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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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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豪賭

斯巴魯目前停在修理廠。

“雙門,後驅,無邊框車門!”曹文傑圍著車嗷嗷喊道:“全新的這款現在也要三十多萬吧,哇,這內飾太糟了,拿這錢我都能買……”

邱澤天扯開他,白眼罵道:“懂屁。你他媽都看半小時了,工作去,別碰我車。”而他親眼見到全車的時候確實也興奮,興奮到不敢靠近這臺真正屬於自己的跑車。

原廠的銀色很炫酷,這一代全新的BRZ對比上一代而言,從外觀上並不存在孰強孰弱,依舊是同樣偏小的車身,同樣短的軸距,同樣靈活的操作。三十幾萬確實能像曹文傑所說買到性能更好更優秀的車,可是這得取決於邱澤天喜不喜歡。

張邵昨夜把車鑰匙給他了,可能是因為不愉快有小情緒,最終幾人分別的時候張邵自己獨自去了酒店,並沒有跟他們一起回文順。

邱澤天掂量這鑰匙的分量,審視與骯臟糟亂修理廠格格不入的新車,他恍然間想起去年冬天第一場雪,他首次接過張邵給自己房子的鑰匙,走在回修理廠的路上。同樣能一手掌握,一樣在手心發燙,那時張邵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能毫不吝嗇“施舍”他想要的東西。

張邵那天答應他離職做飯後,便直接給曹威打了電話。雖然跟邱澤天預計的有很大差距,但是起碼能如願擁有他想要的東西。

到點下班,邱澤天心情無比覆雜地坐上新車,剛運來時連座椅包裝都未拆封。他都忘記自己是以什麽心態撕扯下沒有價值的塑料膜,把它們從自己的新車上毫不猶豫驅逐,隨後扔進垃圾桶。

這臺車並不是很好的跑車,它甚至本身就充滿了爭議。很多人說斯巴魯過時了,很多人說BRZ不值得這個價。

但對邱澤天來說,這車不僅僅是情懷,而是某種意義與象征。能買這臺車的人,大部分都是愛車玩車的有錢人。為什麽呢?中規中矩的家庭拿三十幾萬能買性價比高的家用車,這種車型是一種不太實用的“玩具”,除了錢多且愛買喜歡的富人,誰會願意花冤枉錢買這個呢?

可經典,永遠不會過時。他哼了聲,有品的人從來不做比較,首選摯愛,一輩子圍繞摯愛。車也好,人也好,做人還是得有自己的主見,跟潮流走的事物太容易被淘汰。

邱澤天愛把車比人,至少他初心不變。少年深吸一口氣啟動車子,轟鳴聲真切,比任何電影和視頻裏都要悅耳,邱澤天沈默許久,單手點煙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他終於解開了去年的疑惑。

原來僅僅需要一年半,他就能徹底擁有張邵。

高中時,邱澤天利用魏真這個老男人嘴打探到幾乎全縣涉毒的人名,他在裏面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魏真稱他為秦老,其實就是秦時齊的爺爺,也是同年,他知道秦時齊還有一個品學兼優的弟弟。

這些都是提過的前話,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周縣與秦老最交好的便是張家老爺子。張邵爺爺在鄉養老,百年產業全都一股腦丟給了張邵他爸。

魏真曾喝高了支吾告訴他,張家是縣城裏唯一幾代都賺幹凈錢的。而且隨著互聯網發達,已經算得上數一數二老品牌,活生生把周縣經濟都能帶高了幾截。

邱澤天早就知道他有錢。要換別人滿懷目的、赤裸裸地來修理廠找他“玩”,百分百能吃閉門羹,畢竟當初當初連李子然與他重逢請吃飯都沒能請動他。

他打一開始就對張邵有好感,誰都不能拒絕一個相貌端正的富二代呢。那些口口聲聲的討厭排斥裏,其實還有一絲不敢承認的好奇與期待。

邱澤天熟練地開著車,左拐來到超市,他戴上耳機仍然聽著粵語老歌,悠哉悠哉買了些新鮮水果,順帶去煙酒店鋪買了兩條利群,把東西放副駕駛,他又驅車來到海邊。

他肯定對張邵動心,當初對方疼他包容他照顧他,還願意帶他回家過年。可是自從那夜他質問張邵“如果林山鈺分手你會不會找他”時,張邵親口承認“會”的時候,他就發誓要讓張邵付出愚弄自己的代價。

