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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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書音坐在餐桌邊,拿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是花生豆漿。

甜滋滋的,又有花生醇厚的香氣。

昨晚陳慧問她今天早上吃什麽,她說想喝花生豆漿,於是陳慧從昨晚開始泡豆子,今早專門給她現榨的豆漿。

她有一個時刻將她放在心尖上的媽媽。

吃完早餐,母女倆一起出門。

今天是高二開學第一天,宋書音坐在小電驢的後座,摟著陳慧的腰,一路順風地到達文英中學門口。

進校門後,宋書音習慣性地往左走去,走了幾步才意識到走錯,那是高一的方向,高二的教學樓在右邊。

分班考後,她毫無疑問地被分在了高二一班,也就是兩個理科重點班之一。

除了昨天下午開學報道來過一次,這是她第二次踏入高二一班的教室,還有些陌生感。

來到右側靠窗的第四排,她稍稍擡起腳跨過書箱坐下,然後將書包放進書屜裏。

座位是昨天安排的,她和一個叫陸克銘的男生同桌。

不過一會,她就聽到新同桌的名字。

幾個男生從教室前門進來,嘴裏巴拉巴拉:

“陸克銘那個傻逼,昨天和人比賽炫了六根冰淇淋,晚上腸胃炎發作拉了好幾次肚子,現在被他媽帶去醫院了。”

“那他今天豈不是不來了,我還等著他和我雙排呢!”

“別說今天,明天你也不一定能見到他……”

男生嘰嘰喳喳的聲音傳入宋書音的耳朵裏,她沒有多在意,從書箱裏拿了一本《莫泊桑短篇小說》出來,一邊看一邊等待早讀鈴聲的響起。

隨著早讀鈴聲一並響起的是,班主任老錢的腳步聲,他教的數學,卻讓大家拿起語文課本,開始朗讀論語十二章。

三分鐘後,整齊劃一的朗讀聲突然變得稀稀拉拉。

宋書音困惑地蹙起眉心,視線從密密麻麻的子曰中擡起,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向班級門口,卻被一堵墻擋了個徹底。

她坐在窗邊,這個位置看不清來人,只能捕捉到一只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銜接上骨節分明的手背。

莫名地,她心裏冒出一個想法,這個男生一定長得很帥。

不等她猜測來者是誰,又為何而來,門口的人已經做了自我介紹:“老師好,我是祁越。”

清冽低淡的嗓音鉆進她的耳膜,仿佛一根羽毛,讓她不由得戰栗了下。

祁越,

怎麽會是祁越?

“他真的要轉來我們班嗎?”後桌女同學不由得驚訝地問出聲。

宋書音在心裏發出了和她同樣的疑問,暑假時,一直有傳聞祁越從競賽班轉到重點班,但昨天不見他來報道,她就放下了這個期待,以為是誤會一場。

可如今,這個空歡喜似乎要被填滿了,只差老錢的一個點頭。

她的眼神緊緊聚焦在老錢慈眉善目的臉上,然後就見他淡定地開口:“進來吧,遲到了,下次註意。”

“收到。”男生的聲線輕松隨意。

那張散漫又帶著些許痞氣的臉,就這樣闖了進來,四目相撞時,宋書音能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漏跳一拍。

然後,她明白那一眼是為何。

男生頎長挺拔的身影從側面罩住了她,椅腿和地板摩擦出聲音,他坐了下來。

就在她的左手邊,近在咫尺的左邊。

老錢誒了一聲,祁越掀起眼皮看過去。

是了,她是有同桌的。宋書音瞬間明白了那個“誒”的意思。

老錢本想阻止,但話一到嘴邊卻一轉:“算了,你就坐那吧。”

“宋書音。”

突然被喊到名字,宋書音的身子不由得坐直了些,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副乖學生聽吩咐的模樣。

老錢繼續說道:“陸克銘回來後你和他說一下,讓他搬到最後一排,和徐晶同桌,他個子太高了,擋後面同學視線了。”

