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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終結之戰第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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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終結之戰第4日

曹彰派人火速清點了十萬兵馬。於城樓之上, 此刻宋幼清也已甲胄在身, 左手端著一把彎月弓。

“將軍, 都已安排妥當。”

“那便啟程。你們幾人分別率兩萬兵馬前往,埋伏在各路口, 每相間五裏埋伏五千人,射殺三輪後便撤退繞至敵軍身後,靜待第二輪埋伏。”

“是。”

宋幼清站在城樓上眺望,望著黑壓壓的人海,竟有些恍惚,上一回瞧見此般壯闊,似乎只在昨日。

“曹彰,告訴他們, 若此戰能活著回來,我做主,讓他們卸甲歸家。”

“將軍!”曹彰不可置信地看向宋幼清。

“卸甲”二字比任何軍職榮耀來得更為不易, 這是眾人心中渴求卻不敢奢望的。

“去吧。”

這些將士在北域關六年了, 從未回過家中, 可他們亦有血有肉, 有爹娘妻兒,憑什麽在此了卻一生。

曹彰壓抑著胸膛中暗湧的澎湃,他一舉擡起自己的長矛, 城下頓時沈寂下來,只能聽見戰馬嘶鳴之聲。

“兄弟們,六年了!我們戎守北域關, 守衛大梁,北狄不義,屢屢侵犯,將軍有命,今日出征斬殺敵軍,定是要還我大梁百年安定,將軍亦諾言,若是兄弟們打了勝仗,歸來之時都可卸甲歸家!”

城樓之下嘩然,顯然有些人並不相信。

“將軍既然說出口,自然能做到。你們在外多年,難道就不想回家孝敬爹娘,抱一抱自己的孩子嗎!”

城下的將士突然揮起長劍,齊喊聲振聾發聵,“想,想!”

“兄弟們既然想,便拼勁全力殺了北狄狗賊,讓北狄臣服!那今日便是最後一戰!”

“殺了北狄狗賊!”

“殺了北狄狗賊!”

“最後一戰!”

“最後一戰!”

……

“將軍,末將都已安排妥當。”曹彰看著身後的一萬兵馬,底氣稍有不足,“將軍,這一萬兵馬怎麽安排。”

先前宋幼清說點兵十萬,他以為是要讓剩下的一萬將士鎮守北域關,可誰知她將那一萬兵也調遣出來了,如今北域關可猶如空城。

宋幼清的這種膽量他就算是再活十年也沒有,若是北狄繞道去攻打北域關,他們可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跟著我就是。”宋幼清一臉淡然,看曹彰頻頻回頭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怎麽,在擔心北域關?”

“將軍,末將擔心北狄無人鎮守,會……”

“無需鎮守,我們如今不正是去攔截了嗎,否則我為何不幹脆待在北域關等著他們來?”

愈往北行,血腥味越重,隱隱可看見昨夜那些黑衣人的屍首,而這正表明著快到了北狄與大梁的交界處。

宋幼清擡手,“停!”她一個翻身下馬,“就在這兒等著吧。”

“將軍,這兒?”這兒橫屍遍野的,不是交戰的好地方。

“就這兒,等著。”

曹彰正想問等誰,腳下的土地微微震動起來,“將軍,有人。”

宋幼清點了點頭,看來時機挺準,宋幼清示意眾人莫出聲。

只見峽道處一道身影緩緩行來,身後兵馬浩浩蕩蕩。

“將軍,那是?”待看清面容時,曹彰大驚,“太子殿下!”

宋幼清走上前去,“李驛昀,許久不見……啊,不對,應當喚你隗瞿才是。”

隗瞿見宋幼清一身戎裝,有些驚訝,“我尋了你好幾日,卻不想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我今日是來殺你的。”

隗瞿失笑,“謝常安如今不在大梁,你覺得單憑你一人能殺得了我?”

“足以。”

“口氣倒是不小,大梁這是沒有人嗎?讓一個女人來帶兵。”

宋幼清反擊,“北狄也不過如此,那麽多大男人怕是連一個女人也打不過。”

剎那間,宋幼清抽出三支箭,齊發而出劃破長空,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只見北狄軍隊前的三個士兵胸前赫然一個血窟窿,三人齊齊倒了下去。

不但如此,站在那幾人身後的三個士兵胸前亦分別插著一支箭。

身旁幾人驚呼,並未想到三支箭竟可以殺六人,一時惶恐,紛紛抽出劍來。

隗瞿冷冷收回目光,盯著宋幼清,“箭術……倒是不錯。”

“你早已領教過了,不是嗎?”宋幼清往隗瞿身後看去,目測一番便知他帶了多少兵馬,她一把抽出曹彰腰間的配劍揮動,“眾將士聽令,殺!”

身後想起震耳欲聾的呼聲,眾人紛紛拔劍,直沖而上。

嘶吼聲與兵刃相接之聲交雜,血氣彌漫開來。

宋幼清一刀一個將敵軍斬殺,突破重圍就要向隗瞿刺去,今日她定要親自斬殺他!

