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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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大年初一的晚上,宋書音一個人在家裏,煮了碗面條吃。

對門已經搬進新租客了,是一大家子,站在陽臺,能聽見隔壁傳來的歡聲笑語。

今天她出門的時候,正好在電梯間碰上從公園晨練回來的奶孫倆,奶奶和小朋友正說著晚上全家人包餃子的事。

她聽得鼻腔一酸,目光落在一老一小牽著的一雙手上。

以前不管是在曼市還是回到文市,和她住一層的都是在外打工的年輕人,過年自然就回老家了,整層樓空蕩蕩的就她一人,這是她第一次遇見三代同堂的鄰居。

相比較一個人的寂靜,他人近在咫尺的熱鬧讓她更感孤獨。

即便習慣了一個人生活,她內心還是對家庭溫暖有很深的渴望。

她有的時候在想,如果陳麗琴沒有那麽早地暴露出貪婪的意圖,讓宋保朝將這出父愛的戲演個兩三年,那個時候再和她提手足幫襯的事,她大概率還是會拿錢出來給宋梓銘湊首付,給宋梓彤供學費。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家人了。

再也抵擋不住隔壁傳來的其樂融融,宋書音擡手抹了下臉,眼睛還是紅的,轉身出了門。

出了小區,她漫無目的地在往前走了,在回神時,已經來海邊。

今晚的海邊十分熱鬧,放眼望去都是人,大多都是一群年輕人燒烤玩游戲,或是幾對父母帶著小孩聊天,還有的在沙灘上玩仙女棒。

她既羨慕又失落,低頭抿了抿嘴唇,然後繼續往前走。

沒走兩步,卻忽地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寬闊頎長的身材在夜晚更顯優越,穿著一件黑色立領夾克,渾身透著一股灑脫不羈的酷勁。

一個打扮可愛的年輕女孩站在他面前,手機屏幕亮著,像是在跟他要聯系方式。

他散漫地扯了扯嘴角,薄唇一張一合,聽不清說了什麽,也不知道有沒有答應。

宋書音心頭隨即冒出一些酸泡泡,像是旁邊的攤販車正在做的百香果蘇打,無糖的,酸得叫人擰起眉頭。

像祁越那樣條件優越的天之驕子一向受歡迎,無論是以前或是現在,只要他站在那,就會有女孩上來要微信。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介意什麽了,但心裏的情緒始終還是壓抑不住。

她不禁在心裏質問自己,宋書音你究竟想要幹什麽,是你想方設法和他劃清界限,現在又在這裏暗自神傷做什麽?

人不能既要又要,更何況是她這樣的普通人,一不留神,可能最後什麽都失去了。

她正要轉身離開,卻發現男人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自己面前,和她說好巧。

沒想到他會過來,宋書音楞了下,然後故作鎮定地淺笑了下,輕聲回應道:“好巧。”

祁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總覺得她又瘦了些。

其實那個女生過來要微信前,他就看見她了,擔心打擾到她,所以沒有靠近,拒絕女生要聯系方式後,他反覆給自己做心裏建設,今天是大年初一,就算是他們現在只是老同學前鄰居,說句新年祝福也很是正常的。

他也只是想和她說句新年快樂罷了,沒有別的目的。

這時,一陣冷風刮來,宋書音的肩膀不由得瑟縮了一下,然後才後知後覺,她出門前忘多加一件外套了。

祁越自然也觀察到這個細節,下意識地想將外套給她套上,指尖碰到布料時卻忽地一停,然後重新將手放下,眼底的神色深了幾分。

他做這樣的舉動,已經不合適了……

宋書音也註意到他擡起又放下的手,眼神相碰的瞬間,倆人皆是一頓。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其實倆人連普通的寒暄,都沒什麽可講的了。

宋書音將目光落在他的右肩上,眼睫動了動,打算和他道別,以一種平淡的語調開口:“我——”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遠處的天空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她循聲望去,就見橙色的煙花不斷在夜空中綻開。

嘭的,一聲又一聲。

祁越偏過頭,視線放在女孩臉上,盯著她瞬間晶亮起來的杏眼,淩厲的側臉漸漸變得柔和。

本來還不確定她能不能被她看到,老天倒是順了他的意。

他稍低了下脖頸,舒了一口氣才重新擡頭,聲音有些嘶啞:“新年快樂。”

這時正好一束煙花綻開,模糊了他的聲音,宋書音轉過臉,問道:“什麽?”

只見男人漫不經心地扯了下唇角,緊接著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我說,新年快樂!”

她倏地一驚,心忽地揪了下,怔楞地盯著他的臉,在煙花的映襯下更顯深邃出眾,在眼眶不受控地紅了之前,她佯做淡然地笑了一下,輕聲回道:“新年快樂。”

然後重新擡起頭看向天邊的煙花,比剛才仰得更高,似乎這樣能看得清楚一些。

她沒想到,今年第一個當面和她說新年快樂的人,會是祁越。

並且,大概也是唯一一個。

初一夜的偶遇後,祁越就再也沒有那樣幸運遇見宋書音了。

今晚,王智約他一起聚一聚,說是趁著假期結束,要和他這個大忙人見一面。

王智現在工作生活都在京市,這次也是專門來文市見他和一幫老同學。

幾個人一聚,恍惚間回到了大學時期。

聊著聊著,突然提到紀妤黎。

王智和紀妤黎後來在學校攝影社碰見,倆人有了不少的交集,這次細數還在國外很難見面的同學,他就想到了她。

於是便說:“紀妤黎要是能早幾天回國,我們這次也能叫上她,可惜了。”

曹明晃問:“她要回國了嗎?我怎麽沒收到消息?”