其實祁越比陸克銘還要高上一些,但他長在一雙腿,坐下來高度正好,不至於擋住其他人。

話音一落,宋書音就頷首道:“好的老師,我記住了。”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從小對老師的吩咐言聽計從,還是心中那股和祁越同桌的雀躍,促使她迫不及待地應下。

她喜歡祁越,是文中暗戀他的女生大軍中的一員,起因是一把雨傘。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完飯後,她準備回教室休息加學習,但天公不作美,偏偏在她沒帶傘的時候下起了雨。

從食堂到教學樓的路,需要橫跨一個操場,四周空曠,叫她想躲沒辦法。

小賣部的最後一把傘也被人搶先一步買走,她看著眼前連半點灰塵都不剩的貨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頭頂忽地落下一片陰影,為她擋去了那幾縷隨風飄來的細細雨絲。

她下意識仰起臉望過去,然後就看見男生一截線條流暢的下巴,再往上,是一雙漆黑散漫的桃花眼。

她認得他,是班裏女生課間最愛提起的那個男生,競賽班的祁越,高一就保送京大的祁越。

男生的口吻漫不經心的,卻莫名帶著一種游刃有餘的熟稔:“去哪?”

宋書音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她以前不理解女生說起他時,身上為何總是冒著粉紅泡泡,現在才終於明白,她忙不疊地掩下眼睫,害怕被他看出自己身上正在冒出的粉紅泡泡。

對方似乎是誤以為她不願和男生同撐一把傘,於是將傘柄塞進她手裏,自己跑進雨幕中。

宋書音還未來得及解釋,他就已經跑遠,少年清爽的身影在雨中飛揚而起,成為午後的一道風景。

第二天,她和同學打聽了他的班級,準備將雨傘拿去還給他,爬上前往四樓的樓梯,她一路唇角微微翹起。

但她期待見到的那個人卻不在,將疊得齊整的折疊傘放在他的桌上,她留戀地看了一眼,然後離開。

此後的每一天,她都寄希望於在校園的某個角落可以遇見他,有的時候是食堂打飯排在他的後邊,有的時候是樓梯間的擦肩而過,有的時候是在臺下看他的樂隊表演……

但也僅此而已,她的暗戀沒有百轉千回的酸澀成分,只有少女為偶遇喜歡的人的害羞和欣喜。

祁越在她心裏,就像校門口那棵綠意盎然的樹,每次一見心情都會舒暢柔和許多,只不過他這棵樹會移動,所以多了一抹驚喜。

她從未想過,他可以成為她的同桌。

和祁越同桌,這是多少女生夢寐以求的事情,老天是不是對她太好了,連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幸運都被她碰上!

她心裏一陣竊喜,又偷偷瞄了男生一眼。

怎麽有人能長得這麽帥呢,只需一眼就有讓人臉紅心跳的魔力!

早讀結束,宋書音還沈浸喜悅中無法自拔,低頭看著語文課本,卻一個字也進不了眼。

直到一聲帶著沙礫質感嗓音響起,才將她拉回現實。

男生薄唇微啟:“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這是祁越對她說的第二句話,不是透過話筒傳來的國旗下講話,而是真真實實落在她耳畔的聲音,那份真實感,讓她的心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擔心被他發現自己的異樣,宋書音沒敢擡起臉,磕磕絆絆地說:“宋……宋書音。”

下一秒就見一只修長骨感的手伸了過來,從她的筆筒裏隨意抽走了一只筆,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響起,他問:“哪個shu,哪個yin?”

