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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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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寧寧來啦。”梁爸爸站在門口,喊她進去。

梁州寧本是請了半天假回酒店倒時差的,可剛躺下去沒多久,就接到家裏的電話,說是奶奶身體不好,讓她趕緊去一趟醫院。

電話來得很急,梁州寧毫不遲疑就換衣服趕來了。

結果剛到這兒,就看到一屋子人,有坐的有站的,都是穿著靚麗珠光寶氣的親戚。

不像是探病,倒像是開珠寶鑒賞大會。

而她那個後媽和梁沐萱則陪在奶奶病床前,給老人家削蘋果吃。

“好了,人都到齊了。”見到梁州寧後,奶奶讓護士關了門。

看氣色和說話的中氣十足,沒半點病危的樣子。

梁州寧在這個家裏向來沒什麽存在感,可這麽多人卻反常地都在等她,這讓她很快就意識到,這其中有貓膩。

爸爸拍了拍身邊沙發讓她坐過去,她警惕地站在門邊半倚著墻,方便隨時離開,“不坐了,你們要說什麽,可以開始了。”

“州寧,你過來坐,奶奶有話要跟你說。”老人家親自邀請她坐到病床邊,她只好照做。

梁沐萱母女為此特地起身,騰出個座位給她。

等梁州寧坐下後,向來對她沒什麽好臉色的奶奶忽然慈祥地拉起了她的手,“寧寧啊,你也知道,梁氏是我們家世代努力的心血,現在呢遇到了點問題……”

梁州寧瞧出了對方為難,便直接開口:“奶奶,公司的事我不清楚。您就直說,我能幫上什麽忙吧。”

“當年你爸媽離婚的時候,你爸給你轉讓過8%的股份,你看,能不能把這股份再還給你爸爸?或者你有什麽要求,也可以提,都是好商量的。”

大約是爸爸作為大男人,覺得把送出去的東西要回來很沒面子,強勢的奶奶便替他挺身而出了。

梁州寧回過頭,冷冰冰地看著沙發上神色尷尬的男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媽當年是凈身出戶的。這8%的股份,是後來你出於對我們母女兩的愧疚,強行要塞給我的,對嗎?”

“對。”梁孝仁點頭,不敢再看女兒,“寧寧,對不起……”

她覺得這聲“對不起”好笑得很,反問道:“那你所謂的愧疚呢?也要一並收回嗎?”

“姐,大家是好好和你商量的,你怎麽能這樣對爸爸說話啊?”梁沐萱這會兒倒是義正辭嚴,站出來維護她心目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

後媽也跟著幫腔:“是啊,寧寧,都是一家人,千萬別傷了和氣。”

“我和你們,還算不上一家人。”

從前這幾個人把她扔在加拿大不聞不問,還不讓她回國的時候,倒沒提過“一家人”的事。如今有求於她,嘴臉倒還變得挺快。

等梁州寧說完這話,一屋子人沈默了。

她猜想她的態度擋了其中大半人的財路。

果不其然,她那個出了名的炮仗嘴姑媽第一個憋不住跳腳了:“喲,還看不上和我們做一家人,有本事你以後別踏進梁家半步!凈身出戶?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媽不裝得清高一點,哪能騙到你爸心軟,乖乖送上股份啊?她不裝白蓮花,你爸會瞞著一大家子,偷偷跑去那窮鄉僻壤給你們送錢?我看你們母女兩個一開始就是處心積慮,要騙梁家財產的……”

話沒說完,就被梁州寧冷冷地剜了一眼。

“英華,你閉嘴。”梁孝仁疾言厲色地呵止她,“燕玲不是那樣的人。”

燕玲是梁州寧的媽媽,江燕玲。

她最喜歡的,是媽媽名字裏的“江”字——江家的江,江譯城的江。

“嫂子,你聽到沒有?”姑媽轉而煽風點火,“哥還想著那個女人呢,難怪不肯問這死丫頭要回股份,搞得非得媽出面。”

梁孝仁收到現任老婆一個眼刀,本能地想上前去哄,想想又算了,面子掛不住。

倒是這個風風火火的親妹妹,從來就沒幹過什麽好事。想當年要不是她,他也不會和燕玲走到離婚的地步……

一屋子原本“一致對外”的人,已然有了起內訌的傾向。

這時候一家之主在病床上發話了:“都給我閉嘴!這都什麽時候了?一個個不好好琢磨怎麽救公司,反而在醫院裏鬥嘴,這就是你們的本事?!”

說完後,又瞬間壓住怒氣,換上一張笑容可掬的臉重問梁州寧:“寧寧,你姑媽這張嘴你是知道的,別跟她一般計較。奶奶剛才問你的事,你看……?”

梁州寧垂眸想了想,忽然笑了,“奶奶,我想冒昧問一句,您記得我的生日嗎?”