王智笑笑道:“她晚上才發的朋友圈,我也是剛才刷了一下看見的,說是要回國參加大學室友的婚禮,就在文市。”

“什麽?”曹明晃驚訝地一瞪眼,一邊掏出手機一邊絮絮叨叨,“她在文市的大學室友不就我老婆嘛,我怎麽不知道我們還要辦第二次婚禮?”

他著急忙慌地打電話給司晶晶確認,然後得到一句你腦子有病吧。

“誤會哈,不是我。”他嘿嘿一笑,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說,轉念一想,又覺著奇怪,“不對啊,那她現在在文市的大學室友還能有誰?”

話音剛落,他猛地想到一人,視線已經自動移到對面的祁越身上。

男人的臉色陰沈得可怖,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意,似乎下一秒就要將手裏的酒杯捏碎。

王智還沒反應過來情況,就見旁邊的男人冷著一張臉離開包廂,門被摔得震天響。

他楞楞地問:“怎麽了,紀妤黎室友結婚和他有什麽關系?”

曹明晃解釋:“她大學室友一共就三,兩個現在在文市,一個是我老婆,另一個嘛……”

“另一個誰,你說啊?”王智著急地問。

曹明晃撇了撇嘴說道:“宋書音嘍。”

王智震驚得瞪大雙眼:“我不知道啊這,這都多少年了,祁越還對她念念不忘呢?”

曹明晃:“嗯……”

祁越一邊開車,一邊腦子想的都是紀妤黎那條朋友圈。

她說她要到文市參加婚禮,一共友問她是誰,她說大學室友,閃婚。

大學室友,閃婚,宋書音她可真敢!

她才和那個什麽烘焙超市的老板在一起多久,有兩個月嗎,知道他什麽人嗎,就敢結婚?

真的是瘋了!

門鈴響起時,宋書音正在家裏看春晚,這幾天她不管在做什麽,電視上都重覆播放各個衛視的春晚。

只有這樣,家裏才能顯得不那麽空曠孤寂。

以為是鄰居或是物業,點開可視門鈴時,看到的卻是祁越,男人臉色難看極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她神色糾結了下,然後還是打開了門。

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麽出現在這裏,又因為什麽事來找自己,手腕已經被他一股強大的力道攥住,然後往前一帶,骨骼一瞬被撞得生疼。

祁越將女孩的身子緊緊地扣在自己懷裏,像一條狗一樣瘋狂地嗅著她身上陣陣的馨香,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暫時緩解他黑洞一般的恐慌。

宋書音幾乎要被他抱得窒息,艱難地從倆人的身體縫隙裏抽出一只胳膊,推著他的胸膛:“你……你先放開我。”

祁越非要沒有放,反而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抱得更緊,一想到她要和別的男人結婚,他就什麽都管不了。

男人激動到額角一根青筋暴起,語氣蠻橫地威脅道:“宋書音,我現在就跟你明說,我這個人素質特別差,你既然惹上我了就別想甩開我!”

他以為他可以做到默默退出她的生活,看他和別的男人甜甜蜜蜜一輩子,事實上他根本就做不到。

一想到她會和別的男人結婚生子,他就嫉妒得要發瘋,心臟像是被串在火上烤一樣,只想把阻礙他們在一起的東西都滅掉。

祁越漆黑的瞳孔盯著門上的攝像頭,像是盯著仇人一樣,目光極其幽暗狠厲:“之前說的什麽祝你幸福都是騙你的,你要是敢和那個男的結婚,我一定破壞掉你們的婚禮,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你們都別想順順利利地結完這個婚!”

宋書音聽得雲裏霧裏,為了讓他冷靜下來,只好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在說、說什麽,我沒有要結婚。”

祁越立刻雙手握著她的肩膀,驚喜又不敢相信地問道:“你沒打算和那個男的結婚?”

一開口,聲線竟然有些發抖。

然後就看見女孩點了點頭,眼神平淡中帶著些許疑惑,不像是在撒謊。

意識到大概是一場誤會,祁越繃緊的肩膀松懈了一分,喉結滾動了下問:“紀妤黎說她要來文市參加大學室友的婚禮,你知道這事嗎?”

宋書音眼神動了一下,聲線緩緩地解釋道:“嗯,雪妮她要結婚了,未婚夫是文市人,她有邀請我一起去參加婚禮。”

原來是這樣,祁越心裏松了一大口氣,呼吸漸漸平覆。

宋書音轉了轉被他緊攥的手腕,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你能放開我了嗎?”

“不能。”看見女孩排斥他的舉動,祁越的心臟應激地狂跳起來,重新將她摟在懷裏,侵略性的氣息再次逼近,嗓音低沈沙啞:“宋書音,我控制不了自己了,你這輩子只能和我在一起。”

突然聽到如此無理的話語,宋書音一下子急了,搬出周鴻升這座大山:“你爸爸不會同意你這麽胡鬧的。”

“他管不了我。”祁越脫口而出這句話,腦海中忽地閃過什麽,他快速抓住然後盯著她的眼睛問,“你是在擔心這個?”

女孩眼神一躲,更讓他確信了自己猜測,想起周鴻升對她做過的混蛋事,他的心臟抽了一下,疼得厲害,聲線放輕地安慰道:“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真的,我保證。”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宋書音心裏一瞬安定下來,祁越從不輕易保證什麽,敢說出口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下一秒,一句令她內心轟然一震的話響起。

祁越聲線堅定:“我們領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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