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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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那盒牛奶陰魂不散似的,再次出現在了第四排的桌上。

宋書音無奈地抿了抿嘴唇,然後從書包裏拿出英語課本,到走廊背單詞。

早讀預備鈴響起,她回到教室,正想著如何換一種方式處理那盒牛奶,卻詫異地發現,那盒牛奶不翼而飛了。

她一路緊盯著桌面,又眨了眨眼睛,這才確定牛奶真的不見了。

可她剛才到教室時,明明就看到了,難道是朱飛轉了心意拿回去了?

就在她滿肚子疑惑時,一道高瘦的身影從前門進來,而他骨節分明的手上,分明拿著一盒牛奶。

和她,啊不,和朱飛的那盒,是同一個牌子的。

男生大大咧咧地坐在她身側,順手將那盒牛奶放在桌上。

不到半米的距離,讓她意識到這就是朱飛的那盒牛奶。

為什麽她能如此確定?

這完全得益於她良好的記憶力,朱飛送她的牛奶,上面都是同一天的生產日期,她猜測他大概率是直接買了一箱,然後每天拿一盒過來給她,而祁越插上吸管的這盒,盒身上恰好就是同一個生產日期。

一整個早讀,她都專註不下去,早讀一結束,她立刻沖了出去,到隔壁班找方雪。

“怎麽辦啊,祁越以為那盒牛奶別人送他的,已經喝完了!”她抓著方雪的袖口著急道。

方雪歪了歪腦袋,語氣輕松:“這樣不是更好嗎?”

“好在哪裏?”宋書音不理解,清麗的小臉滿是苦惱,擔心朱飛會認為她接受他的禮物。

方雪緩緩解釋道:“你還記得李妍靜吧,當時不就有一個學長在追她,也是這樣一直送吃的喝的,還給他他又繼續,李妍靜就把東西分給周圍人吃,自己不拿,這樣就不算收下他的禮物啦。”

宋書音點頭,李妍靜是她們高一的同班同學。

方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啊,你就不用擔心啦,朱飛看到你把牛奶給祁越喝了,沒準就死心了呢,他要追究起來,反正也和你沒關系,東西又不是你吃的,你又沒有收他的東西。”

宋書音想了下覺得好像也有道理,於是應道:“那我去跟祁越說,拜托他以後都幫我解決掉朱飛送來的牛奶。”

方雪立刻拉住她,激動地說:“你傻呀!你也說祁越以為那是別的女生送他的他才喝,你現在跟他說那是朱飛送你的,他還會喝嗎?沒準還會覺得丟臉呢。”

宋書音糾結地蹙起眉毛,啊了一聲:“那怎麽辦?”

方雪胸有成竹地給她出主意:“你就什麽都不用管,當這是一場美麗的誤會好了,這樣才能讓朱飛死心。”

宋書音於心不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瞥了走廊裏男生散漫出眾的身影一眼,然後三緘其口,在心裏默默給他道歉。

一連幾天,直到周五,宋書音每天早上桌上的那盒牛奶都出現男生骨節分明的右手上。

教室突然一陣歡呼,老錢在講臺黑著一張臉,十分無奈的模樣。

因為明天不需要上課了,以後每周六都不需要上學,聽說是有學生舉報的緣故。

聽到這個消息,宋書音卻沒有那麽開心,因為這樣她一周可以見到祁越的機會,就從六天銳減成五天了。

她願意上學,願意補課的。

可惜老天聽不到她的心聲。

下午放學,她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鈴聲一響就忙不疊地拿著早就收拾好的書包沖出教室,而是拿出一本練習冊,專註地做題。

直到六點半,她才離開學校。

出了校門,她直奔地跌站,這個點人流很大,她好不容易才擠上去,然後眼疾手快占了座位和門中間那一小塊地方,既可以靠著車廂,又可以扶著把手,是她最喜歡的一個絕佳位置。

她將裝得鼓鼓的書包抱到身前,方便自己靠著車廂穩住身形,然後拿起手機,剛才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下,應該是陳慧給她發微信了。

她點開一看,果然是陳慧的微信。

「媽媽:還在學校寫作業嗎?」

她低著腦袋,手指輕輕地屏幕點了點。

「ssy:在地鐵上了,馬上到家。」

她又和陳慧聊了幾句家常,然後慢慢地放松了警惕,忘記自己現在在地鐵,車廂忽然一個晃動,她的身子立刻被分量十足的書包帶得往右倒去。

腳上一個踉蹌,還沒等她手忙腳亂地抽出一只手抓住把手,肩膀已經被一個好心人扶住。

“謝謝,謝——”她劫後餘生地舒了口氣,一擡眼,那個謝字倏地卡在嗓子眼。

扶住她的不是陌生人,而是祁越。

他沒有穿校服,而是換了一身簡約的運動服,身上不羈的散漫勁更明顯了。

宋書音很少見他校服以外的模樣,心跳又在加速,輕輕地提起唇角說:“謝謝你啊祁越。”

男生低淡又磁性的嗓音響起:“不用。”

倆人就這樣面對面地直到到站,宋書音正想抱緊書包擠出去,就見男生先她一步邁開腿,正好為她開出一條路,她跟在後面,輕輕松松地下了車。

原來他們竟然在同一站下車嗎,以前都沒有遇到。

她的嘴角直到回到家都沒有放下,陳慧正在做飯,探出頭一看,便問道:“今天怎麽這麽開心?”

