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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爸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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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爸的來電

外面在放粵語版的《一生所愛》,莊尉找到褚瑜時,他正聽得高興,眼睛很亮,看到莊尉走來就興奮地指了指音響方向。

“莊尉,你聽,是那個歌!”

莊尉沒有接話。

他手舉著正在通話中的電話,想起剛才褚瑜的養父在電話那頭嚴肅的聲音,問他是不是新聞裏那個莊尉,又說讓褚瑜接電話。

褚瑜的養父褚程宇是全國最頂尖的那一批科學人才,莊尉在電視上見過一兩次,印象中這個人不茍言笑,對實驗室以外的東西都表現出異常的冷淡,渾身上下完全找不到包含人情冷暖的血肉感。

褚瑜慢了半拍才察覺到莊尉的不對勁。

“怎麽了?”他問。

莊尉把手機遞過去:“你爸爸。我剛才沒看清,不小心接了。”

褚瑜聽到就楞了,剛才還亮閃閃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臉上還留有快樂的餘影,但表情變得很僵硬,眉眼處滿是緊張和驚慌,很像莊尉初回國那時候見到他的模樣。

等了一會兒,褚瑜才接過電話。

“餵?爸……”

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裏,背過身去。

莊尉站在原地看著褚瑜的方向,他的身後是熱鬧的篝火晚會,煙花“莎啦啦”的聲響和柴火“劈啪”聲伴著人們笑跳的聲音,聽上去充滿歡樂氣息。而在他面前百米處,褚瑜獨自躲在一棵樹的陰影裏,垂著頭,以一種防禦的姿態對著手機講話。

電話那頭,爸爸的語氣很生硬,聽上去有點生氣。

“褚瑜,剛才接電話的人是不是網上說的那個莊尉?”

褚瑜聽到爸爸這樣問,心已經涼了一半。但他沒辦法隱瞞,只能回答:“是。”

“哼。”

不滿的情緒聽起來很明顯。

褚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電話兩頭安靜了片刻,之後,倒是他爸爸那邊清了清嗓子,又先開口了。

“這幾天項目攻堅,我才出來,聽其他人和我說了你的事情。現在網上情況怎麽樣?”

褚程宇說到此處,語氣居然緩和了一些,甚至頗有歉意。

褚瑜遲鈍的大腦緩慢運轉,擠牙膏似的回答爸爸關於網絡輿論的諸多問題。

過了好長時間,褚程宇才搞清楚當下的情況。

末了,他說:“好了,你別太擔心了,你媽當年的意外和你沒關系,我會找人寫新聞稿把真實情況說一下,免得網絡上到處亂傳那些謠言。”

褚瑜輕輕回答:“嗯,謝謝爸。”

“你現在人在哪?”

“我……在國外,尼斯。”

“和那個莊尉一起?”

褚瑜局促地擡頭,瞥了莊尉一眼,見莊尉挺拔地站立在稍遠處,目不轉睛望著自己,便又匆匆低下頭,躲開那道灼人的視線。

“嗯。”

電話那頭停頓良久,然後,褚瑜那缺乏人情味的爸爸說:“你們真是網上說的那種關系嗎?”

那一瞬間,褚瑜感覺自己心臟跳得飛快,一下下用力砸著胸腔。

他花了很長時間找回組織語言的能力,誠實地回答:“是,爸,我和他在交往。”

電話裏傳來一聲很急的吸氣聲,之後,有點失真的褚程宇的聲音說:“知道了。你們玩夠了差不多可以回來了,我們回國再當面談。”

褚瑜知道逃不過了,訥訥地說:“我知道了。”

他爸爸似乎有些猶豫,“呃”了一聲,欲言又止之後才補充道:“你也別有心理負擔,先回來再說。”

聽到這話,褚瑜稍稍充楞了一下,才道:“哦……好。”

這對相互不算熟稔的父子倆遠隔重洋在電話裏道了別。通話掛斷後,褚瑜還在楞神,耳邊自動過濾掉煙花和笑鬧聲,音響裏換了音樂他也沒留意到。

莊尉朝他走來,摸了他的頭發:“還好嗎?你爸說什麽?”

褚瑜一瞬間覺得很委屈,沮喪地朝莊尉靠過去,莊尉便順勢使力,把他的腦袋按到了自己懷裏,安撫性地輕輕拍打。

“他讓我先回去,說要跟我談一談。”

莊尉空的那只手抓住褚瑜的手握緊,用安慰的語氣道:“好,那我們盡快回去。”

褚瑜很快地說:“莊尉。”

“嗯?”

