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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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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入夜,姜蕓回房時魏琛已躺下了。

這幾日他們二人之間的相處很是尷尬,似都在刻意避著對方。

每日晨起時兩人默契地一前一後醒來,魏琛比先前起得還早上不少,而姜蕓則是遲了一些。晚上姜蕓回房時,魏琛往往已閉目躺下,她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睡下了。

魏琛是怕自己開口再惹她不快,且心底還在介懷三哥醒來那日她當即便向自己討要那該死的放妻書,便一直在躲她,私心裏還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

若是從前有人同魏琛說有朝一日他會生出如此幼稚的念頭,恐怕他只會冷嗤一聲,當那人是在跟他開什麽玩笑。如今他卻絲毫覺不出自己這麽想有什麽不對。

姜蕓則是心底的氣還不曾徹底消了,想要再多冷他幾日,叫他長長記性。

於是一連近十日,竟真的沒有一人主動開口跟對方說上一句話。

若是叫周氏知道這事,恐怕就會不止說魏琛一人是倔驢脾氣了。

然而今日,想到周氏囑咐的話,姜蕓站在床邊糾結片刻,還是開口對魏琛道:“明日我回去看我阿爹,你同我一起罷。”

她甫一出聲,他纖長的睫羽便微微翕動了一下。

待她說完,那雙如黑曜石般溫潤而黑亮的眸子倏然睜開。

他翻身坐起,如瀑的青絲散落在身後,眼底光華流轉,隱隱透著期許,那般神色叫人不由心軟、很難拒絕他的請求。

“阿蕓,你……”

他的話欲言又止,可姜蕓卻明白他想問什麽。

他們若一同回去,村裏必然就無人不識得他們是夫妻了。所以他是想問,她是不是改了心意,決定不再要那放妻書,而是選擇留在魏家了。

可阿蕓卻只是抿抿唇,一言不發地合衣上了榻,自顧自地將棉被一扯,躺進去睡下了。

見那雙清亮的眸子合上,魏琛眼中的流光黯淡下來,失落的神情好似一只被遺棄後只得可憐巴巴蜷縮在墻角的大狗。

但即便如此,第二日他還是早早就起來了。

皎月西沈,初陽未升,外頭黑黢黢的一片。

怕燭光會將阿蕓晃醒,他只得一手虛掩著手中的燭臺,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

姜蕓醒來時便見魏琛一反常態地沒去書房,仍留在房中。

她怔楞一瞬,揉了揉惺忪的眼,才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少女晨起時嗓音微啞,透著一股子慵懶軟糯。

他眼底不由攪起細微的漣漪。

“昨夜……你不是說要回去看望你阿爹麽?”

“唔,是啊。”姜蕓點點頭。

此時她才主意到魏琛頭一次穿了件近乎嶄新的上繡暗雲紋樣的玄色袍服,而非他往日慣常穿的白袍。

相較著白服時那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如今這身玄裳卻襯得他更加沈穩挺括。

姜蕓偏了偏頭,有些不解:“你今日怎的不穿白袍了?”

她下意識地覺得魏琛應當是偏愛那月白色衣袍的。

“怎麽?不好看麽?”魏琛輕笑一聲,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姜蕓卻覺得他身上的氣質仿佛有了一絲說不出的微妙變化。

“不是,只是有些看不習慣罷了”,她忽然靈光一閃,問:“你該不會是因今日要回去看我阿爹,才特意穿成這副模樣的吧?”

姜蕓猜的不錯,這衣裳確實是他特意挑的。一來見姜沖勢必要鄭重,要叫他覺得自己是個成熟沈穩、值得托付的人;再者便是……

見魏琛只是笑而不語,姜蕓輕哼一聲,卻沒出言調侃。

這只大尾巴狼如今可比先前臉皮厚多了,若是到時自己反被他反將一軍就不好了。

她轉而又問:“我瞧著你這身衣裳看上去似乎比你其他的衣裳都要貴重些,但似乎卻沒怎麽穿過?”

“是我府試之前,娘非要給我做身新衣裳,且她嫌白色兆頭不好,便不讓我穿白。因我不喜其他色,所以最後娘只得去鋪子裏叫人給我做了身玄色的。”

提起周氏,魏琛眼神微動,想起昨日在廚房外聽到的那番話。

他深深地看了姜蕓一眼,目光變得晦暗起來。然而他動了動唇,最終卻只是什麽也沒說。

魏琛離開後,姜蕓臉上緩緩露出笑意,眉眼彎彎,神色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狡黠。

從魏家到姜家只需不到半個時辰的腳程,故而周氏叫姜蕓和魏琛吃了早飯後再走。

明芷那小丫頭一大早起來瞧見魏琛穿了見玄色的衣裳,頗為好奇地湊上前來:“小叔叔,你今日怎的不穿白衣裳了?”

魏琛看一眼四周,見沒有旁人,才矮下身來對明芷柔聲道:“因為今日小叔叔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比明芷還重要嗎?”小姑娘眨巴眨巴眼,慣會給自家小叔叔出難題。

他輕點小姑娘的瓊鼻,鳳眼裏透出笑意,輕聲卻篤定地道:“是和明芷一樣重要的人。”

見小姑娘似乎有些不高興,他又補充道:“因為那人是於你小嬸嬸而言最重要的人。”

“唔……這樣啊……”

小姑娘似懂非懂,下一刻卻笑著撲進他懷裏,甜甜地道:“那小叔叔也是明芷最重要的人!”

