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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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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縣衙書房內,林殊正翻看卷宗,一個身著玄衣、臉部輪廓剛毅、年紀約摸只有二十歲上下的青年突然快步走了進來。

他並未著人通報,然而見來人是他,門口的家丁卻視若無睹,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更遑論喝止。顯然對這樣的事已經習以為常了。

“大人,按您的吩咐,事情已經辦妥了。我已將那份手書截下,替換了其中的內容,且送信之人也並未發現。”他抱拳一揖,微垂下眼簾道。

“好,辛苦你了。這幾日你便好好歇息吧。”林殊放下手中的卷宗,擡起眼看向他,眉眼溫和。

“無妨。”

那青年言簡意賅地道。

只是說完,見林殊低下頭去後,他卻並沒立刻離開。他神色間露出幾分猶豫,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怎麽?還有何事?”

那青年抿了抿唇:“不知……姑娘近況如何?”

林殊眸光微閃,說:“她很好,你若有時間也可自己去看看她。只是,現在還不可叫她察覺,你明白麽?”

“多謝大人”,似乎沒料想到林殊會這麽說,他一貫冷硬的面容上隱隱透出幾分激動,“大人放心,我知曉分寸。”

阿蕓這幾日忙於奔波,既要每日帶姜沖去回春堂,又要抽出時間來忙鋪子裏的生意,甚至還要掐著時間去學塾給魏琛送飯。

以至於她沒能分出心神來深究,為何過去這十幾日竟一直風平浪靜,本該前來報覆的齊家人就像失了記憶一般地銷聲匿跡了、再也沒找上門來。

只當是林夫人或者崔姐姐勞動了什麽貴人,將此事一手壓了下來。

魏琛如今正到備考的關鍵時候,還有二十幾日便要前去裕州參加院試。

盤纏阿蕓倒是不替他發愁了,這二十多天的時間裏,即便中間因出了齊盛那檔子事,鋪子的生意受了影響。可鋪子剛開起來的那幾日,因人人都圖個新鮮,所以生意最好,阿蕓已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最近這幾日,雖說因著齊盛那日帶人前來砸鋪子,嚇得一些客人一時半會兒不敢再來,加之新鮮勁過去了,但每日仍能有三四兩銀子的盈利。

這二十多日下來,阿蕓足足賺了一百多兩。

雖說還有替姜沖治病的開銷,花出去了一些,但剩下的也盡夠了。

只是魏琛的衣食起臥倒叫阿蕓掛心起來。

他人吃住都在學塾,而學塾裏的吃食本就難吃,少油少鹽,往往每人就是一小碟青菜,偶爾能摻點肉絲都算很不錯了。那種家中富裕的子弟往往都會選擇再拿些錢叫掌勺的大廚單獨另做,可魏琛素來節儉慣了,哪裏會去做這些事。

而他日日用功,早起晚睡,不過幾日功夫,人便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阿蕓便不容分說地定下每日都做了飯菜給他送去學塾裏。

因不想耽誤生意,她還特意叫了魏延來幫忙,頂了趙氏的活,而趙氏則替代自己去負責顛勺。

因本身就沒打算叫趙氏知道配料的方子,再加上怕她掌握不好用量,故而阿蕓每日都提早準備好一份一份單獨的配料,如此倒也應付得過來,沒怎麽影響生意。

今日晌午鋪子裏來人不多,再加上有魏延他們夫妻倆個幫襯,所以阿蕓一早便抽出身來替魏琛準備晌午的飯食。

既如此,她便想給他做幾道好菜,也好補補營養。

一道白片雞、一道蝦松、一道清炒口蘑,配一份山藥粥和兩個炊餅。

她先將一早買來的那只個大肥美的雞焯過一遍,而後將少許蔥段、姜絲、蒜瓣和兩顆八角、十幾粒花椒下鍋,倒進冷水煮沸,再迅速地將處理好的雞放入燒熱的水中燜浸。

做完這些,阿蕓拿起濕布,將指腹上沾的油揩去,又取出小把花椒,放入另一口鍋中用冷油不停翻炒,直至那層覆蓋著油亮光澤的椒粒被熗出撲鼻的油香氣。椒油一點點濾出,蔥姜蒜用滾油滾過再加進椒油之中,撒些許鹽、倒一點醬油、芝麻油。接著,那碗色澤油亮、氣味濃香的蘸料便被放在了桌案上,光那香氣就能勾得人食指大動。

雞肉燜出絲絲縷縷誘人的香氣後,須得立刻取出放至冷水中浸泡,讓肉質更加緊實,皮爛而肉嫩。

做完這些,她又從盆口有半丈高的木盆裏撈出提前去殼洗凈、剝好蝦線的蝦肉,加進姜片煮熟。而後,粉嫩的蝦肉被倒入臼中搗成碎末,再次放入鍋中翻炒,蝦肉漸漸變得金黃透亮,飄散出陣陣鮮香。她又取了一片洗凈的生菜葉,將蝦肉盛入其中,用純白的瓷碟裝好,翠嫩的綠色包裹著一團軟爛的金黃,格外引人註意。

