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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這是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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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這是瘋了嗎

王俊眼睛一亮,想說的話剛冒到嗓子眼,就在看見晏靈修身上的紅衣時一下子噎住了。

他從沒見過晏靈修保持厲鬼形態的樣子,哪怕一早就清楚對方的身份,乍一看到還是有些楞神。

認真說起來,為了防備那詐屍的鬼王,他這段日子加班加點,四處奔波,偶然抓住空閑喘口氣,總覺得鐘局有些用力過猛了——他自幼家學淵源,不到三十歲,已經見識過形形色色的惡鬼,還親手制服過好幾只“兇”,自以為身經百戰,想那鬼王也就僅僅比“兇”高兩級而已,哪怕實力呈指數倍的指數倍增長,也不過爾爾,因此潛意識難免有些輕視,自然也很不理解鐘明亮那一系列嚴防死守的舉措。

但此刻不用人教,他就無師自通地認識到了自己錯誤。

之前晏靈修的氣勢雖強,卻被他普通人的身體掩蓋住了,直到現在偽裝撤去,他帶來的“非人感”才史無前例的強烈起來……是那種只用看一眼,直覺就在瘋狂叫囂著遠離的危險氣息。任何被他凝視著的人都會感到一陣近乎窒息的恐懼,岌岌可危的性命如同被懸吊的細絲,就在他的一念之間。

面對這樣真正強大的存在,甚至連反抗的情緒都生不出來……相較之下,他的想象不亞於“東宮娘娘卷大蔥,西宮娘娘卷大蔥”,天真程度簡直能笑掉大牙。

王俊艱難地吞咽一下,強行無視了發顫的小心臟,狀似無事地小聲問道:“孟哥在說什麽?”

“這是‘度罪輩永墮無間曲’,發音類似過去的半摩揭陀語,是一個信徒根據佛教典籍中‘度化’部分的內容所做,你們這時候應該已經失傳了吧?至於效果——”晏靈修擡了擡下巴,“你可以自己看。”

王俊急忙環顧四周。即便有孟雲君的事先提醒,中招卻依舊不在少數。這種精神類攻擊大約和意志力掛鉤,最先趕來的那支外勤小隊經歷了激烈的廝殺,正是身心俱疲的時間,包括張成潤在內一個沒漏掉,全部人事不省地暈了過去。他後來帶來的這批倒是沒掉鏈子,除了幾個分身乏術、沒來得及捂耳朵的倒黴蛋被放倒了,其他人都和王俊剛才一樣,處於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

而那些張牙舞爪的惡鬼,就王俊所見,得到的待遇就沒有這麽好了……當咒語中的第一個字通過廣播,回響在候車廳的上空的時候,它們就暈暈乎乎地停止了攻擊,呆滯地垂首站立著,強壯的軀體漸漸變得幹癟,仿佛被吸幹了力量一樣。全程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

這咒語竟然有如此奇效!

晏靈修面無表情地把其他人挨個“戳”醒,轉了一圈回來,見他還只是目瞪口呆地幹站著,忍不住道:“看夠了沒有?”

王俊悚然一驚,慌裏慌張地撿起本職工作,指揮著隊友們把束手就擒的惡鬼們捉拿歸案,走開沒幾步,又猶猶豫豫地掉過頭,指著昏迷不醒的張成潤等人問:“他們沒事吧?”

“孟雲君沒那麽心大,說不管就真不管你們了,他知道我肯定在旁邊。”晏靈修說著,伸手一指,讓籠罩在那幾人上方的禁制顯露出來。

別人沒事,陳絳竹這樣的大鬼卻是有些不好,在咒聲的影響下,已經有些神智模糊了,晏靈修將他收進鎖魂的瓷瓶裏,隨手丟在孫淩身上。

“睡一覺就好了,傷不到他們。”

王俊走得急,不知道晏靈修不是跟著調查局的車隊來的,也不知道他強行攻破了審訊室的防禦系統,只以為這位大佬一直和孟雲君待在一起,會出現在這裏自然也是來保護他們的。因此盡管本能在害怕,對晏靈修的信任度卻仍然維持在一個較高的水平,聽到同事的安全有保障,就放心地去忙了。

至此,萬古教的恐怖襲擊似乎終於走進了尾聲,隔音良好的總調度室裏,圍在鐘明亮身邊的各部門主管盡皆松了口氣,紛紛掏出電話,開始馬不停蹄地處理後續事宜,發公告的發公告,壓話題的壓話題,手機鈴聲響成一片,忙得不可開交,鐘明亮這邊卻沒有絲毫動作——他盯著候車大廳中的晏靈修,沈吟片刻,對下屬吩咐道:“去查一查,他為什麽單獨行動?來前都見了誰,去了哪裏?調監控給我看。”

突然電腦閃了閃,毫無預兆地黑了屏,頭頂的白熾燈也“啪”地歸於黯淡。鐘局先是一楞,隨後心臟狠狠往下一沈,猛地拍案而起,聲音之響亮,把周圍細細碎碎的話音全給鎮住了。

屋裏一靜下來,眾人才愕然發現,外邊朦朦朧朧的念咒聲也隨著這場突兀的斷電戛然而止了。

孟雲君之所以能“遙控”鎮壓惡鬼,就是因為先前候車廳被血洗了,供電系統卻還沒被破壞……現代科技就是這點不好,一旦被切斷電源,什麽精巧的設備都要玩完。

王俊毫無疑問是被坑得最慘的那一個,封印的陣法才剛畫到一半,那將滿場惡鬼都禁錮得無法動彈的佛曲就被猝然掐斷了,原本安安分分做階下囚的惡鬼忽的抵死掙紮起來,幅度大到王俊根本握不住封印他們的陶罐,一不小心脫手而出,“劈裏啪啦”摔成一地碎片。

