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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只是妾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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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只是妾的郎君

“妾邵氏叩拜魏朝君主。”

這大概是劉瑜第一次見到如此硬氣的邵玖,她總是淺眉低笑,看起來如同帶露的海棠,溫婉柔情,收起了所有的尖刺。

可是在這一刻她展現出了她所有的傲骨,縱使一身素衣,不施粉黛,身形單薄,她的脊梁依然挺直。

“陛下!”

楊如芮大驚失色,自知事情已無法善了,她害怕劉瑜一怒之下會殺了邵玖,上前擋在了兩人之間。

“梓潼,你先出去,這是朕和邵瓊之間的恩怨。”

“陛下!妹妹她只是一時口不擇言,請陛下念她年幼,不要怪罪於她。”

楊如芮還想著再勸,劉瑜如今給人的威壓甚為強大,饒是陪伴在劉瑜身邊十多年的楊如芮,也不由心驚肉跳。

“出去!”

劉瑜終於發怒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邵玖,並不去理睬,還意圖在勸他的元後,元後只得帶人出去,卻並未離開,而是守在殿門外,以防不測。

“這便是你的真心話嗎?你心裏有別人!”

“是。”

“既然你心中另有其人,當初又何必跟了朕?”

“陛下當初給過妾選擇嗎?”

邵玖擡起頭直視著劉瑜的眼睛,她明明是跪在地上的,可劉瑜卻覺得邵玖的目光分明是在居高臨下地質問他。

“你心中那人較之朕,如何?”

“不如。”

邵玖的回答讓劉瑜一驚,驚嚇中還帶著一絲竊喜,他看了邵玖一眼,發現那神情很冷靜,並沒有帶著討好的意思。

“那你?”

“陛下很好,卻不是他。他有很多缺點,卻實在是妾心儀之人。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這是他。

朝野盛文物,衣冠何翕赩。廄馬散連山,軍容威絕域。伊臯運元化,衛霍輸筋力。

這是陛下。

陛下和郎君是不一樣的,陛下雄才大略,是一代雄主,能輔佐陛下這樣的君主是多少良才畢生的心願。

郎君只是妾的郎君,於桑田嬉戲,於田野唱和,於素娟神交。”

劉瑜伸出手將邵玖扶了起來,邵玖說得這樣明白,他反倒不知道該從何責備了,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他只是覺得心冷得很。

“你身子弱,別跪著了。”

“陛下若是要治罪,妾並無怨言,這三年能得陛下庇護,妾知足了。”

邵玖笑了笑,站在了劉瑜面前,她背脊挺直,眼中有著一種釋然。

劉瑜不知道這份釋然是出自什麽,但他不想看到這樣的邵玖,他以為的邵玖應該是溫婉而倔強的,她可以不計較,卻不能真的不在乎。

“邵瓊之,這三年來,你當真信任過朕嗎?”

“陛下何出此言?”

“三年來,朕竟然從不知你竟是如此痛恨呂茨,你步步為營,不過就是為了鏟除呂茨,為你自己報仇罷了。

你若是信任朕,難道朕不能為你報仇雪恨嗎?”

劉瑜硬朗的面容上露出了一絲痛苦惋惜的神色,邵玖擡起頭看著這位年輕有為的君主,心中竟有些許愧疚。

“妾不是不信任陛下,妾只是不喜歡將刀子遞給別人,自己的仇妾得自己報。

陛下是要做明君雄主的人,不能因私情而損大義。”

劉瑜最痛恨的就是邵玖這一點,卻也最為敬佩她這一點,她可以將所有的私情都掩藏在公義之下。

劉瑜一把摟住了邵玖,感受著從孱弱身軀上傳來的溫度,明明兩人的近在咫尺,卻又相隔天涯。

邵玖被劉瑜緊緊摟著,有些喘不過氣來,仰面看君王,淚珠懸欲泣,芙蓉含玉顏,邵玖發現運籌帷幄的君王竟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邵玖看見劉瑜的神色,心下也有些酸澀,她不知道自己對劉瑜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她並討厭劉瑜,卻也談不上喜歡。

比起男女之情,邵玖對於劉瑜更多的是感激之情,她不是草木,這些年劉瑜待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

只是她給不上劉瑜想要的那一份情意,她不願再繼續欺騙下去了,呂茨已死,她也註定難歸故國,她似乎已無所求。

“陛下後宮佳麗三千,何必執著於妾一人?”

