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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阿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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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阿貴(二)

“溫夫人呢?她……怎麽樣了?”

王蒙知道邵玖為了給汝陽侯拖延時間,被太後懲處這件事的,身為外臣,他沒資格去過問邵玖,可是在心底,他總是希望邵玖能夠平安的。

“不過是些外傷,已經沒什麽大礙,倒是有勞子慎記掛。”

劉瑜聽王蒙關心邵玖,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無論是王蒙,還是邵玖,都是他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可他並不希望這兩人有著過多的接觸。

“子慎亡妻已經過世有三載了,可有打算續弦?”

劉瑜忽然發問,擡眼打量著王蒙的表情,王蒙的確微微楞神,似乎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當中。

“臣此生已許阿絮,不願再許其他人了。”

王蒙和他妻子是貧賤夫妻,王蒙的出身並不算差,只是幼年喪父,家境貧寒,後來在求學的過程中娶了老師的女兒。

在早年,因為局勢動蕩,天下動亂,四處都在打仗,那個時候王蒙曾去南朝,想要一展抱負,但南朝註重家世門第,王蒙自覺在南朝尋不到出路,就又輾轉去了洛陽。

在洛陽,為了養家糊口便做了點小買賣,也就是在此期間,他的才華被洛陽守備給認識到了,推薦他去朝廷做官,但王蒙自覺未遇明主,不肯屈就,於是帶著家人隱居在了華陰山。

直到後來劉瑜聽聞了王蒙的才華,便通過王蒙的朋友見到了王蒙,兩人一見如故,王蒙這才願意出山去輔佐當時還只是東海王的劉瑜。

雖說後來顯貴,但王蒙一直覺得愧對妻子,在這麽多年的勞累中,王蒙的妻子漸漸染上了重病,直到三年前去世。

在王蒙心中,他的阿絮不僅僅是他的妻,還是他的恩人,是他少年時就許下的承諾。

若非因為他的固執,或許他的阿絮就不會那麽早就離開人世了。

三年來,王蒙幾乎每一天都在想念他的阿絮,只可惜他的阿絮再也不會回來了。

“子慎如今是丞相了,若是身邊沒有貼身時候的人,怎麽配得上子慎的身份,就算不娶妻,也該納位貼心的美人,伺候在側,也是好的。”

“陛下君子不欺心,臣答應過阿絮,生則同衾,死則同穴,若是再多上一個其他人,阿絮會怪我的。”

劉瑜聞言不再繼續說續弦的事,他不是不知道王蒙對於亡妻的心,只是他不相信那份愛可以在一個人已經離開三年後,還一如既往的存在。

他不喜歡王蒙關心邵玖,即使明知道兩人之間並不存在私情,但二人對於彼此的熟悉了解,仍然會讓劉瑜害怕。

提起王蒙的傷心事,劉瑜的確是存了試探的心思,他想確定王蒙對於邵玖並不存在愛慕,只有這樣,才會覺得,這兩人是屬於他的。

“適才戲言耳!”

劉瑜知道王蒙是知道他是在試探,他並不想因此就讓王蒙誤會,他與王蒙需要君臣之間毫無保留的信任。

在政事上,劉瑜可以全心全意地去信任,可感情上,劉瑜有著一種極度的不安全感。

王蒙和汝陽侯不同,邵玖和王蒙多次的心有靈犀,讓劉瑜心底生出了恐懼,邵玖對王蒙毫無保留地欣賞,讓他心中很不舒服。

劉瑜心底很清楚,無論是邵玖對於王蒙,還是王蒙對於邵玖,他們之間都不可能存在男女之間的私情,可即使是單純的欣賞,這種程度的了解,也讓劉瑜很不舒服。

劉瑜去看望邵玖的時候,邵玖已經從床上起來了,正坐在她常坐著的地方,一株海棠順著窗戶進了屋子,正好就在邵玖的桌案旁邊。

劉瑜沒有讓人通傳,他喜歡這種靜靜的時刻,看著邵玖正伏在桌案上,手中的筆沒有停歇過片刻,在認真做事的時候,邵玖是很難察覺到身邊事的。

即使劉瑜來到了邵玖身後,邵玖也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劉瑜很清楚地一眼就看清楚了邵玖在做的事情。

邵玖在畫畫,不過那畫既不是人物,也不是山水,而是整個皇城的地形圖,每一處的宮殿都給標上了名字。

劉瑜當時臉色就變了,宮城的地圖乃是重要機密,邵玖所畫的這東西,一旦流落到心懷不軌的人手中,必將釀成大禍。

“你在幹什麽?”

幾乎是沒有猶豫,劉瑜就叫停了邵玖,邵玖冷不防地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當即嚇得手中的筆掉到了畫布上,落下了一個濃重的墨點。

邵玖來不及平覆自己被驚嚇到的小心臟,看到被一個墨點毀了全部的地圖,著急的想要搶救。

劉瑜一把抓住了邵玖的手腕,他內心有無數的疑問,可終究沒有問出口,皺著眉頭將還在為地圖著急的邵玖一把抱在了懷裏。

“陛下!”