惡鬼彪悍的軀體飛快地拔地而起,與此同時眾人頭頂明亮的玻璃幕墻倏地一沈,好似沾上了濃墨,瞬間就沿著穹頂鋪展開來,將整個候車大廳盡數卷進一片猩紅的黑暗。

有水“啪嗒”落下來,滴在他的頭發上,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王俊大意地拿手一抹,立刻感到一陣劇痛。

這時恰好有外勤擰開手電筒,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撕開了一道蒼白的光路,王俊定睛一看,發現只是短暫的接觸,他的掌心已經被燒掉了一層油皮……而半空中,這堪比硫酸的液體正如牛毛細雨般簌簌飄下,所落之處,連座椅扶手上的漆也被腐蝕出了斑駁的銹跡。

幕後黑手是誰,簡直不言而喻。

“徐佳!又是徐佳!”

王俊連滾帶爬躲過迎面而來的一指爪,差點被她三番兩次的搗亂氣瘋了,顛三倒四地控訴道:“她是小強嗎?怎麽就單單她沒被咒暈?這不科學!”

可惜現在沒人有空回答他——為了躲避日後植皮或植發的悲慘命運,他的同事們無一不是縮背躬腰,一邊護著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和頭發,一邊左躲右閃地找掩體。可同樣沐浴在“酸雨”之下,敵方卻好似磕了一顆十全大補丸,流失的力量急速回歸,氣焰也跟著前所未有地囂張起來,趁著驅邪師左右支絀,向他們發動了悍然反攻。

又要保命又要保臉,這要求屬實強人所難了。王俊狼狽地逃過一擊,又不慎踩進了另一只惡鬼的攻擊範圍,還沒回頭,一陣厲風就當空拍向他的天靈蓋。

王俊臉色一白,完蛋,要死無全屍了,這死法也太不體面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血紅的身影掠過,擡手不躲不避地一擋——

王俊下意識縮脖子閉眼,緊跟著腥臭的黑血就花灑似的潑了過來,澆了他一頭一臉,等到王俊回神去看,那只橫空而來的巨手已經被扭斷了,斷肢隨手丟在腳邊,還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對待如此血腥的場面,晏靈修顯然頗有心得,王俊都快被腐臭味腌透了,他身上卻連血沫都沒沾到,平靜地掃了眼滿地橫流的血,那眼神和看一灘傾倒的顏料相比也沒什麽區別,神色始終淡淡的,既不顯得興奮,也沒什麽厭惡。

那襲擊他們的惡鬼斷了一只手,驚叫一聲,碰上了天敵似的撒腿就跑。

王俊哆嗦了一下,活似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雞仔,從喉嚨裏戰戰兢兢地擠出幾個字:“晏,晏前輩……”

話音未落,有什麽東西就擦著他的發梢飛了出去,“嗚”地一聲砸上了穹頂——那居然風。

多災多難的玻璃幕墻先是被炸了個大窟窿,現在又讓風刃狠狠削了個透,實在難以為繼,劈裏啪啦的龜裂聲接二連三地炸響。

晏靈修面不改色,轉眼又有一道風刃在他手中凝聚成型,裹挾著千鈞力道,無可阻擋地向穹頂砍去。

喀嚓——

碎裂的玻璃折射出炫目的光,將周遭濃重的黑暗刺得支離破碎。

王俊本能地擡起胳膊護住腦袋,可下一刻颶風呼嘯而來,墜落的玻璃碎片被高高卷起,連同那片詭異的“酸雨”,一起在狂濤怒吼的風聲中被刮了出去。

燦爛的天光無遮無攔地灑了下來,一時間竟刺得人睜不開眼。

王俊眨出幾點生理性的淚花,耳邊忽然捕捉到一陣微弱的雜音……不知是從哪裏傳來的,像是有人在輕聲細語地呢喃著什麽,斷斷續續,磕磕絆絆,若不是他的精神高度緊張,只怕不會留意到這點幾不可聞的異樣。

但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剎那,分散在候車廳各個角落的惡鬼卻唰地向這邊扭過頭來,動作極其一致,活似面朝太陽的向日葵,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感。

王俊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眼睜睜看著他們仿佛失了智一樣,爭先恐後地向晏靈修殺來——然後通通被一面無形的屏障攔在了一丈開外。

晏靈修僅僅是將目光投了過去,這些惡鬼就連近身也做不到,可就算明知再使勁也無法傷到他哪怕一根汗毛,他們卻依舊被驅使著蜂擁圍上來,堵在屏障後張牙舞爪,群魔亂舞,排在最前面的幾只甚至在哀嚎聲中血濺三尺,被他們的同類活生生擠成了一團肉泥。

“這是瘋了麽……”王俊不可置信道。

要知道鬼類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而晏靈修不巧就站在食物鏈的正上方,實力差距大到看他們跟零嘴點心差不多。獸性占據了上風,惡鬼一見到晏靈修,唯一反應就是望風而逃才對……總之像現在這樣,奮不顧身地趕來送死,絕對是一個匪夷所思的現象。

剛剛還被追得滿場亂竄的外勤一個個脖子伸出了二裏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過於震驚,以至於忘了上來幫忙。

晏靈修無動於衷地看著眼前的惡鬼逐漸陷入癲狂,困獸一樣焦躁地在屏障前徘徊,還有幾只妄圖繞到後方突襲,卻在撲過來的瞬間毫無征兆地爆體而亡。

王俊望向他漠然的側臉,心頭突地一跳,生出一點無因無由的恐懼。

……有什麽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

但晏靈修依然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直到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他才似有所感地擡起頭,看見了從候車廳二樓探出半邊身子的孟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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