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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情悠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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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情悠悠(十)

“夫人,姚貴嬪求見。”

邵玖正和徐淑妃品論書畫,忽然聽見宮人來稟,疑惑地看了徐淑妃一眼,問道:

“姚貴嬪是何人?”

“貴嬪是前兩年,北涼求和送來的一位公主,那時候姐姐不在宮裏,不知道很正常。”

邵玖點點頭,命人將書畫收起來,在含章殿正殿接待這位傳說中的姚貴嬪,第一眼見到姚貴嬪的時候,邵玖只覺得這位姚貴嬪當真生得英氣,顏色也頗為淑麗。

在整個永巷中,從來是不缺乏美人的,可如同姚貴嬪這樣英氣的女人,邵玖卻是第一次見,只一眼,邵玖就被深深吸引。

“姚玉華拜見文夫人。”

貴嬪和夫人乃是平級,只是因為邵玖進宮久些,又得劉瑜寵愛,姚貴嬪才會對邵玖行禮,邵玖讓人將姚貴嬪扶起來,又安排了座席,請姚貴嬪坐下。

“妹妹不必多禮,這些年我都在外面,竟然不識得妹妹,還望妹妹海涵。”

邵玖不過說些應付的場面話,卻一直在觀察著姚貴嬪的舉止言行,見其動作甚為幹練,不似尋常女兒家那般柔順,心中便存了疑惑。

“姐姐客氣了,久聞姐姐天姿國色,今日一見,果然非比尋常。”

姚貴嬪雖然入宮了兩年時間,卻沒見過劉瑜幾次,這宮裏的人,個個都是八百個心眼子,她又是北涼人,在這深宮之中,舉目無親,再加上心系故國,因而一直煩心憂慮。

她知道故國讓她來和親,是希望她能延緩兩國戰事,她也知道自己肩上所背負的責任,因而一直謀劃著,希望能為故國出一份力。

可她沒想到,這魏國君主壓根不重女色,雖然娶了她,給了她僅次於皇後的位份,卻一直不碰她,這魏國皇宮規矩森嚴,她就是想見到劉瑜,都是一樁難事。

直到北涼一朝亡國,她的心才徹底死了。

好在魏國國君仁善,善待她父兄,給了他們王侯的尊位,雖說比不上昔日的繁華,卻也保住了性命和富貴。

姚貴嬪原本是北涼國的嫡公主,被封為玉華公主,身份尊貴,如今卻是一朝成了亡國公主,深宮多得是拜高踩低的人,元後治家再嚴,總有顧忌不到的時候。

她一個無寵的貴嬪,日子能夠好過到哪裏去!

姚玉華原本以為劉瑜是生性冷淡,這兩年來,劉瑜踏足後宮的次數有限,而且多不過是在皇後和幾位有子的妃嬪處應個卯。

不想這位傳聞中的文夫人一回宮,劉瑜的性子就完全變了,幾乎日日都要來這後宮,夜夜都要宿在含章殿。

姚玉華想要恩寵,如今北涼已亡,她再也沒有任何倚靠了,在這吃人的深宮,她得活下去,沒有恩寵就沒有榮華,她不能如同枯木一般草草就將這一輩子過了。

姚玉華唯一想到的法子,就是去親近文夫人,這個後宮獨寵的女子,只要多親近,她一定會有機會接近陛下的。

姚玉華這樣謀劃著,也付出了行動,她連著幾天都來向邵玖問安,便是皇後都被她扔在了一旁。

可這後宮和姚玉華抱著相同想法的不少,邵玖是六宮獨寵,哪怕分不到半分寵愛,和寵妃交好,總是有利可圖的。

邵玖回來的日子不久,可含章殿的門檻就要被踏破了,邵玖知道這些人的打算,無非是背靠大樹底下好乘涼。

她是寵妃,劉瑜對她的好,就是這些人討好她的原因,她的一句話,可以輕易決定一個人的榮辱興衰,這就是權力。

但邵玖的精力有限,除了往日交好的幾人,其餘的邵玖也只能是平平待之了,唯有姚玉華是個例外。

姚玉華和她位份相同,她輕慢不得,而且她又是北涼公主,北涼雖然亡了,但劉瑜重用北涼舊臣,卻是事實。

姚玉華來的時間長了,邵玖也懶得在正殿接待,就直接在偏殿見了,偏殿雜書多,姚玉華一進屋子就被滿墻滿架的書給吸引了。

“夫人這兒的書可真多!”

“這算什麽,不過九牛一毛罷了,若有時間,我帶你去蘭臺瞧瞧,那兒的書才叫多。”

“好,多謝夫人。”

姚玉華忽然在書架上看到了她渴求已久的一本古卷,當即就錯愕不已,從書架上抽出那卷古書,慌忙打開來一覽。

邵玖見姚玉華神色慌張的樣子,笑道:

“莫非玉華公主昔日在北涼亦是愛書之人?”

“不敢當,比不上文夫人。”

姚玉華當即就欣喜地樂起來了,險些手舞足蹈,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尋了許久的書卷,竟然會出其不意在含章殿尋到了。

“你若是喜歡,拿去就是。

我這兒的書,蘭臺都有備份,不妨事的。”

邵玖輕輕笑著。

這姚貴嬪既然是愛書之人,兩人自然也就合契了許多,也多了許多私密的交談。

姚玉華原本也是披甲上陣,打過仗的,只是後來北涼戰敗,需要一個公主和親,她因為幼年失沽,無依無靠,就被推了出去。

“難怪見妹妹眉宇間有英氣,原來妹妹竟是這樣的巾幗英雄!”

