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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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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馬車裏是宋母和宋既明的胞妹宋如瑛。

半月前宋既明就曾給魏琛寄來了一封信,信中言明因外祖母永寧伯府的老夫人下月過壽,故而他不日亦將到東都來。恰逢今日書院休沐,魏琛估算著日子覺得宋既明到東都的日子也就在這兩日,便想著來城門口看看,說不定能等到。沒想到,真的這樣巧。

“你此番來東都,待為老夫人祝壽過後,可還回儀封去?”

馬車還在前頭慢慢悠悠地走著,宋既明卻早已下了馬命侍從牽著,自己與魏琛並肩而行去了。

宋既明擡手搭上魏琛的肩膀,兩人的距離挨的極近。魏琛將他推開一點距離,他卻又嬉笑著湊上來:“哎,說起這事我正要告訴你呢,你小子忒不仗義,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來了東都。這不,我只好去求了求我爹,跟他大談一番胸襟抱負,告訴他雖然我可以憑門蔭入朝為官,但卻仍然想鍛煉出一副真本事來。想來他是被我這番言論感動了,於是為我寫了一封舉薦信,讓我來東都求學呢,往後咱倆又能日日在一處了,你是不是高興壞了?”

他說這話時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極度手癢的賤兮兮的氣質,露出的那幾顆明晃晃的大白牙愈發讓人覺得他十分欠揍。

魏琛一時間無言以為,當下便斜睨他一眼,繼而決絕地與他拉開了距離快步向前走去。

“哎,老魏,你怎麽突然走這麽快?等等我啊!”

宋家此番要進京來的其實不止宋既明和宋夫人、宋如瑛三人,再過十幾日,宋員外和宋既明的大哥大嫂一家也會前來。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宋家大哥在地方為官六載,因為官註重實幹、頗有政績,如今終於得以升任回京。

宋家大哥原本在岳州任知府,如今回京所任之職乃督察院僉都禦史。同樣是四品職官,可一為京官一為地方官員,實則有著極大的不同,看上去是平調,可實則已是升遷了。

宋員外權衡了一番,最終還是決定一家人隨宋家大哥遷回東都。畢竟宋既明雖然不像兄長那樣爭氣,但將來也可以憑父蔭在東都謀個一官半職的。

因家中還有些事務尚未安排妥當,宋家大哥也才剛做完手頭的公務交割,剛回家沒有幾日。所以一家人一合計,便決定讓宋既明先護送母親和妹妹一起回京,他也早些去書院報道,宋夫人也可早幾日與伯夫人一敘鄉思之情。

阿蕓再見到崔雲落時,她並未如從前那般像只靈巧的蝴蝶兒似的朝阿蕓奔過來,反而手捧香腮,神色懨懨地坐在自己院中發呆;她身上的衣裙也並非她往日喜愛的緋色、杏色那樣鮮亮些的顏色,反倒穿了身茶白色留仙裙。

阿蕓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煙看見阿蕓眼神一亮,仿佛見到了救星:“太好了姜姑娘,你可算來了!這幾日我們姑娘總是窩在房裏發呆,哪兒也不願去,什麽也不願幹。平日裏她可是最喜熱鬧,最愛出去逛街的,如今這樣無精打采的,都快把我急死了。姑娘快幫我勸勸吧!”

阿蕓扯起裙擺,在她身側的石階上坐下,她想了想,沒有再說什麽寬慰的話,反而直白地問:“崔姐姐,你可有心儀之人?”

崔雲落一驚,手肘打了個彎兒,嘴角磕在手背上,險些磕破了舌頭。

“你這丫頭,胡、胡說什麽呢……”她還來不及呼痛便下意識地反駁,可眼神卻四處亂瞟,始終不敢看向阿蕓。

淡淡的櫻粉色自她衣領下的皮膚一路蔓上她白皙修長的脖頸,直至耳垂。

看她這副模樣,阿蕓便知那日自己猜中了。

“崔姐姐,那人是誰?人品如何?你可信得過他?”阿蕓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接連砸過來,不等崔雲落回答,她卻又道:“算了,這些也沒那麽重要。即便那人算不上有多好,到時咱們再放出消息叫人知道那人不堪托付、想法子讓這門親事黃了便是,只要能先把眼下這事兒應付過去就好。”

聽她這話,崔雲落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阿蕓這話是什麽意思?親事?應付過去?