宋書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外露了,連忙收了收,緊張地找借口:“哦,因為明天不用上學了。”

“這麽突然,上周不是還說不去得正式請假?”陳慧問。

宋書音借著放書包的動作不和她對視,故作鎮定地答:“聽別的同學說,是有人向教育局舉報了,所以以後周六都不需要補課了。”

陳慧點了點頭,宋書音很自律,她一點都不擔心少上半天課會影響女兒的成績,於是笑著說:“好,那我明天就不叫你起床了,你自己安排時間。”

“嗯,媽媽我先回房間了。”

她迫不及待地溜進房間,關上房門,然後將校服脫下,將右肩那塊布料放到鼻子下,深深地聞了聞,臉上滿是少女懷春的甜蜜。

這是他碰過衣服。

又是一天上學日。

課間,第四排正對著那扇窗突然被推開,宋書音驚了下,輔助線都畫歪了,還好這只是她自己找來練習的套卷,不需要交。

她順著動靜的方向,偏頭看去,然後就看見那天考場外的寸頭男生。

男生明顯也認出她,有些驚訝地和她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曹明晃。”

她微笑了下:“你好,我是宋書音。”

聽到這個名字,曹明晃覺得好像在哪聽過,但沒多在意,因為有一件事更吸引他的註意:“不是你什麽時候那麽愛喝牛奶了,天天抱著個奶瓶不放手,三歲小孩啊?”

宋書音一下子反應過來,這個人是過來找祁越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牛奶盒上,有些愧疚地抿了抿唇。

“眼瞎就去治。”祁越緩緩撩起眼皮,吊兒郎當地扯了下嘴角,滿不在乎他的調侃。

曹明晃損損地調侃:“不會是哪個小姑娘送你的吧?”

他就這麽說,也知道照祁越那個性子,牛奶要是哪個女生送的,他是絕對不可能喝的。

他隨口的一句話,卻在倆人心裏激起了不同程度的波瀾。

宋書音將腦袋埋得更低,盡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牛奶雖然是朱飛買的,她只是為了拒絕朱飛,但被這麽一說,這個行為好像就染上了幾分暧昧。

祁越瞥了女生一眼,視線落在她淡粉的耳廓上,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確實是小姑娘送的。

宋書音就這麽和祁越同桌著,時間一晃眼,已經來到校運會。

祁越報了男子3000米,而她是他的志願者。

方雪豎起食指指著她:“老實說,你是不是買通了體育委員?”

“我沒有。”宋書音連忙否認。

她真的沒有,名單分下來的那一刻,她也詫異了好一會,心裏像有煙火爆開,然後一直期待到了現在。

方雪朝她眨了眨眼睛:“不是你專門的,那就是緣分了,看來月老都很看好你們。”

面對她的調侃,宋書音羞紅了臉,忙推了她一把,捏緊手裏的礦泉水說:“快走吧,比賽快開始了。”

倆人挽著手來到看臺,幾個人一班的同學看到她,立刻招手道:“書音,快來這裏!”

宋書音點頭,然後和方雪擠了過去。

同學說:“這個位置看越神最清楚了。”

她怔了怔,以為自己的少女心事被人發現,張口結舌,這時身邊的一男同學大喊越神加油,她反應過來,他們都是來給祁越加油的,作為同班同學,她自然也包括在內。

想到這裏,她終於放輕松了些,嗯了一聲,然後此地無銀地說:“體委安排我給他送水。”

過了半分鐘,她才悄悄將目光轉向那個站在七號跑道的身影上,男生已經擺好了起步姿勢,彎著腰的動作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散發著令人面紅耳赤的力量感。

隨著一聲槍響,他沖出起跑線。

看臺的加油聲此起彼伏,為祁越加油的聲音尤其大,宋書音不自覺地舔了下唇,然後小聲地跟著喊了起來。

腦海裏浮現起高一時,和外校一起舉辦的四校運動會,在文中舉辦。

那個時候的她,一點都不敢喊出祁越的名字為她加油,生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秘密,假裝是在為同班同學加油,其實眼神一直往他身上飄。

但有幸他們現在同班,她也可以以同班同學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為他加油,為他們這個陣營加油。

她越喊越大聲,大到她甚至忽略周圍的人,眼裏只剩下跑道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身著黑色運動服的男生不少,但她卻能一眼認出她想看的那個人。

耳邊一陣爆裂的歡呼聲,祁越第一個沖過終點。

宋書音將手裏的礦泉水遞給他,擔心他避嫌不接受,正想和他解釋是體委的安排,話還未出口,他就伸手將礦泉水抽走了。

男生青筋暴起的手擰開瓶蓋,然後直接灌了大半瓶,冷白的脖頸上,喉結上下滾動著。

她害羞又留戀地移開眼神,她不能暴露自己對他超出同學友誼外的感情。

他喝夠了,動作散漫地蓋起瓶蓋,撩起眼皮看她:“謝了。”