“書寫的書,聲音的音。”宋書音下意識地答。

男生快速補齊那兩個字,然後在下面寫上另一個名字。

“祁越,我的名字。”他自我介紹道。

宋書音點了點頭,盡量穩住自己的聲線,不讓那其中的竊喜跳出來:“嗯,祁越,你好。”

他不知道,其實她早就知道他的名字。

盯著紙上筆走龍蛇的兩個名字,宋書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他的語文課本,他在語文課本的首頁,寫上了她的名字。

即便這大概率是他懶得重新找本子的舉動,但依舊讓她的唇角不受控地揚起。

那只黑筆被他重新放回筆筒中,宋書音悄悄記住位置,趁他離開座位時,將筆從好幾只一模一樣的黑筆中拿了出來,然後珍惜地收進書包夾層。

這是他用過的。

和祁越同桌這件事,讓宋書音的上學路多了好幾分期待,比昨天早到教室五分鐘。

她從前門走進教室,卻見到自己的桌邊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不是祁越,而是和她高一同班的一個男同學,手上拿著一盒牛奶,似乎是在確定她的位置。

發現她的存在時,男生也沒時間再分辨哪個是她的位置,匆匆將手裏的牛奶放在靠過道的桌上,然後快速從後門溜了出去。

“朱飛!”宋書音喊他的名字,他卻連頭都不回,一個拐彎沒了影。

來到自己的座位邊,宋書音看著桌上那盒牛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朱飛喜歡她,並且正在以這種送早餐的方式追她。

昨天沒見到他,她還以為經過一個暑假的時間,他終於想通了,放棄了,沒想到這盒牛奶最終還是來到了她的手裏。

以前同班時,她可以不動聲色地將牛奶放回他的位置,但是現在,她連朱飛在幾班都不知道。

想了想,她決定問一下閨蜜方雪這個萬事通,倆人成績都很好,被分在重點班,只過她在一班,方雪在二班。

她走到隔壁班,從窗戶往裏看,方雪還沒來。

免得夜長夢多,她直接回教室掏出手機,在微信上問了方雪,得到回覆後,立刻拿著那盒燙手的牛奶,奔向9班。

一路想著要如何和朱飛說清,一不留神,在樓梯間撞上一個結實的肩膀。

她是上樓的姿勢,這一撞身子直直地往後倒,還未等她抓住旁邊的扶手,一只勁瘦有力的胳膊立刻摟住她的腰,像雙人舞一般,清冽的薄荷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意識到自己得救,她忙不疊地道謝,眼睫一擡,卻驀地楞在原地。

是他,扶住她的人竟然是祁越。

她的謝謝中多了一絲羞澀。

男生早在她站穩的那一刻就松開了手,淡淡地說了句不用,然後單手插兜往樓下走。

宋書音偷偷從扶手空隙往下望了一眼,眉眼彎了又彎。

怎麽會有人連下樓梯的姿勢都這麽好看?

她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然後繼續爬樓,往9班的方向去。

來到目的地,她叫住了第一個從門口出來的人,溫溫和和地說:“同學你好,能麻煩你幫我叫一下朱飛出來嗎?”

那個女同學手裏捏著課本,看起來像是要去安靜的地方背誦,但面對她的請求,還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進入班裏:“朱飛,有人找你。”

角落裏一堆男生擡起頭,視線筆直往宋書音身上投去。

似乎是對她的到來感到意外,朱飛楞楞地坐在椅子上,直到旁邊一個男生撞他肩膀揶揄,才反應過來,然後起身往門口走去。

宋書音將那盒牛奶物歸原主,禮貌地拒絕:“抱歉啊朱飛,我有喜歡的人了,不能接受你的禮物。”

她轉身離開,身後的教室傳來一陣起哄聲。

第二天,宋書音踏入教室的第一秒,視線立刻掃向第四排的桌面,看見上面空空如也,那點困擾才從她的心口散去。

她無事一身輕地來到自己的座位上,從書包裏拿出了單詞本,站在走廊背英語單詞。

祁越單肩掛著空蕩蕩的書包,徑直走入教室,正要將書包往桌上一放時,肌理分明的胳膊頓了下。

課桌上有一盒牛奶。

他一臉淡定地坐下,送他早餐的女生不少,有的會留名字,有的沒有,之前甚至有一個女生,給他送了一整個學期的自制早餐,當然他都沒有吃。

因此,看到面前的這盒牛奶,他也絲毫沒有意外的神情。

牛奶上沒有貼紙條,他本無從了解送東西的人,但腦海裏忽地閃過一個畫面,昨天,那只纖細的手掌抓著的牛奶,和眼前這盒是同款。

他眼底的神色怔了一秒,然後長手一伸,將牛奶推至右邊的桌上。

直到早讀鈴聲響起,宋書音才回到教室,然後再次見到一盒陌生又熟悉的牛奶,胸口猛地一窒。

朱飛這個人怎麽油鹽不進啊?