“如果連我爸也不要我了,你能不能保證,永遠不要拋下我?”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褚瑜睜大了眼睛盯著莊尉,那個眼神裏包含了很多期待,很多害怕,還有一點點的猶豫不決。

莊尉呼吸一滯,隨即說:“當然。”

他把褚瑜一下子摟住抱緊了,說:“我保證。”

褚瑜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裏,臉頰貼著胸膛,可以聽到屬於莊尉的心跳聲,有力堅定。這個震動聲給了褚瑜很大的勇氣。

褚瑜悶悶地在莊尉懷裏說:“爸爸和你,我只能選你了。”

此時此刻此地聽到如同表白一樣的話,莊尉心臟都漏了一拍。說來有點沒面子,這還是頭一次褚瑜主動選擇他。

只不過,現在的莊尉也比以往更懂褚瑜了。

莊尉並不想褚瑜在家人和自己之間做選擇,那樣太痛苦了。

他拍了拍褚瑜,柔聲說:“我會讓我的家人接納你的,褚瑜,你會有個新的家。不過……”

說著,他稍微把人放開了一點,四目相對地保證:“我會努力爭取你爸爸的認可的。”

“莊尉……”

“褚瑜,我們來日方長,你別怕。”

褚瑜哭了。

哭得很厲害,眼淚止不住往外流,鼻子一陣一陣地發酸發脹,耳邊熱鬧的歡笑聲越是響,莊尉的保證就越是清晰有力,他就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Hey bro,what's wrong?”

那名快樂的印度小哥也過來了,帶著一股煙火氣,驚訝又有些無措地看著褚瑜。

褚瑜哽咽地想說自己沒事,但完全說不出話來,氣都有點倒不順了。他沒怎麽在外人面前哭過,覺得丟人,只能本能地拽著莊尉,把臉藏進莊尉衣服。

莊尉無奈地摸著他的腦袋安撫,感覺自己從胸口到腹部都被褚瑜的眼淚打濕了。

他跟那名印度小哥解釋說,褚瑜的爸爸發現了兩人的關系,要求他們回國去當面談話。小哥驚訝了一下,隨即真誠地鼓勵他們勇敢面對挑戰。

小哥也用手拍了拍褚瑜,用中文跟褚瑜說“加油”。

褚瑜嗚咽著胡亂點頭。他心裏也想自己加油,能扛過去。但是一想到爸爸會怎麽指責莊尉,或者是要求他們分開,而自己要違背爸爸的意願,就意識到,反抗和爭吵是逃不掉了的。

他一直以來極力忍耐媽媽的脾氣,在家表現地盡量聽話、安靜,只希望爸媽能喜歡自己,能一直收留自己。

但是這樣並沒有換來不同的結局,他最終還是會失去家。命裏沒有的東西,再竭力去握也是握不住的。

莊尉代替哭個不停的褚瑜,跟小哥道了別,打了一輛出租車。

夜裏風很大,但氣溫不低,海水濃烈的味道無孔不入。莊尉把褚瑜摟在懷裏拍打,把他當個孩子一樣哄,褚瑜哭得滿臉都透出一股紅色,鼻尖最明顯,看起來很可憐。

車過很久才來,莊尉把他按進車裏,自己再坐到另一側。

他在車上一邊安撫人,一邊通知林秘書訂立刻回府城的機票。

褚瑜哭著哭著總算止住了,趴在莊尉身上輕聲輕氣地問:“到哪裏了啊?”

莊尉看了眼車窗外,說:“下山了,還沒到酒店。”

“今天還能有票回去嗎?”

褚瑜心裏在害怕回家見爸爸,但眼下煎熬忐忑的感覺也不好受。

“林秘書說最近的一班飛機在半夜裏,”莊尉壓低嗓音說,“褚瑜,要不明天下午再回吧。”

褚瑜沈默了一會兒,小聲說:“還是早點走吧,我已經不想玩了。”

“好吧。”莊尉無奈地應下,通知林秘書訂票,又讓褚瑜睡一覺。

深夜,莊尉一個人拖了兩個行李箱走在前面,手裏牽著情緒低落的褚瑜。褚瑜穿著運動外套,頭上套著兜帽,在深沈的暮色中看不清表情。

機場只開了一半的燈,有的地方看上去幽暗空寂,零星幾個趕飛機的人均是面容倦怠,整個氣氛都顯得低落又無趣。

褚瑜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喝著莊尉給他買的巧克力牛奶,吸管被無意識地咬扁了,所以他吸得很慢,半天才喝掉一點點。莊尉單膝跪地,正在給他擦藥膏。

之前褚瑜崴腳那一下還挺嚴重,已經腫起來了,現在想起來,褚瑜都覺得像個不祥的預兆。

後半夜,褚瑜昏昏沈沈趴莊尉肩膀睡了一會兒,直到登機的廣播驟然響起。

所有人一下子動起來,死氣沈沈的候機室裏突然緩慢地恢覆了人氣。

莊尉拉著褚瑜,同來時一樣,沈悶地踏上了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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