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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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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姜濤和劉氏使出吃奶的勁兒才將姜老太太從人堆裏搶出來。

此刻三人情狀都很是淒慘。

劉氏頭發被抓散了半邊,披散在耳側,手腕上被掐攥得一片通紅。姜濤倒是好些,只是下巴上添了兩道抓痕,他伸手摸了一把,疼得倒抽了一小口冷氣。

最慘的還是姜老太太,本就不太茂密了的頭發被薅得越發稀稀落落的,東缺一塊西少一塊,且扯下來的那些頭發還都是被連根薅掉的,露出花白一片的頭皮,遠遠瞧著好似叫狗啃過的草皮。那張皺得柳樹皮似的老臉上也滿是被抓撓的紅痕,其中一道直接劃在了眼角,險些就碰著眼珠子,瞧著就覺得兇險。

但總算是荷包保住了,沒被拿回去。

姜老太太小心地檢查了一番,確認荷包完好無損,又仔細理了理荷包上的褶皺,然後將它揣進懷裏,這才覺得心裏踏實了些。

可都這樣了,她竟還不願意善罷甘休。

她本是由劉氏和姜濤攙著的,但做完那些後,她竟突然甩開兩人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起來:“哎呦!沒天理喲!光天化日的就敢打人了哇,可疼死我老婆子了哦……哎呦,我這腰哎,動不了了哇……”

“娘,你咋了?你哪裏不舒服?”劉氏精明,見她如此,當下便上前蹲下身一臉急色地問起來,十分懂得如何配合。

“我這腰,腰要癱了哇……”,姜老太太扶著腰,哭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我不活了哇!我老婆子半截身子都埋土裏的人了竟還叫這麽些人合起夥來欺負,這就是秀才門戶……想打人便打人,想做啥便做啥,一點王法也沒有啊……沒天理啊,這是要逼死咱們這些沒錢、沒勢的老實人呀……”

劉氏見此也跟著用帕子摁了摁眼角,意有所指地道:“娘,您別哭了,咱們胳膊擰不過大腿,咱認還不行嘛……娘,您別倔了,咱還是回去吧,昂?”

聽到她這話,有那脾氣沖的反口便道:“什麽叫‘胳膊擰不過大腿’?你認?你有什麽好認的,該是我們秀才娘子攤上你們這糟心懶肺的一家子該認了才是!你自個兒是個什麽東西你自個兒不明白嗎?明明是大尾巴狼,如今反倒到我們跟前來裝兔子,真當旁人都是瞎的不成?我呸!”

“就是,說我們打人?誰看見了?有人看見了嗎?”那人往身側各自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人都配合地搖頭。

“瞧見了?咱們這兒沒人打你,誰知道你們娘仨是怎麽搞的?我還說是你們自個兒傷的,卻找上門來攀誣咱們呢,是不是啊大夥兒?”

“是!”眾人齊聲應道,接著便哄笑起來。

今日來的只有他們三個,對方卻是幾乎一整個村子的人。只要他們統一口徑,咬定他們沒人動手,那即便他們娘仨怎麽說也是沒有證人、不會叫人信的。更何況方才場面那麽亂,就連他們自個兒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動的手將他們傷成了這樣。如此一來,又如何跟人指認?

如此一來,便是劉氏這般一貫沈得住氣的,也再繃不住面皮。

“你們,你們……”,她擡手一指,卻半晌只憋出了兩個字,“無恥!”

旁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反倒氣得連指尖都微微顫抖。

“哎呦,這就叫無恥啦?比起方才你那般做派,我們可差得遠呢!”

眼見這群婦人絲毫不將他們放在眼裏,竟還一個個地大笑起來,劉氏憤憤地剜了她們一眼,使出了力氣用力一把將坐在地上的姜老太太拉了起來:“娘,走!咱們回去在再想法子,早晚要叫這幫黑心肝的好看!”

“兒媳婦……”,姜老太太似乎還想賴著不走。

劉氏心底的火氣“噌”地一下子竄了上來:“我說叫你走哇,你聽不見是不是?”

從沒見過這小兒媳婦發這麽大的脾氣,姜老太太一下子也楞住了,低頭諾諾道:“好,走,走。”

姜家三人氣勢洶洶得來,最後卻又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回去,好不狼狽。

待人一走,阿蕓當即便走上前道:“各位嫂嫂、嬸娘,今日你們替我主持公道,這份恩情我沒齒難忘,往後若是你們有什麽需要的,也盡管同我說便是。”

周氏也過來,拉起為首的一個與她相熟的婦人的手,說:“正是這麽回事兒,若是今日沒有你們,怕是那姜家的還不肯善罷幹休呢。”

“哎,哪裏哪裏,嬸子你客氣了……”

“是啊是啊,我們就是看不過去他們那個德行罷了!”

“就是,就算是後娘,也沒見過像她這麽缺德的!”

聽見這話,周氏笑笑:“是這麽回事兒。不過說句私心的話,我倒確實是感激那姜家老太太的呢。不然,我家四郎上哪裏能找著這麽好的媳婦兒?”

她這麽一說,眾人都笑著附和,氣氛也變得輕松起來。方才因為姜老太太一幹人而帶來的不快,似乎也都一掃而空了。

說了幾句話,栓子娘收到周氏的眼色,連忙故意道:“嬸子,咱們還是趕緊坐下吃菜吧?不然這麽好的菜要是涼了、不好吃了,那我可是要心疼死的!”