真氣人!

下午放學,為了布置明天開學考的考場,宋書音貓著腰收拾課桌,她的東西不亂,但比較多,塞了滿滿一書箱。

整理好後,她兩手抓住書箱把手,準備將其擡到走廊,手臂往上提了不到兩公分,書箱啪的一聲再次落地。

她沒想到會這麽重,深吸了一口氣,正想再次嘗試時,兩只勁瘦有力的手臂已經將書箱輕松抱起,視線往上一擡,是那張出色得讓她害羞的臉。

男生眉眼帶著一股冷淡的傲氣,語氣簡短又利落:“放哪?”

宋書音的腦袋像機器人一樣卡頓地轉了一圈,然後指了指靠座位這邊的走廊,呼吸急促:“啊,這裏。”

話音一落,祁越立刻抱著粉色的書箱轉身走去,臉上神色自若,一點不見吃力的樣子。

宋書音跟在他的身後,眼神不自覺地落到他幹凈的後脖頸上,寬闊筆直的肩膀線條上。

書箱放下,男生高挺的身子再次直起來,漫不經心地沖她擡了擡眉,問:“可以借一個位置放健身包嗎?”

可以,當然可以!

宋書音看著走廊地面厚厚的灰塵,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周四上午,按照準考證上的號碼,宋書音來到考場,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和她分到一個教室呢,她沒好意思問他。

如果能和他發到一個考場,她應該會發揮得更好吧?

踏上三樓的最後一級臺階,她的目光落在教室門上,徑直朝那個方向走,一想到又有和他見面的可能性,她的腳步都不禁輕快了許多。

快要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卻被一道陌生的男聲喊住:“誒同學,你有多的2b鉛筆嗎?”

雖然不能確定是在和她說話,但宋書音還是轉過身去,她是個善良的人,同學間這點小忙她是願意幫的,只見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笑著對她招手,可她的目光卻被後面那道身影奪了去。

那個人懶散地倚在走廊的欄桿上,藍白校服的袖口被風吹得輕輕揚起,明明是一般無二的校服,卻被他穿出一種清爽的少年感。

那個人是她心裏的那個人。

因為旁邊男生的動靜,他的視線也掃了過來,陽光蓋在他的眼睫上,使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寸頭男生再度開口:“同學?”

她猛地回過神來,臉上一陣羞赧,邁著小碎步走了過去,一邊打開書包一邊說:“我有。”

她從書包裏掏出筆袋,然後拿出一只全新的2b塗卡筆和一塊橡皮,放到寸頭男生手上。

她的筆袋是透明,祁越可以清楚地看到,裏面的考試用品都準備了雙份。

真細心。

他的心裏突然浮現出這個評價。

曹明晃拿過2b鉛筆,然後直接沖祁越擡了擡下巴,意有所指似的:“拿著吧,2b!”

原來鉛筆是要給他的,宋書音心裏一陣驚喜,為他們之間多出那一點點聯系。

祁越沒理他的玩笑,骨節分明的大掌接過鉛筆和橡皮,唇角散漫地扯了一下,對著女孩說:“謝了。”

宋書音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忙不疊地擺手說不客氣,然後轉身進入教室。

不一會,祁越也進來了。

語文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宋書音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會考得特別好,140以上。

本文最後一個番外,寫完這個就完結。

是在書音沒有被媽媽拋棄,及時做了口吃治療,以及社會對口吃者沒有那麽大的歧視的條件下的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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