“別說話,你身子還沒好,應該好好休息。”

說著就將人重新抱回到床上,又吩咐宮人將藥拿過來,經過幾天的休養,邵玖臉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了,只是當時劃出的血痕還沒好。

邵玖雖然也不希望自己留下疤痕,但每次看到劉瑜憐惜的眼神時,心中總會覺得有些不舒服,似乎莫名其妙會產生一種愧疚感。

“陛下放心,妾已經無礙了。”

邵玖不喜歡劉瑜用那種憐惜的目光看自己,因此她慌張的對劉瑜說道,就是希望劉瑜能將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

“你放心,不會留疤的。”

“?”

邵玖笑了笑,不置一詞。

劉瑜讓憲忠拿來一個錦盒,交到邵玖的手中,示意她打開來看看,邵玖有些好奇,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鳳血鐲和一對玄色耳珰,赤玉為瓊,黑玉為玖,只是一眼,邵玖就明白了劉瑜的心思。

“此禮也太過貴重了。”

“金石不過為尋常之物,你生辰將近,朕思來想去,沒有比這赤玄之玉更配阿玖的了。”

“陛下如何得知玖的生辰?”

邵玖不動聲色地將盒子合上,她從未告訴過劉瑜自己的生辰,劉瑜也不曾問過,也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消息,竟將每年上巳節作了她的生辰,邵玖也沒反駁。

“是沈旭初告訴朕的,他說你的生辰在八月桂花飄香的朔望日。”

聽到劉瑜提起沈旭初的時候,邵玖的心漏跳了一拍,心中隱隱有根弦撥動了一下,卻還是笑著道:

“原來他竟然將這些都告訴了陛下。”

邵玖笑容的苦澀沒有逃過劉瑜的眼睛,劉瑜拉起了邵玖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邵玖,認真道:

“阿玖,以前是朕忽視了你,不曾真正將你放在心中,以後朕不會了。”

邵玖轉頭望向了劉瑜,點點頭。

她永遠不知道如何回應劉瑜的愛意,她能感受到劉瑜對她愛,但那種愛似乎又太過淡薄,比起後宮其他女人來說,劉瑜的確對她多了幾分關註,但那份愛意落到邵玖身上,似乎又不太清晰。

“聽說皇後今天來找你了,是為了湖陽公主的事吧?”

邵玖微微一怔,她知道自己身邊全是劉瑜的人,自己的一言一行,劉瑜都會知道,但她沒想到劉瑜連兩人私密的談話都會知道。

後宮之中妃嬪往來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更何況她素來和皇後交好,如今她在病中,皇後來看望她實在是太平常的事了。

楊如芮來看望邵玖時,送來了不少珍稀的補藥和美容養顏的東西,也和邵玖閑話家常了許久,直到坐了一刻鐘之後,皇後才借故屏退了兩人的身邊人,只有兩人私密相處。

“皇後娘娘,這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邵玖在楊如芮一出現的時候,就看出來元後有話要對她說,只是一直在顧忌什麽,如今只剩她二人了,自然是要說出的。

邵玖見元後面露難色,直接自己主動說起。

“邵妹妹,姐姐知道這次你受苦了,姐姐真不知道該如何說,只擔心一出口恐怕要傷了妹妹的心。”

邵玖其實已經猜出楊如芮要說什麽了,只是這件事楊如芮不明白提出來,她便只能裝糊塗。

“娘娘但說無妨,玖聽著就是。”

楊如芮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只是眼神一直望著一邊,心虛得不敢去看邵玖。

“姐姐知道你這傷是因為湖陽公主亂告狀引起的,可不管怎麽說,湖陽畢竟是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子,湖陽是驕縱了些,從小就被寵著長大,做事也沒什麽分寸,但她人心腸並不壞。

姐姐也知道這件事再怎麽也不該求到你身上,但孤實在是沒辦法了。”

楊如芮嘆了口氣,陛下可以公正無私,她卻不可以,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劉瑜因為一時氣惱而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來。

只是她近來求見劉瑜,劉瑜都避之不及,似乎是知道她要說什麽,故意躲著她。

楊如芮沒辦法,後宮之中,劉瑜唯一能聽進去一兩句話的就是邵玖,而邵玖是因為湖陽公主才被太後處罰的。

但楊如芮只能厚著臉皮來求邵玖,這件事在楊如芮眼中,也只有邵玖才能說服劉瑜回心轉意。

“娘娘是想讓妾勸諫陛下釋放湖陽公主?”

“孤知道這有些為難你了,但湖陽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妹,她如今也受了苦,知道錯了,這就已經夠了,總不能真的要將湖陽公主關一輩子。

說到底這天下到底是劉氏一族的天下,不可能真的讓公主犯法和庶民一樣,小懲大誡就行了。

妹妹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道理,陛下如今重罰公主,讓其他的勳貴怎麽想,難道不會認為陛下刻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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