“好。”魏琛將小姑娘輕輕摟入懷中,那雙狹長好看的鳳眸裏露出這幾日來最深的笑意。

到姜家時日頭已偏南了,即便姜蕓心知不管拿多少東西最後能到姜沖肚子裏去的都不會多,已將周氏給他們準備的那些東西輕減了不少,但魏琛拎了一路,額上還是出了一層密密的薄汗。

許是他生得太好,往那一站便是長身玉立,故而即便手裏拿的都是些菜蛋之類的東西,也絲毫不顯得土氣。

姜蕓看在眼中,暗暗咂舌。

這麽一想她還是賺了,畢竟若是放在後世,魏琛妥妥就是一個“明明能靠顏值卻偏要靠才華”的高配績優股啊。

在姜家門口停下,姜蕓剛要推門,卻聽身後的巷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蕓丫頭,你咋回來了?”

她和魏琛循聲看去,發現竟是三嬸嬸王氏不知從何處回來了。

再一轉眼她便看到了姜蕓身邊一表人才的魏琛。

她連忙驚喜地走上前,繞著魏琛端詳了一圈。

最後驚嘆道:“蕓丫頭,這就是你那夫君吧?生得可真好!”

姜蕓點點頭,適時地露出幾分羞怯,對魏琛道:“這是三嬸嬸。”

魏琛聞言對王氏行了一禮:“見過三嬸嬸。”

前次他來探望姜沖時來得倉促,又只停留了片刻,將給姜沖備的禮帶了過來後,與姜沖本人也就說了不到一刻鐘的話便離開了。

彼時姜家只有姜老太太、姜沖、劉氏和幾個孩子在家,姜老太太也不怎的待見他,甚至連像樣地招待他一下都不曾,所以他確實是沒能將姜家人認全。

王氏笑得臉上都起了褶子,連連擺手:“自家人,這麽客氣做什麽?來來來,趕緊進來。”

說著,她率先推開門,招呼二人進了院子。

姜老太太聽見說話聲從屋裏走出來,見是姜蕓和魏琛,臉色頓時拉了下來,語氣不善地道:“蕓丫頭,你閑著沒事兒回來做什麽?”

姜蕓對她亦沒什麽好臉色,反唇相譏道:“我願意回來就回來,腿長在我身上,幹你什麽事了?”

“你!”姜老太太被她這話氣得要命,擡手一指姜蕓,見她一臉毫不畏懼的模樣,轉身抄起掃帚就要掄過來。

見此,魏琛一把將姜蕓扯到身後,目光冷然地看向姜老太太道:“我與阿蕓回來看望岳丈,並不希望生出什麽事端。還請告知我們岳丈在哪兒就好。”

魏琛今日本就著了黑裳,臉上溫和的笑意褪去後,他神色一凜,便露出平日不曾顯露於人前的強勢來。

姜老太太被他用那雙冷如寒星的眸子盯上一眼,便知道他不是個好對付的。

加之姜蕓此時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記得這個月的銀子才命人送到你手裏。且你若執意趕我們走,那我們帶來的這些東西就都是我阿爹的,你一口也別吃!”

姜老太太聽得這話頓時洩了氣,悻悻地放下手中的掃帚,轉身回了房中,摔門時發出“碰”的巨響,似是這一下的力道都砸在了姜蕓身上一般。

見外頭姜老太太跟姜蕓起了爭執,姜家其他人一時間都關在房裏當起了聾子啞巴。

王氏臉上的笑意也維持不住了,她有些歉疚地看向姜蕓,勉強沖她笑了笑,才低聲道:“蕓丫頭,你奶那個德行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只是,你也知道三嬸嬸的難處,我便不跟你們兩口子多待了,有時間咱們娘倆再好好說說話。”

若見她和姜蕓很是親近,接下來幾日她那個不省心的婆母還不知要怎麽磋磨她呢。

姜蕓聞言頗不在意地道:“三嬸嬸,你去吧。我都明白的。”

王氏的臉色這才好看了幾分,指著姜沖住的那間屋子道:“你爹就在屋裏,你們小兩口進去瞧瞧他吧。”

說罷,她便急匆匆地回屋去了。

只是回屋待了不一會兒,王氏越琢磨就越覺得不對勁起來。

她推了一把坐在炕上假寐的姜海,蹙著眉道:“哎,我跟你說,我方才瞧見蕓丫頭那夫君了!就是魏家那個老四,你還記得不?”

“嗯,咋了?”姜海沒睜眼,隨口應了一聲。

“那小郎君生得可真是一表人才,我還聽說他是個讀書人呢。你說……若是當時是咱的丫頭嫁過去了,那多好……”

姜海聽到這話一下子睜開了眼,轉過臉來面露不快地看向王氏,那張一貫憨厚老實的臉上頭一次露出近似警告的神色:“我跟你說,你最好把這念頭給我收一收,別去眼紅!不是姜喜嫁過去,那是她命數不夠,怨不著啥,也用不著你覺得可惜!再說,大哥和蕓丫頭一向過得那麽苦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個好女婿,這是老天都看不過去了,專賜給他爺倆的福氣,旁人爭也爭不走!”

“是是是”,王氏撇撇嘴,連忙道:“我不就是隨口那麽一說嘛。”

末了,她又動了動嘴,嘲諷道:“平日裏也沒見你這麽能說,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

本章又名《魏琛是個香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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