈哈哈哈他從小就愛吃餡多的,粽子也是,別人包一塊肉,他放三塊,最後要用好幾張粽葉才包得上,一鍋裏就屬他包的粽子個頭最大。”

“哈哈哈哈哈餡多才好吃!”

團團圓圓這倆小蘿蔔頭正是愛跟大人學說話的時候,努力挺起都沒桌腿高的小身板,力挺大舅。

“好吃!”

烏桃使壞,問他們:“什麽好吃呀?”

團團圓圓整齊點頭,“大舅好吃!”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喲,這倆傻小子,怎麽能說大舅好吃啊,是大舅包的大粽子好吃。”

團團圓圓依舊固執認為:“大舅好吃!”

連翹這個當姐姐的趴在桌邊糾正弟弟,“我爸不好吃。”

大人已經被他們的童言童語逗笑的直不起腰了。

家裏的大蒸籠有六層,全部一起蒸都沒有問題,竈肚裏的荔枝柴燒的很旺,香氣很快從蒸籠溢出。

呂嘉裕領著三個小的在廚房看火,被香味饞的直咽口水,一大三小直勾勾盯著不斷冒熱氣的蒸籠,什麽時候才能吃?好香啊。

今天光吃蕉葉果也不行,正巧昨天烏桃去村委開會,有個伯娘給了她四五條兩指粗的白鱔魚,說是從村河上游靠近怪石嶺那一帶抓到的。

白鱔是鰻魚的一種,學名鰻鱺,背部是灰黑色,肚腹為白色,村裏人只在怪石嶺附近的河道深水區見過白鱔魚,其他地方是沒有的,野生白鱔在本地價格大概是60~70元一斤,不便宜。

烏桃拿回來的這四五條少說也能賣個二三百,她當時就要給錢,伯娘沒要,一個勁把她往外推,今早李水琴去村裏買豬肉,給那個伯娘送了一大盒桃酥。

白鱔光看著有點嚇人,烏梨天生就怕活的泥鰍、鱔魚這類,但她又很愛吃,就不靠近,遠遠站著看烏桃和烏安弄白鱔。

坐在小凳子上摘青菜的是大伯母,叫黃珍,也是在政府單位工作,這會想起來說道:“現在又能抓到白鱔了?記得我和蘭蒼剛結婚那會,公公婆婆隔三差五就給我們送白鱔,後來聽說很少見了,別說白鱔,就是黃鱔都少。”

小嬸梁虹敏搭話道:“自從種了那些桉樹,蓋了幾座豬場,村裏連井水都不能喝,以前田溝裏那麽多魚啊蝦的,後來都沒怎麽見。”

“這兩年好多了,今年村裏的井水都能喝,村委專門找人測過水質,沒問題,”李水琴說道,“村河的水也清了,舊村坪那段都能見到底下的小魚游來游去。”

“對啊,進村的時候我們還說來著,這大半年沒回來,變化真大,之前蘭水跟我說好幾次,我都不信。”

“看桃桃種藥賺錢,村裏人也想跟著種,但藥材金貴,又不是給它一塊地它就能長,就說種桉樹的山頭,別說藥材,就是雜草都沒法長,現在桉樹又不值錢,賣不出去,怎麽辦?只能砍了,桉樹一沒,把原來的馬尾松種回去,看著就像樣了。”

“村裏人真舍得就這麽把桉樹砍了?”

“也有不願意的,”李水琴跟兩個妯娌嘟囔,“烏老二就不肯,族老和烏夏林輪番去勸過好多次,好說歹說,承諾替他找木材商來收,他就是不砍。”

對烏老二那家人做下的事,黃珍和梁虹敏都清楚,提起來也是皺眉,“烏老二就是個無賴。”

“可不就是無賴,”李水琴跟她們說道,“他看我們種藥賺錢了就眼熱,自己跑去買種子,結果一棵都沒活,就跟別人說是我們影響了他家的風水。”

這事李水琴是聽村裏相熟的老姐妹傳的,就算烏老二原話不是這樣,也八/九不離十,這個該死的烏老二,遲早要他好看。

梁虹敏氣的不行,“他這人怎麽這樣!”

“等烏洪傑治理他,我們別出聲,看他以後還鬧不鬧。”黃珍也氣,但她比梁虹敏知道的多點,才這樣寬慰道。

宋美娜在邊上聽了一耳朵,目光停在蹲著抓白鱔的烏桃身上,她很佩服桃桃,換作是她,是沒有勇氣放棄大城市的事業回農村的。

同樣聽到的烏安沒停下手裏的活,“桃桃,以後誰再給你和二嬸委屈受,跟哥說,哥回來給你撐腰,烏老二我不動,他那兩個兒子我還動不得?刁毛,欺負到我們頭上。”

“大伯已經請族老教訓過他們了,現在除了背地裏說些有的沒的,也沒怎麽,村裏人還懶得聽他說。”

“烏老二告二嬸的事,你怎麽沒跟我們說?還是回來了我爸才告訴我。”

烏桃鼻頭一酸,端著盆起身走了。

烏梨跑過來打烏安的後腦勺,“哎呀!你個二百五,你在上海,我在武漢,說了又能怎麽樣,你現在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幹嘛啊,怪桃桃沒第一時間跟你說啊。”

“我沒這個意思,就是……”

“你不會說話就閉嘴吧,桃桃已經夠不容易的了,別添堵,抓你的白鱔。”

都長大了,又各自成了家,分散在各地,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似的,一有事就能跑到桃桃身邊。

烏梨說完自己大哥,就背過身去擦了擦眼淚,答應過二叔會保護桃桃,但她和大哥都沒有做到,北京那次也是,桃桃回村後也是,是她和大哥沒用。

有蕉葉果當主食,李水琴就沒有另外煮米飯,只燉了一鍋白果冬瓜湯解膩。

白鱔切小段做的碳烤,蘸料是烏桃調配的,鹹淡適中,沒有搶掉白鱔本身的鮮味。

蕉葉果蒸好出鍋,一人碟子裏放一個,配一碗白果冬瓜湯,烤白鱔的小炭爐在桌子中間,一大家子圍著圓桌一邊烤一邊吃,饞的遠在太原上大學的烏榴想從視頻裏爬出來。

“你們太過分了!都不等我回去!”

烏梨用筷子夾起一個蕉葉果逗烏榴,“吃不吃呀小妹?二嬸包的蕉葉果哦,新口味,牛板筋野山菌餡兒的,巨香!”

烏榴都要瘋了,張牙舞爪,“啊啊啊啊大姐!我恨你!”

“好了,她怪可憐的,就別逗她了。”烏安出聲道。

烏榴:“還是大哥對我好,二姐呢?二姐!”

烏桃從邊上探出頭,嘴裏還咬著碳烤白鱔魚,“幹嘛?”

“嘿嘿……我想吃家裏的果幹和糕點,你再給我寄點來唄。”

“上周才給你寄兩大包,六十多斤,這麽快就沒了?”

“根本不夠分,我都沒吃上幾塊,尤其那袋姜糖,我們整棟公寓樓的女生都想買,你說誇張不誇張。”

“昨天剛做的桃酥和板栗糕,讓小叔小嬸今晚拿出去給你寄。”

“辣椒醬也來點唄?”

“前陣子家裏來客人,都拿走了,還沒有做新的。”

“多做點,放寒假我要回去吃十罐辣椒醬!”

吃這麽多辣椒,也不怕屁股痛。

寫的我自己都饞了,明天就跟村裏的阿叔去逮白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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