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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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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程菡這次去青葉鄉,是做好萬全準備的。

來之前她特地找程天瑜要了點讚助,給青葉鄉捐一批日常藥品。那些感冒、咳嗽、拉肚子的藥,平時是用得最快的。再加上一些專門給孩子準備的兒童藥品,她就不信,這麽強大又貼心的糖衣炮彈還不能征服那些個老頑固?

到青葉鄉的時候正在下雨,程菡雇了兩個人幫她搬東西,整整四五箱藥,大搖大擺地扛到鄉裏的小診所去了。

那個心高氣傲的年輕村醫剛從外面回來,一手撐著傘,一手懷抱著個包裝講究的紙盒。

瞧見這陣仗後神色狐疑,收起雨傘甩了甩放在墻角,防賊似地問她:“你又來幹嘛?”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他去學校代課的時候,剛好遇上程菡找校長理論。他對程菡的第一印象極差,能言善道,盛氣淩人,嚇壞了好幾個小朋友。後來村長請她去家裏住,沒多久後急急忙忙把她送到診所來,上吐下瀉,水土不服。

然後這姑娘病怏怏地在這兒躺了一整天,逢人就頤指氣使,討厭得很。

可這回程菡倒是沒臉沒皮,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似地,跑上來自來熟地拍了拍他:“傅醫生,我這是來學雷鋒做好事了。”

這傅醫生長得眉清目秀,但卻跟個面癱似的,沒什麽表情,只從容回一句:“那麽也請你記住,雷鋒同志做好事從來都是不求回報的。”

程菡倏地笑出來:“喲,看來你是把我的心思看得透透的,知己啊。”

對方冷笑:“不敢當。”

程菡跟著套近乎:“你想想啊,你贈醫,我施藥,我倆還挺合適。”

“……”傅醫生無語地瞥她一眼,轉身重回診所。

“誒,你就幫我去跟校長說說嘛,這宿舍樓本來就是違章搭建,是不合法的。我看你和他們不同,你是大城市來的志願者,也是個懂法律的。你知道的,我有權利通過法律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程菡追上去,可好說歹說,對方就是對她愛搭不理,著實氣人。

這天傍晚,程菡留在診所吃了頓樸素的簡餐。

實在素得太誇張了,青菜蘿蔔白饅頭,啃得她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這麽比起來,還是村長家的夥食好,起碼還有土雞吃。”她戳著碗裏的白米飯,懨懨不快地抱怨起來,“果然,村長再小也是個官啊……”

傅醫生坐在對面,放下了碗筷,冷冰冰地說:“你知不知道,你上次住村長家裏幾天,把人家存著準備過年的食物全吃完了?”

“啊?!”程菡一頭霧水,“這才幾月份就開始囤年貨了,你們是屬松鼠的嗎?”

傅醫生無奈地擡眸輕嘆,懶得跟她解釋。

吃了兩口,程菡忽然放下筷子,蹙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咦,我好像聞到奶油味兒了……”

桌子對面的醫生臉色一僵,看她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你藏了什麽好吃的?”她順著香味聞過去,找到了他回來時帶的那個盒子,“是這個吧?”

傅醫生見狀,連忙上前把紙盒收走,“和你沒關系。”

“傅醫生,你這就不上路了吧?我千裏迢迢過來送藥,你有好吃的全藏著,就給我吃青菜蘿蔔。”

傅醫生冷聲答:“雷鋒同志可不會成天把自己做過的好事掛在嘴上。”

程菡被這位伶牙俐齒的醫生堵得接不上話,幹脆問他:“那你告訴我是在哪兒買的,我自己打電話叫外賣,總行了吧?”

“鎮上有家真誠餐館,老板會做一些簡單的西點。不過,離這兒大概10公裏,大部分都是山路,自行車都沒法騎。”傅醫生說,“你覺得,有哪個送外賣的願意走10公裏山路,給你送一個蛋糕?”

程菡擡了擡眉,嘴角驀地揚起一絲不服輸的笑意。

她淡定地拿出手機,撥通了個號碼:“餵?離我距離10公裏左右的鎮上,有家叫真誠餐館的,幫我找人去買個最好吃的蛋糕。哦對了,還有什麽好吃好喝的,都順便買一點,統統給我送過來。對了,這10公裏山路只能徒步走,誰要是願意送,我出三千塊。嗯,好……就這樣。”

掛了電話,程菡耀武揚威似地對著傅醫生搖了搖手機,“傅醫生,你覺得……有哪個送外賣的會不願意走這10公裏山路,給我送一個蛋糕呢?”

對方沒說話,無奈瞥她一眼,就轉身去收拾桌子了。

兩個小時後,程菡如願吃到了奶油蛋糕。

她翹著腿,邊悠閑地邊吃蛋糕,邊透過診所簡陋的窗戶往外賞雨。

還小聲叨念:“我真是有病,阿州生日宴上法國大師做的點心我不吃,跑來這鳥地方吃劣質奶油胡亂塗抹的蛋糕……唔,居然還覺得挺好吃,沒救了沒救了……”

小診所一下午都無人光顧,傅醫生在看書,時不時認真地記一些筆記。

程菡覺得這個醫生安靜的側顏很精致,只是看她的時候,總是蹙著眉,眼裏帶著明顯的敵意。

她問他吃不吃蛋糕,他仍專心看書,搖搖頭說:“不用,你自己吃吧。”

“你這人很奇怪誒。”她挖了一口蛋糕底下的橘子送進嘴裏,開始胡亂猜測他的意圖,“大老遠走兩個小時多山路去鎮上買蛋糕,又放著不吃,還不允許我吃。我看你八成是金屋藏嬌,等我一走,就叫你女朋友來吃。”

傅醫生難得地揚起了唇角,輕笑道:“知道就好,那你什麽時候走?”