奶奶有些錯愕,支支吾吾道:“就是……前陣子,你爸在家裏給你搞了個很大的生日派對?對,就是那時候。”

梁州寧頷首,“對,前陣子,幾月幾號?”

奶奶徹底不說話了,臉色愈發難堪。

梁州寧環顧一圈,一張張或多或少和自己有點血緣關系的臉,打量她的目光緊張又疏離。甚至,還帶著隱約的敵意。

這些人各自在盤算什麽,她不完全清楚,但唯一確定的是,答案必然和錢有關。

想到這裏,梁州寧忽然覺得事情變得簡單了。

她坦然起身,轉向梁孝仁說:“人家做假增持操縱股價,是真金白銀砸下去的。沒有你們聰明,直接來我這兒空手套白狼。”

“想法倒是很浪漫,親情無價,用愛發電。我都不敢想象,這個年代還有誰會信這樣的鬼話。”

“父親大人,您是活在童話世界裏的嗎?”

“這確實像你會說的話。”電話那頭,江譯城的聲音清清淡淡地傳來。

梁州寧:“我怎麽覺得,聽起來,你好像不大高興?”

“也沒有,就是突然知道我有個身家上億的女朋友,壓力有點大。也許我一輩子賺的錢,還沒有你隨隨便便拿的分紅多。”

這麽一想,還像還有點傷自尊啊……

梁州寧內疚不已,正準備組織語言安慰他,又聽到對方一本正經地開口調戲:“與其如此,倒不如幹脆辭職不幹了,待在家裏被你包養,好像也不錯。”

“……”她還是太天真,差點就真同情了他。

於是反過來懟他:“我才不要包養一個,成天只會預報天氣的呆子。”

“除了報天氣,我還會手繪天氣圖。”

“比報天氣還沒用。”

“哦。”

這回是真紮心了。

梁州寧忽然發現,偶爾給他點小打擊,還挺有趣的。

於是接著嘚瑟:“還有嗎?如果你沒有別的長處,我可就考慮別人了哦。”

“長處……”他很認真地重覆這兩個字,念完後的留白尤其意味深長。

“原來你挑選包養對象,是看‘長處’的。嗯……相當務實。”

她紅著臉後知後覺,卻又一時語塞:“你、流氓……”

電話那頭的人低笑了聲,又好整以暇道:“亂想什麽,我說的是報天氣的長處。”

“……”她知道他的臭毛病,從小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總愛胡說八道調戲她。可真要他做點什麽出格的舉動,他怕是比她還保守。

後來聊得困了,有一句沒一句的,又說起了今天在醫院的事。這一回,她冷靜了很多。

“我在想,要不我幹脆不要這股份,還給他們算了?”梁州寧本來就不稀罕那個,她有手有腳,收入穩定,何必要為這點股份受人冷眼。

還有年底分紅,那張卡自從到她手裏後,她就沒動過裏面一分錢。

她只是瞧不慣那些人譏諷她們母女兩的嘴臉和咄咄逼人的態度,才本能地來了脾氣,想要對著幹而已。

哪知隨口的提議剛說完,就遭到了江譯城的調侃:“你再動這種念頭,我都要懷疑自己撿回家一個傻子了。”

“……我也就是想一想這種可能性。”

“沒有這種可能性。”他說,“求人辦事,就要拿出求人辦事的態度,找一老太太躺病床上道德綁架算怎麽回事?高級碰瓷麽?”

“也是……”

旁人不理解的那些周折,他無需費神就能輕易與她達成共識。

梁州寧:“那你的意思是,股份的事,我就態度強硬不松口了?”

“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大家總歸是一家人。如果他們真有難處想要回股份,你也別太沖了,搞得難堪。”江譯城轉而道貌岸然地說,“你可以和和氣氣地告訴他們,如果他們願意去跟你媽媽道個歉,並得到她本人諒解的話,那這事就算了。”

這是拐彎抹角地叫人去死一死呢。

梁州寧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這人可真毒,我以後吵架一定得帶上你。”

“嗯,他們就是看你一個人好欺負。”江譯城斂起了玩笑的口吻,沈聲說,“以後,你有我了。”

你有我了。

再沒什麽,能比這四個字更讓她安心。

其實她沒指望江譯城能在吵架上幫上她什麽忙,他當他不問世事的天氣預報員就好,天氣之外的多餘事件,婆婆媽媽的那些,似乎總和他這個人扯不上什麽關系。

可一旦他為某件事開了口,那所有覆雜的邏輯裏,就好像能變通出一條極為簡單的捷徑。他心裏早有答案,卻喜歡微笑著看人在迷宮裏兜兜轉轉,最後才不緊不慢地把答案公布出來。

她又想起那段采訪視頻裏,記者問他七夕節的打算,他偏說七夕要刮臺風,讓觀眾出行註意安全。答非所問,又溫暖得讓人找不出什麽問題。

後來他告訴她,其實他的言下之意是——

臺風來了,老子要加班,你們也別想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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