隗瞿見她而來,突然拉緊韁繩,向著山後駛去,宋幼清毫不猶豫翻身上馬,就朝著他追去。

她雙腿勾住馬身,從箭囊抽出三支箭,劃破長空而去,隗瞿俯下身,堪堪躲過。

宋幼清又是三箭,隗瞿一個翻身下了馬,與此同時,箭徑直刺入馬身中,戰馬嘶吼倒在了地上。

隗瞿提著劍就向著宋幼清而來,宋幼清用力拍下馬身,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任由馬跑離。

兩人的身影交織,誰都不肯讓步,每一刀每一劍都是要致對方於死地,也不知廝殺了多久,兩人皆是喘息不已,宋幼清氣力弱了下去,隗瞿見狀,又是是一劍朝她胸膛而來。

宋幼清揮去起佩刀堪堪擋下,她咬著牙,“要不要堂堂正正來比試一番,不用刀劍利刃,看看再來一百回合後,誰會死在誰手裏。”

“好。”隗瞿凝視幾眼,兩人皆放下兵刃,隗瞿索性將劍往身旁一丟。

宋幼清瞳孔一縮,電光石火間,她握緊手中的佩刀,用盡氣力一刀刺入他體中,鮮血噴湧,濺在她臉上。因隗瞿抵擋,那一刀並未紮在要害處,可宋幼清並未松手,將刀身又往他身子裏送入一寸。

隗瞿咬著牙狠狠踢了宋幼清一腳,宋幼清後退著躲避,刀身退出,赫然一個血窟窿,“竟敢騙我,真是卑鄙。”

隗瞿那一腳也不輕,正巧踹在她剛愈合的傷口處,是有些疼,“兵不厭詐,這些還都是和你學的呢,看來北狄七皇子還是年輕,太容易輕信別人,我今日就教你一句,戰場上,誰的話都不可信,尤其是敵人。”

宋幼清看著他的傷口,無比暢快,“隗瞿,這一刀,我是替我自己報仇!”

宋幼清將右手伸出來,毫不遮掩地將那節斷指之處露於他面前。

隗瞿捂著傷口,死死盯著宋幼清缺失的那節右指,目光深邃陰冷,如劍直指而來,“什麽意思?”

“三年前,你拿我換了城池,隗禹將我囚於地牢,逼著我砍斷了自己的右指。”

隗瞿瞳孔一縮,難以置信,“你說什麽?”面前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是你……宋幼清!竟是女子!”

宋幼清看著他,並未否認。

隗瞿壓制著傷口的疼痛,不知是因為他的傷還是因為她的話,他的牙關都發著顫。

“你真的沒有死!你……”原來她一直都蟄伏於他身旁!

“我死了,誰來殺你!”宋幼清眉眼一擡,趁著隗瞿還在緩和疼痛之際,突然上前刀鋒直指他的腿,隗瞿移步側身,卻未料到宋幼清另一只手又騰出一把刀,直接刺入他腹部。

隗瞿噴出一口血來,一腳將她踹開。

宋幼清連連後退幾步穩住了身子,看著兩把沾滿血的刀鋒,苦澀地笑了笑,“這一刀,是替死去的大梁將士與百姓還的。”

隗瞿陰鷙一笑,“那一刀怎麽夠?宋幼清,我最後悔的便是三年前沒殺了你。”

“而我最後悔的便是給你機會殺了李驛昀,讓你以他的身份活了那麽久。”宋幼清指尖泛白,“你可知,在我出征以前,他是待我最好的人!可你卻將他殺了,讓他在那口井裏躺了那麽多年!”

隗瞿咬著牙,“原來你也知道……”

宋幼清盯著他發髻間的那一支桃木簪子,手中的刀突然揮過去將它硬生生斬斷,“你不配。”

斷裂的桃木簪落在地上,沾著隗瞿的血。

隗瞿毫不在意地踩了一腳,“宋幼清,你知道嗎?是我親手殺的他,那時他快不行了,手裏卻還是緊緊攥著,我以為是什麽寶貝東西呢,原來是根破簪子。”

宋幼清死死握住刀柄,恨不得直接捅進他心臟。她回京見到他時,若非他頭上戴著這根簪子,她早就懷疑他了。

“大梁太子……還真是無用……”

宋幼清低吼了一聲,一腳狠狠踩在隗瞿的傷口上,“你該死!”

隗瞿往後退了幾步,並未站穩而倒在地上,他仰面朝天喘著大氣,如今他渾身是血,根本瞧不出原本的模樣。

宋幼清毫不猶豫就要將刀往他心肺處刺。

隗瞿強撐著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更近一步,此刻刀尖正貼在他胸膛上,只要再深一寸,他便會沒命。

即便隗瞿已受了傷,可男女氣力懸殊,宋幼清根本無法再將刀往前幾分。

隗瞿盯著她的面龐,微微失神,倏而又失笑,“宋幼清,你是我見過最心狠的女人,對我狠……對你自己也狠……”

宋幼清不說話,死命將刀往下推,只需再進那麽一寸,隗瞿就死了,那一切便都結束了。

可隗瞿恍若不知,腥紅的眸中竟還夾雜著一抹柔情,“宋幼清,若是沒有他,你可願……留在我身邊……”

宋幼清一楞,隨之冷笑,“天下與我,你選一個公眾號:凡煙甜酥理?”