“你呀,就是個饞貓兒!”周氏隔空一點,就跟對自家小輩似的寵溺道。

這一場酒席雖然因姜家的人來鬧,中間多少叫人有點子不愉快,但總的說還是辦得不錯的。至少姜老太太他們走後眾人反倒因這事兒而愈發其樂融融起來,這怕是姜老太太自個兒也沒有預想到的。

若是叫她親眼見著,指不定要當場吐出一口老血來。

姜老太太、姜濤和劉氏三個一回家便迎面撞上了坐在院子裏的姜有。

看清楚自家老太婆和兒子兒媳的那副模樣,他當即便皺眉:“這是咋回事?你們上哪去了?”

“沒……”

姜老太太才說了一個,誰知姜濤卻嘴快地道:“爹,你不知道,都是二哥家的那個死丫頭。她夫君不是中了秀才嘛,我們就想著一塊去熱鬧熱鬧,可誰知他們竟然將我們打了一頓。”

沈默地看了他半晌,直至看的姜濤都有些心虛起來,姜有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當初說了你們也不聽,如今吃了苦頭了才知道厲害。”

他說的正是當初姜老太太非要姜沖父母倆分戶出去的事兒。

姜老太太張了張口,想要跟往日一樣拿話堵他,卻半晌沒想出來能說些什麽,只得又閉了嘴。

這還是第一次,她對上姜有說不出話來,反倒覺得理虧。

姜有也沒再多說什麽,背過手去接著便回了屋。

唯獨姜濤這個腦子拎不清的,還在後頭叫嚷:“爹,我娘、我媳婦還有我,都叫打成這樣了你也不管管麽?”

姜老太太聞言狠狠的沖著他的背影“呸”了一口,道:“兒子,你可別指望他。你爹就是個窩囊廢、軟骨頭,你啥時候見他管過什麽事兒了?”

姜濤沈默片刻,突然擡頭,攥著拳道:“娘,你放心吧。這事兒兒子去替你討個公道,定不會叫您白白受了那些人的欺負!”

“兒子,公道不公道什麽的還在其次啊。娘真正在意的,是你那個侄女如今可有本事的很,咱若是能攀上他魏家那棵大樹,想必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即便將來你實在是考不中,等她那夫君來日做了官,便是隨便提攜你一下子,那你也能有個好去處,也不用一輩子窩在咱這窮村子裏種地了啊。”

她雖然一直盼著姜濤能夠讀出個名堂,出人頭地。可如今他都快三十了,孩子一個一個的生,再有十年都要抱孫子了卻還是個童生,連個院試都遲遲沒考過。從前她不覺得有什麽,畢竟誰都知道考功名這事兒哪有那麽簡單的,有些人都考到七老八十了才中了舉人,她兒子好歹還過了縣試,總覺得他應當也是有前途的。

可如今人魏家小郎君,年不足二十便已是秀才了,她哪裏還能不著急?自然生出幾分急功近利的心思來。

姜濤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已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反倒眼神一亮。

是啊!

他自己向來不愛讀書,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的。可有他這位侄女婿,將來還能愁沒有門路?

雖說他那個侄女是個油鹽不進的,可侄女婿還能就那麽和她一條心?

男人嘛,他最了解了。沒有不愛吃喝嫖賭的。

就算是在外頭裝的再怎麽正人君子,到了那勾欄賭坊裏頭,不還是得原形畢露?

姜濤迅速地盤算起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轉得這麽快,不由生出幾分得意,仿佛已是勝券在握。

不過……

肯定不能第一次叫人家一道出去玩就叫人家掏錢。

猶豫片刻,姜沖有些瑟縮地伸出一根手指,說:“娘,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兩銀子?”

“啥?你咋又要一兩銀子?”姜老太太立刻提高嗓音,審視地看著他。

“哎呀,我得買些新書了。從前那些都看得七七八八了。”

這樣的謊話姜濤都不知說了多少次了,向來都是張口就來。其實買書再貴,一下子也要不了這麽多錢,但書肆在鎮上,又是只有讀書人才進去的地方,這麽久了,姜老太太竟從來也沒有去求證過。

但她還是有些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姜老太太從懷中掏出阿蕓給她的那個荷包,拿出一錠銀子,多少還有些戀戀不舍地遞到他手中。

得虧有那死丫頭方才給的這荷包,不然眼下她可真拿不出一兩銀子來給兒子。

她拿進手的時候便偷偷顛過了,裏頭至少得五六兩銀子。有了這荷包她才覺得方才沒白挨。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忘叮囑了一句:“你可省著點兒花啊,咱家可不富裕。如今你又添了個兒子,再過個一兩年便往後又多了一張嘴要吃飯,這錢可都得攢著。”

“哎,得嘞,我都知道!娘,您就放心吧。兒子呀,跟您保證,這錢絕對花得值!”姜有擡起一只手,笑嘻嘻地擔保道。

“得了吧,瞧你這樣兒!”姜老太太嗔她一眼,擡手要去拍他的手臂,卻突然“哎呦”一聲,扶著腰痛苦地哀叫起來。

“怎麽了,娘?”

“自然是方才打架的時候扭著的,我不是說過了嗎?”姜老太太直疼得呲牙咧嘴。

方才她被兒子媳婦攙回來,還沒覺得有多疼,眼下突然發作起來,簡直叫人受不了。

“兒子還以為您是誆她們的呢,沒想到是真的?”

“別扯這些沒用的,快快快,趕快扶我進去躺著。”

一邊和劉氏一起攙扶著老娘往屋裏走去,姜濤心底暗暗道:“死丫頭,你等著吧。早晚要叫那些窯姐兒將你那秀才郎君迷得神魂顛倒,到時候看你在夫家怎麽辦!若是想找娘家做靠山,最後不還是得任我娘拿捏?哼!”

魏琛:退!退!退!(娘子,你讓她們別過來,我孩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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