口蘑裏只加了蔥姜和蒜末,卻滑嫩可口、雖帶著油香,卻仍掩不住口蘑本身的清鮮。

最後將做好的雞肉淋上一層芝麻油,又把雞肉切成一片片菱形的薄片裝碟,阿蕓便將加了糙米和薏米、帶著山藥清香的乳白色熱粥和那兩個炊餅一道同這幾樣菜一道放入食盒之中。

魏琛食量並不算很大,除了那道蝦松她做的不多之外,其餘的白片雞和清炒口蘑都足夠給魏延和趙氏留出一部分。只是他們還在前頭忙生意,一時半會還趕不及吃飯,她便將那些菜盛出後放進了蒸炊餅的籠屜裏,也好盡量不讓飯菜涼掉。

做完這些,她囑咐了趙氏一句不必等她、叫他們一會子有時間了先吃,便匆匆往學塾趕去。

最近這幾日,因阿蕓日日晌午前來為魏琛送飯,故而學塾裏幾乎人人都知道了魏琛成婚的事,且都調侃他真是好福氣。

小娘子不光人生得嬌俏可愛,性子還好,更難得十分賢惠、做得一手好菜,又懂得體貼夫君。

這樣的福氣可是普通人八輩子都求不來的。

聽到這些流言,魏琛也只是微微一笑。

從不說什麽。

心底卻想,阿蕓自然是最好的姑娘,可也只能是他一人的福澤,此生旁人都休想沾染半分。

不過今日阿蕓遲遲不來,魏琛雖仍氣定神閑地坐在廊下看書,但旁的學子們卻都一個個猜測起來。

“魏琛,你家小娘子怎的今日不來了?莫不是你昨日惹惱了人家,人家今日不待見你了吧!”

“是啊,你還有功夫坐在這裏看書,這都晚了一刻多了,萬一你家小娘子今日真不來了怎麽辦?”

“就是就是……”

魏琛眼簾微微撩起,目光從書頁上移到眼前圍著的那幾個拿他開涮、滿臉戲謔的同窗身上,淡聲道:“你們太吵了。”

幾人笑容一僵。

怪這幾日他們從旁調侃時,魏琛從不反駁、也不理會,這才叫他們都忘了,魏琛可不是什麽愛同旁人開玩笑的性子。

其中一人訕訕道:“我們這也是擔心你嘛。她若不來,你今日吃什麽?不會要再去吃蔡阿婆做的飯菜吧?你這幾日的胃口怕是都讓你娘子養刁了,如今再去吃那些,還能吃得下?不若你今日跟我們一起,添點錢去找沈師傅做幾道小菜吃吃?”

學塾裏普通學子的飯菜都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嫗做的,人都稱她蔡阿婆。蔡阿婆年紀大了便有些老眼昏花,時常鹽糖不分、麻油香油弄混,擇菜時也時不時一個“心慈手軟”就放了那些圓滾滾的菜蟲一馬,叫它們能多茍活一會兒。

學塾裏但凡家裏寬裕些的學子,都會想盡辦法求家裏多給些零花,而這些零花最後泰半都進了專門替先生們做菜的那位沈師傅的荷包。

未等魏琛開口,一個身穿寶藍色團花湖綢直裰,腰束皮質蹀躞、上頭垂著一塊翡翠玉佩,桃花眼裏瀲灩生光、長相俊俏的學子推開那群人走到他身邊,慢悠悠地開口:“你們這些人啊,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人家小夫妻的事兒與你們何幹?趕緊都哪涼快哪待著去。”

說著,他揮了揮手,那群人才哂笑著一哄而散。

而後,他挑了挑眉眼,有些好奇地問:“哎,我說老魏,你家小娘子不會真不來了吧?我還等著看她今日給你做的是什麽新鮮菜色,想著沾沾你的光呢。”

“宋既明,我前日便不該一時心軟,給你嘗阿蕓做的菜。”

魏琛放下手中的書本,看向他的目光中一臉無奈。

宋如晦聞言混不在意地笑笑:“別介啊,弟妹那等好手藝,你自然得拿出來炫耀炫耀才是,不然豈不是埋沒了她?”

他年長魏琛三歲,已及冠取字,名如晦,字既明,乃是“晦而彌明,隱而愈顯”之意。魏琛一貫都是連姓帶字地喚他一聲“宋既明”,他也從不在意。

整個學塾裏,能與魏琛稱得上要好的,大致就只他一個人了。

至於論起原因,大概是他臉皮比旁人格外厚一些的緣故。

他是清泉鎮上宋員外的次子,宋員外與前幾日那位靠捐官才得了個員外名頭的齊員外可不同。他是真正出仕過、後又因病致仕回鄉休養的官員,從前在朝中任按察使僉事,也是小有政績,如今回到儀封也甚是受人敬重。

只是不知怎的,他那樣一個謹言慎行、嚴肅古直的人,偏就養出宋既明這麽一個放浪不羈的兒子出來。

魏琛正要駁他,突然瞧見學塾門口出現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阿蕓挎著食盒,一眼便看見了魏琛,遙遙沖他招了招手,見此刻廊下只有他們二人在,便笑著朝廊下走了過來。

這一章想不到提要該放什麽了,就把菜名寫上去了(狗頭)

註:①白片雞就是白切雞,文中叫法同袁枚的《隨園食單》。

②“晦而彌明,隱而愈顯”引自曹洞宗宏智正覺禪師《默照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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