劉瑜實在是有些惱怒了,他相信邵玖是知道他所求的,但她仍舊選擇拒絕了,這令身為帝王的劉瑜非常不忿。

一個皇妃,心中戀慕著別人,這是任何一位帝王都無法容忍的,但劉瑜忍了下來,他不在乎邵玖的曾經,他只求邵玖的現在和未來。

劉瑜松開了摟著邵玖的手臂,被一個女人接二連三地拒絕,這實在是一件屈辱的事情,但劉瑜卻沒有任何辦法。

這樣的事情劉瑜不會讓旁人知道,他有著身為帝王的高傲。

這口惡氣,這能他獨自吞下,人都說帝王一怒,可伏屍百萬,劉瑜不是個嗜殺的君王,更何況去殺害一個無罪的女人。

回想著三年來的那些恩愛時光,劉瑜竟然驚訝地發現,邵玖從未對他說過半句愛慕的話語。

她的忠誠,她的感激,她的仰慕,卻唯獨沒有愛。

多麽諷刺的事情,他寵愛了三年的女人,原來從未愛過他,只有他滿心期待。

劉瑜本可以處死這個心猿意馬的女人,可他做不到,他的心已經被這個女人牢牢握在手中,他已經沒辦法放下了。

既然沒辦法得到邵玖的愛,又不可能殺掉她,劉瑜唯一的選擇則是逃避,逃避這段他束手無策的感情。

這一逃避,便又過了一月,此時正值魏國和北涼交戰之際,劉瑜一直忙著前朝戰事,對於後宮未曾踏進一步。

等到對北涼戰事告一階段,北涼國君派人送來降書,已經是入冬一月後了。

打了勝仗,自然是要慶賀的,劉瑜讓人朝堂設宴,元後作為天下之母自然是要一同出席的,與此同時,劉瑜還特意宣了邵玖作陪。

宴席之上,推杯換盞,歌舞升平,邵玖看著眼前的熱鬧情形,又看了一眼正沈醉於歌舞之中的劉瑜,不太清楚,他讓自己來的意思。

“陛下,美酒佳釀,不可無美人作陪,久聞溫夫人天姿國色,今日一見果然非比尋常,不如讓溫夫人為我等斟酒如何?以謝陛下皇恩浩蕩。”

說話的是一個羌族的大將軍,秦祿,他的姐姐真是當朝太後,他的侄女便是不久前入宮的秦婕妤。

“秦祿,你好大的膽子,溫夫人乃是一朝皇妃,豈可為臣子斟酒!”

這話立馬就被王蒙反駁了,王蒙太清楚這般夷狄私下是如何議論邵玖的,再加上昔日在呂茨府中之事,覬覦邵玖美貌的並不在少數。

“無妨,朕與諸位君臣一體,又何必吝惜美人乎?不過斟酒罷了,邵氏,你去為群臣斟酒一回。”

劉瑜滿不在乎地說道,楊如芮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了,開口喚了聲“陛下”,還沒繼續往下說,就被劉瑜打斷了。

“梓潼,北涼進獻了幾匹良駒,你去瞧瞧,可有喜歡的,等雪化了,咱們去狩獵去。”

楊如芮明知道劉瑜是在轉移話題,偏偏無可奈何,大庭廣眾之下,她不能太過分駁了劉瑜的面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邵玖起身一一為那些將領斟酒。

王蒙作為丞相,首當其沖,面對邵玖的斟酒,王蒙直接擡手按住了酒壺,對邵玖道:

“夫人是君,自古豈有君為臣斟酒的道理?”

“丞相是兄,瓊之是妹,妹為兄斟酒是尊孝悌之義。”

王蒙雖不知劉瑜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不知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見邵玖臉上並無屈辱之色,心中也便放心了。

自王蒙一下一一斟過一回,其間有不少大臣都在覬覦邵玖的美色,卻又忌憚劉瑜的怒火,只得壓抑住自己那點齷齪的心思。

劉瑜本以為邵玖那麽清傲的人,對於斟酒這種舞姬般的事情,只會覺得屈辱,可劉瑜眼中看到的是邵玖的泰然自若。

她沒有流出半分屈辱的神情,因為有了王蒙的表率,對於邵玖斟酒這種行為,沒有多少人敢流露出輕視的表情,反而都恭敬得謙讓。

劉瑜說不清自己到底想看到的是什麽,當邵玖真正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心中就已經開始後悔了,只是出口的話收不回來了,更何況他是天子。

在斟酒的過程中,劉瑜的目光一直緊緊跟隨著邵玖,唯恐她受到半分欺辱,可另一方面,他又痛恨自己如此在乎邵玖。

這場慶功的宴會,劉瑜一直是如坐針氈,卻還是強顏歡笑地進行下去,待邵玖斟酒結束後,他就迫不及待地讓邵玖退下了。

他不喜歡那些臣子盯著邵玖的眼神,邵玖是他的,哪怕她的心不屬於自己,邵玖也只能為他所有,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他的人。

直到邵玖離開,劉瑜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劉瑜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乎的是什麽,明明已經知道邵玖的心思,可他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她,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下賤。

劉瑜傳召秦脩儀陪侍,可單單是這樣還不夠,似乎是為了向邵玖證明些什麽,劉瑜還傳召了邵玖來為他二人彈琴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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