宋書音擺擺手,不用。

日子一天天過去,來到期中考前夕。

早上,祁越進到教室坐下,照例拿起桌上那盒牛奶,正想拆開吸管插上,卻忽地發現手上的觸感有些不同。

他將牛奶拿起來,翻了個面,然後就看見上面的一張便簽紙,眼神往右邊的空桌上瞥了下,然後撕下那張紙條。

粉紅色的便簽紙上寫著:

「其實從開學你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對你一見鐘情,這段時間我每天腦子裏都是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和你在一起嗎?」

祁越視線慢悠悠地落在這一段話上,嘴角微微勾起,正想把紙條放進書包夾層收起來,就看見背面的落款。

一個陌生的名字,朱飛,那是誰?

他們班裏沒有可一個人叫朱飛。

都不用等他找人問清楚,教室後方已經傳來一道聲音,一男生說:“我現在去九班找朱飛,那小子借我試卷回去看還沒還呢,別等下害我沒得交。”

九班,朱飛,小子。

剛開學時在樓梯間撞到女孩拿著牛奶,她看著一排牛奶嘆氣,看見牛奶被他喝了欲言又止的種種畫面浮現出來,串聯成一條線。

他瞬間明白,牛奶並不是他以為的女孩送給他的,而是那個叫朱飛的男生用這種方式在追求她,然後很不巧地全都被他喝掉。

手上愈發用力,在那盒牛奶即將被他捏爆前,及時停了下來,然後將便簽紙貼了回去。

宋書音從走廊拿著課本回來早讀,就見到一盒完好無損的牛奶擺在桌上,心中頓感疑惑。

他今天怎麽沒有喝,胃不舒服嗎?

懷著一肚子疑惑,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後就註意到上面那張粉紅色的便簽紙,以及朱飛的字跡。

他發現了是嗎?

正巧這時早讀開始,老錢進來巡邏,宋書音沒有和祁越說話的機會,心裏七上八下地朗讀課文,眼神時不時往左邊瞟去。

早讀一結束,男生就將牛奶放在她的課本上:“抱歉,之前喝錯了別人送你的牛奶。”

他果然發現了,聽到他的道歉,宋書音羞愧難當,明明是她在利用他拒絕朱飛,怎麽會是他的錯?

她忙不疊地說道:“不是的,和你沒關系。”

祁越繼續道:“剛才一不小心看了上面的紙條,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宋書音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手指扣得緊緊的,“對不起,其實是我故意不說的……”

“什麽?”

“我故意什麽都不和你說,讓你喝掉牛奶,因為如果不這樣,我就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些牛奶,所以,反正是我做得不好,和你沒有關系。”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祁越的眼底反而漸漸多出幾絲笑意。

他輕挑著眉,好整以暇地問道:“所以你不喜歡他,但不知道怎麽拒絕?”

見他這副吊兒郎當的調侃模樣,宋書音有些害羞和無地自容,不知道為什麽,她並不想讓祁越知道有男生在追求她的事。

她輕輕地嗯了一下,然後揭過這個話題,卻不料下一秒聽見男生問——“要我幫你嗎?”

宋書音擡起頭,一張小臉上滿是不解:“啊?”

祁越語調散漫:“我幫你去拒絕他啊?”

“可以嗎?”她下意識地問。

祁越轉了轉筆,輕松道:“這有什麽不可以的,同學之間互幫互助嘛。”

沒想到他非但不怪自己利用他,還反過來要幫她。

他人真好,宋書音在心裏落下這個評價。

不知道祁越是怎麽和朱飛解釋的,第二天宋書音終於如願以償地沒有看到那盒牛奶,一身輕松地拿著課本去外面背書,並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將對他的愛慕埋在心底。

她知道被不喜歡的人追求,是何等的苦惱和困擾,他們至少還要再當一年同桌的,她不想他因為自己而受到影響。

背誦完回到班級,桌面上竟然又出現一盒牛奶,她偏過頭,想問祁越是不是朱飛又來了。

男生的聲音適時傳來,帶著一種幹脆利落的拽勁:“賠你的。”

為了不引起周圍同學的註意,她刻意小小聲地問:“賠我的?”

祁越挑了挑眉,眉眼間帶著一股痞氣:“喝了你那麽多牛奶,總不能不還吧?”

可那是朱飛買的,不是她。

最終,宋書音收下了他的牛奶,然後放進書屜裏。

第二個課間,祁越的視線掃了過去,狀似不經意地問:“為什麽不喝?”

宋書音楞了楞神,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牛奶,於是解釋道:“我不太習慣喝純牛奶。”

得益於一個開小賣部的媽媽,宋書音從小到大喝的都是鮮牛奶,而不是常溫奶。

她更喜歡鮮奶的口感和味道。

祁越淡淡地點了下頭,沒有說什麽。

第三個課間,宋書音從洗手間回來,練習冊旁多了一瓶鮮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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