難道是——

“阿蕓,你說的這些難不成是為著那日我同你說的那件事?你……打聽到了?”

一雙清亮的眸子十分忐忑地盯著阿蕓。

“是。我聽到了一些傳言,根據推斷,陛下確實有可能是真的想為你和六皇子賜婚。不過……”,阿蕓頓了頓,眸中有幾分不忍。

先前聽崔姐姐提起寧妃娘娘,眼神之中的的確確有孺慕之情,想來寧妃娘娘也確實是發自真心疼愛她。

只是與那位可憐的小皇子相比,寧妃娘娘還是更在乎他些。

“不過什麽?”遲遲等不到阿蕓的下文,崔雲落不由有些心急,催促起來。

“不過真正動此念的人,興許是寧妃娘娘……”

“什麽?姑母?”崔雲落瞪圓了眸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麽會呢?姑母最疼愛我了,即便她想求陛下為我指婚,也必定會提前問過我的想法的。”

阿蕓沒有急著反駁,只是輕聲開口,問:“崔姐姐,不知寧妃娘娘曾經,是否孕有一位皇子,只是那位皇子卻因一些意外而最終沒能保住?”

崔雲落一楞,一時間有些不明白阿蕓為何會突然問及此事,又是從何處知道的此事。

可她確實說對了,姑母剛入宮時深受聖恩,不過半年多的時間便被太醫診出喜脈。

然而後來,卻出了意外,姑母也因此,再難以有孕。自那之後,姑母便向陛下討了恩典,允準她常常進宮陪伴姑母。

可這件事,與姑母想讓她被指婚給六皇子又有何關系?

她秀眉深蹙,凝神思慮起來。

半晌,她忽而轉眸看向阿蕓,一臉難以置信:“你是說,姑母想與六皇子聯手,替她的孩兒覆仇?”

見阿蕓頷首,崔雲落連連搖頭,口中喃喃道:“不,不會的……姑母那樣溫婉的性子,怎麽可能會向皇後覆仇?許家勢大,這些年在朝中幾乎一手遮天,即便是我崔家這樣的百年氏族也只能暫避其鋒芒,姑母不可能不知道,她怎麽會?”

她說這話時聲音極小,可阿蕓離她不過一寸距離,隱隱約約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斂眸,眼底劃過一抹厲色。

又是皇後和許家,看來當今這位皇後娘娘,可真是做了不少“好事”啊。

黨同伐異、殘害忠良,逼死先皇後,又下手謀害皇嗣,樁樁件件都令人心驚。

可是……

阿蕓忽而有些疑慮,大胤如今的這位帝王當真就糊塗到如此地步,任由許家一步一步把持朝堂,且對許家和這位繼後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嗎?

“崔姐姐,你別難過。若是照你這麽說,寧妃娘娘此舉也情有可原。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其痛苦必然是我們所不能感同身受的,這些年,娘娘心裏一定也備受煎熬。”

“阿蕓”,少女眼底上一層水霧,遮住了那雙清亮的瞳仁,她轉身投入阿蕓懷中,哽咽道:“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我也並不怪姑母……這些年姑母對我的疼愛都是真的,也是因為她我這些年才能在東都一眾貴女中始終是被捧著、敬著的那一個。我只是心裏覺得難受,姑母一個人在宮裏被人陷害、因為失去皇子而痛苦卻沒人陪在她身邊的時候她該有多難過啊。我幼時姑母還在家的時候,她是那樣溫柔的一個人,可是如今卻被逼得算計,你說那宮裏該是多可怕的地方?我想想就覺得害怕極了……”

阿蕓想起先皇後,那位她如今倘若見了也該喚一聲姑母的人,心頭亦有幾分酸澀。

從前看宮鬥劇,每每也只是嗟嘆一聲,興許也會隨裏面的角色而一同生出憤恨、厭惡,可那些都只是一時的。

但如今她親耳聽見,甚至親眼看見她們的苦痛,心底才湧上一股巨大的悲哀,幾乎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良久,崔雲落的情緒平覆了些,阿蕓才道:“崔姐姐,眼下不是難過的時候。你方才說的那些有道理,但寧妃娘娘即便想要覆仇也不該不顧你的意願,讓你和整個崔家都成為籌碼。所以咱們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阻止陛下賜婚。”

她長睫輕輕扇動,眨掉了一滴掛在上頭的淚珠:“你是說……讓我在陛下決意賜婚之前,定下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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