程菡撇了撇嘴:“我才不走,我得在這兒待著,看看你女朋友長什麽樣,有沒有我好看。”

傅醫生:“我看你是病得不輕。”

程菡順勢承認:“你又不幫我去勸村長,那我的事業,我的宏圖大志,永遠就卡在這裏了。我現在只能待在這兒沒事做,閑出病也是遲早的。”

聽到這,傅醫生合上了書,“沒事做,就跟我去一趟學校。”

程菡:“幹嘛去?”

傅醫生:“你擅長的,學雷鋒。”

“……”

**

報社門口的咖啡店,程天瑜攪拌著杯子裏尚未融化的糖。

“這家的咖啡口感偏苦,點焦糖瑪奇朵都沒用。”梁州寧看著他快擠出水的眉頭,笑著提醒,“再多加半包,差不多是你能接受的甜度。”

程天瑜照做後,繼續緩緩攪拌,隨口問他:“那你怎麽選了來這裏?”

“你在這兒,我不用開車,所以能喝愛爾蘭咖啡。”她總是惦記那種奶油咖啡撞上威士忌的奇妙口感,像只貪吃的貓。

“我還以為你最近為了避嫌,在躲我呢。”程天瑜笑著,不經意似地擡眸看她一眼。

“咱倆坦坦蕩蕩,避哪門子嫌啊?上次的事你不怪我,我已經謝天謝地了。”梁州寧說,“就是最近單位裏挺忙的,總在外面跑。你呢?這兩天還好嗎?”

“還行,公司裏有幾個長輩把關,省去很多事。”程天瑜又嘗了一口,這才展眼舒眉了,“你爸和我媽那邊,我都和他們解釋過了,雖然他們還沒死心,但至少態度已經沒先前那樣強硬了。”

“謝謝你,老程。”她真心感謝,“每次我惹了事,都是你幫我擺平的。”

“謝什麽,不需要。”程天瑜又從口袋裏拿出兩張演唱會門票遞給她,“我托了好幾個朋友才買到。”

梁州寧接過來看了下票面,笑容變得不怎麽自然:“這個……我已經買過票了。”

“拿我的吧,我這是內場前排。”程天瑜說,“禮拜六下午我剛好有空,到時候來接你。”

梁州寧:“……”

程天瑜:“怎麽了?”

梁州寧:“你的耳朵……”

“哦,沒事了。”程天瑜笑道,“昨天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恢覆得挺好,聽演唱會應該沒問題。”

說完後他忽作停頓,玩味地審視梁州寧閃爍轉動的眸子,那裏面有明顯的遲疑和搖擺不定。聰明如他,瞬間就有所察覺:“怎麽了,你已經約別人了?”

梁州寧坦誠點頭:“不好意思啊……”

“約了誰?我認識嗎?”他佯裝不在意地隨口打聽。

她不說話,低頭看杯子裏不知是咖啡還是酒的飲料。

在有關愛爾蘭咖啡的各種瑪麗蘇傳說當中,她最喜歡的版本是那個在機場酒吧工作的酒保愛上了愛喝咖啡的空姐的故事。兩人原是青梅竹馬,後因家庭原因各奔東西。重逢後第一眼他就認出了她,還為她研制了兒時玩鬧著調出的愛爾蘭咖啡,並特制一份寫有“愛爾蘭咖啡”的菜單,只拿給她一個人看。空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酒吧,等她點到這杯愛爾蘭咖啡的時候,已距離初次重逢過去了整整一年。

對梁州寧來說,愛爾蘭咖啡是孤獨的味道,結局如何已不再重要。

每一口品嘗,都是漫長等待的過程。

“難道說那個人……出現了?”程天瑜瞥見她猶猶豫豫的樣子,很輕松就猜中了她的心事。

梁州寧點了下頭:“嗯。”

程天瑜:“上次在島上過夜,也是和他在一起?”

梁州寧錯愕:“這你怎麽知道的?”

程天瑜:“本來是瞎猜,看到你的反應,我就確定了。”

梁州寧:“……”

程天瑜:“他現在怎麽樣了?”

她抿起唇角,茫然道:“還是老樣子……就是感覺比以前話少了一些,人也穩重了。”

“人總是會變的。”程天瑜頷首,“其實你和十年前相比,也變了不少。”

梁州寧饒有興致地註視他:“是嗎?我哪裏不一樣了?”

“比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要自信沈著得多。大概是經歷多了,遇上一些危急的突發狀況,你的表現總是出人意料的果敢。”他在總結之前悄悄觀察了她的反應,“其實人都會變,當初你念念不忘的那個人,未必還是現在你眼前的這個人。”

梁州寧大概明白,他是拿時間當作對她的忠告。

斟酌再三後,她故作輕松笑道:“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咖啡涼了,夜色已深。程天瑜看著窗外十字街頭的熙攘人群,他們在路口短暫停留,又有序地交錯著離開。

他在心裏反覆回味,梁州寧提起那個男人時的樣子。這種奇異的感覺,把這十年來同她相伴成長的軌跡變得微不足道。

原來早在十年前,她就已屬於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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