隗瞿笑了,“自然是……天下……”

宋幼清不意外,“那我自然是選他,即便你用李驛昀的身份活著,我依舊選他。”

隗瞿失笑,突然將手一松,宋幼清原本維持的力道根本收不住,刀一下子紮進他胸膛。

血噴湧而出,模糊了她的雙眼。

隗瞿望著她,艱難地從口中吐出幾個字來,“你……原本……是我的良媛……”

宋幼清將刀猛地一拔,隗瞿身子一顫,血如泉湧,他漸漸闔上了雙目,沒了生息。

宋幼清看著他的屍體眼眶微濕,她做到了,她終於親手殺了他!她這些年來遭受的苦痛與委屈都煙消雲散,這一切換來的似乎都值得。

她突然失了力,跪在地上喘著氣,她抹了把臉,可眼前的血紅不減,模糊了她的視野。

遠處似乎有馬奔騰而來,宋幼清想要起身,可剛撐住身子,又軟了下去。

滿目的腥紅之中,她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朝她奔來,宋幼清有些想哭,為何她總出現幻覺,李承珺怎麽可能來這兒……

“幼清,幼清!”

宋幼清還未回過神來,溫熱而又熟悉的氣息便包裹住她,她試探著喚了他一聲,“叔玄?”

“是我,是我,對不住,我又來晚了。”李承珺抱著她,將她臉上的血都抹了抹,“有沒有哪裏傷著了?”

“沒有,不晚。”宋幼清盯著他的面龐,瞧了許久,確認是他無疑,紅了眼眶,說起話來也語無倫次,“都是他的血,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

李承珺將她一把摟住打橫抱起。

“我沈不沈?”

“你不沈,鐵甲倒是有點沈。”一想起宋幼清這般瘦弱的身子需穿戴沈重的鎧甲,忍不住心疼。

宋幼清摟上李承珺的脖子,“我身穿戰甲是不是英姿颯爽,威風凜凜,你方才沒瞧見……我殺人之時不知有多俊。”

李承珺一楞,這是宋幼清第一回 這般主動,他頷首回應,“是,威風極了。”

“那我便不脫了,你現在多瞧瞧,日後可就沒機會了。”

李承珺步子一頓,不解其意。

宋幼清摟緊他,靠在他懷裏,“叔玄,鎮北將軍我做膩了,如今我想做晉王妃了。”

那這身鎧甲便也不會再穿了。

李承珺環抱著她的手一緊,“你說什麽?”

這男人怎麽回事,今日與他說話這麽費力,宋幼清喘了口氣,不由拔高了聲音,“我說我不想做側妃!要做正妃!”

方才她問隗瞿天下與她選誰之時,隗瞿答了天下,便是那時她突然想起李承珺來。

她篤定李承珺會選她,因為“天下”二字李承珺從未想過。

在今日前,她早已準備留在北域關,在這兒守一輩子,可若是這樣,於李承珺來說,太過不公了,他等了她那麽多年,怎可以讓他再失望。

李承珺眼眸熾熱,他壓制了許久,只說了一個字,“好。”

他將宋幼清放在馬背上,翻身而上。

看著李承珺與交戰地背離而馳,宋幼清問道:“我們如今去哪兒?”

“回營。”

“回營做什麽?那頭戰事吃緊呢。”

“無礙,方才來時我瞧見了曹彰了,隗瞿帶的兵馬沒你的多,他一死,北狄軍心便渙散了,曹彰他們能應付。回去是讓你寫個字據畫個押。”

“李叔玄!你過分了,我還能跑了不成!”簽字畫押這種事都能讓他想出來!

李承珺靠在她耳畔,“若是你以後抵賴怎麽辦?”

“我是這種人嗎?”

“怎麽不是。”李承珺將她摟在懷中,“你可還記得五年前你跟我借了二十萬兩。”

宋幼清倒吸一口涼氣,“李承珺,你這是與我算賬來了?”

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沒錢,要命一條。”她如今又沒個一官半職的,哪來的銀兩,在晉王府時她都是正大光明花他的銀錢。

誰曾想,這男人竟然這般計較,區區二十萬兩他都……

嘶……二十萬兩……

咳,好像是有些多。

宋幼清有些心虛,“我身上只有十兩,回去再給你一些。”

李承珺失笑,“不礙事,你慢慢還,每日十兩,五十五載便可盡數還清。”

“你——”宋幼清面皮極厚,“若是我還不上呢。”

“若是還不上,那便……肉.償。”

“李叔玄!你……你太無恥了!”

馬漸漸遠去,峽道內回響著宋幼清的聲音。

“那二十萬兩都是軍中將士們用的,我可沒花一文錢!”

“我當真沒用,哎呀,王爺……”

“叫夫君。”

“不可能,你做夢,我死都不叫。”

“叫一聲夫君抵一百兩。”

“夫君,夫君,夫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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