“亡國之人,連故土都守不住,談什麽英雄!”

姚玉華無奈地笑著搖頭,她也有太多的無奈,和親並非她所願,入宮也不算她所求,可她既然入了這深宮,總得安身立命。

“姐姐,妹妹如今能求的人只有你了。”

姚玉華突然跪了下來,讓邵玖猝不及防,邵玖要將人扶起來,但她一個弱女子怎麽能扶起練過武的姚玉華。

“好吧,你且先說說什麽事吧,若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幫。”

“妹妹想請姐姐將陛下讓給妹妹一夜。”

“什麽!”

邵玖楞在了原地,她甚至有些幻聽了,只是看著姚玉華,一語不發,腦中卻是一道驚雷,但還是穩住了心神。

“為什麽找我?我並不是一位賢良的夫人,貴嬪只怕是找錯了人。”

邵玖說完就打算轉身離開,可姚玉華並沒有放棄,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在冒險,但她不能不一試,若是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她如何能夠在這後宮中立身!

“妾聽聞當日秦脩容就是夫人引薦的,夫人若是願意為妾引薦,妾願肝腦塗地,以報夫人大恩。”

邵玖停下了腳步,引薦秦氏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日她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如今卻只覺心如刀絞。

“當日的確是為引薦的秦脩容,可今時不同往日,我確是再也做不出引薦美人的事了,貴嬪是恨我也罷,怨我也罷,我都甘願受了。”

“還望夫人明示,為何今日不同往日?”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邵玖只能用《詩經》中的話來答,她讓人送客,看著姚玉華的離去的背影,心中知道,經此一番,姚貴嬪必然會怨恨於她。

邵玖知道自己不該拒絕姚玉華請求的,姚玉華來親近示好,為的就是借她的恩寵,她不是不知道,以姚玉華的身份容貌,帝王恩寵不過早晚的事。

她若是做了這個順水人情,姚玉華必然會重謝她,日後也好相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可她到底是不願意的。

邵玖心底閃過劉瑜的身影,長嘆了一聲,她就知道宮中不比外面,一入內宮,註定是要步步算計的。

今日她拒絕了姚玉華,還不知惹下了一個多大的麻煩,但如今的邵玖心底是不願意與人分享的,哪怕明知劉瑜是帝王,也盼望著這份恩愛能夠長久一些。

邵玖一下午都在想這件事,劉瑜後宮的女人實在太多,而且還有不斷新鮮的美人,她開始有些後悔當初的山盟海誓了。

可一想到劉瑜如今儒雅而不失威嚴的帝王之氣,邵玖的心底就多了一絲異樣,特別是劉瑜騎馬奔馳的畫面,實在是太過英姿颯爽了。

邵玖拍了一下自己腦袋,罵道:

“什麽時候,竟然還能被美色誘惑!不該!實在不該!”

“阿玖在嘀咕什麽了?”

“啊?”

邵玖突然聽到劉瑜的聲音,嚇得手中的書落到了膝上,劉瑜不知何時進的屋子,屋子裏早已經點上了燈,瞧劉瑜這副悠閑的姿態,似乎來得有一會兒了。

劉瑜撿起邵玖掉落的書,兩人都距離很近,邵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英俊的臉龐,心口跳得厲害,以前她不覺得劉瑜有多俊朗,可續了胡髭的劉瑜實在是太合邵玖心意了。

她尤其喜歡劉瑜帶有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人的時候,那種隱藏在眸子背後的算計,卻又被表面的儒雅所掩蓋,運籌帷幄之時,她如何能不心動。

可對這樣的帝王心動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邵玖很清楚,她不能輕易交出自己的心,可劉瑜實在是太過迷人,簡直就是專為她而設的妖孽。

“妖孽!”

“嗯?”

劉瑜皺著眉頭,沒聽清楚邵玖說了些什麽,只是邵玖看自己的眼神,實在是充滿了欲望,似乎僅僅就是這目光就足以將他拆骨入腹。

“阿玖為何這樣看我?”

邵玖勾住了劉瑜的脖子,在劉瑜耳邊,故意壓低了聲音,道:

“妖孽!”

劉瑜一楞神,沒能明白邵玖這話是什麽意思,不過此刻的邵玖在他看來足夠的誘人,帶著嘶啞的聲音,就像一群螞蟻一樣,酥酥地在他心底亂爬。

“阿玖!我想你了。”

“想我什麽?”

“想你的每一寸肌膚,每一聲嬌啼,你的一毫一厘,我都思之入骨。”

邵玖正要開罵,劉瑜捂住了邵玖的嘴,在與邵玖鼻息相對,道:

“輕浮!是不是?”

邵玖嗔視著劉瑜,劉瑜在邵玖的耳邊道:

“自今往後,只對卿一人輕浮。”

邵玖心底未必會信這句話,但此刻的蜜糖她卻甘之如飴,她情願沈湎其中,永墮黃泉,這滋味實在是太迷人了。

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帶毒的,帝王的蜜語尤為如此,可邵玖也吃了,她帶著清醒去沈淪。

邵玖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分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冷眼旁觀,高高在上審視著這段情愛,另一部分則沈淪其中,和劉瑜相互糾纏著,一同墜入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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