他睚眥必報,他恨意洶湧。

那夜他心如鐵,暗嘲自己怎麽會差點喜歡上這樣的中央空調,張邵那些所謂溫柔,對誰都會有。他可是親眼看見過張邵跟林飛宇的聊天記錄,還大言不慚要帶自己跟別人3P,他怎麽就差點信了這個渣男的鬼話。

張邵喜歡什麽、討厭什麽、追求什麽,邱澤天都摸得一清二楚。他每次都觀察著林山鈺,發現這人無非就是看著單純一點,會撒嬌一點,說話直白一點。

學一學沒什麽難度,他還能超越對方。

邱澤天喜歡張邵的時候確實很動情,有時候都不在乎很多東西,然後過程半真半假、假假真真,邱澤天自己都不清楚哪一刻是真的,哪一刻是假的。

淪陷其中,差點就要放棄目的。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張邵居然把自己當那傻逼的替身,自己那麽百般討好,自己愛得差點不要目的,自己都快願意跟他踏踏實實一輩子,給事實當頭一棒。

他從始至終都在賭。從前賭張邵願不願意給自己未來,願不願意跟自己談一輩子戀愛,直到那天他心如死灰回湖北港,望著一貧如洗的家、人去樓空的家,他好不甘心愛情和未來同時失去。他決定要死給張邵看。

那一萬塊紅包不大不小,小到讓人覺得這個數目正常,大到能塞下自己的生死。他賭從小認識的阿姨是收下這一萬,還是來找自己。他在墳頭磕頭,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可他從小只把奶奶當親人,他乞求奶奶原諒自己。

那一夜異常寒冷,他從夜晚等到白天,在最後失望要歸家的時候,卻透過薄霧看見了阿姨匆匆趕來的身影,他立馬躺下,等待下一輪豪賭。

邱澤天等人群散去,大概掐了個點毫不猶豫割腕,這點疼痛不至於讓他喊,他面無表情看著鮮血染紅被套,只是失血時他在朦朧中看到了張邵的影子,說要帶他回家。他知道自己愛張邵,只是沒想到如此怨恨,臨死前還想著他。原以為輸的一敗塗地,但不久後便睜眼看到慘白的希望。

他還要繼續賭,邊恨邊賭。

邱澤天一怒之下扔掉了那顆耳釘,金屬在房間裏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他在夜裏靜悄悄的時候流淚,他心想要報覆張邵,他要當著他面剪掉自己耳朵,要把他喜歡的東西直接毀掉!

他賭張深肯定會把自己要去北海的信息透露給張邵,他賭張邵會不會來找自己,也許是等一周,也許是等一月,也許是等一年……他賭張邵會愛上自己。

因為邱澤天太了解張邵了。

渴望忠誠的有錢男人,在失去自己的信徒後,一定會崩潰、祈求,起碼當初他看到了張邵流淚,甚至見到張邵哭,他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看到張邵求他不要傷害自己,他覺得離自己成功越來越近。

他知道張邵骨子裏就是太偽善,嘴裏的道德黑是黑白是白,其實最愛一己私欲的就是他們,而周縣這種人比比皆是,他見得太多了。

可就算張邵有再多缺點和不堪,他都能接受。他曾經說過要是真愛上一個人,一定會傾盡所有辦法把他占為己有。

他不在乎臉面,他不管什麽仁義道德,無關緊要的人生死跟他有什麽關系,他只需要達到自己目的就好了。甚至自己的生死又算得了什麽?他要翻身。愛對邱澤天來說很重要,但是錢權一樣重要,難道他偏要放棄哪一個?選擇哪一個?

我都要。

我全部都要。

邱澤天矗立在海邊,一手插兜,一手掂煙灰,他望著湛藍天空和大海,慢慢露出輕松釋懷的笑容。如果真的能重生,這輛車或許也並不代表什麽。

少年面無表情地轉身,覺得這半年的痛苦全都值得,終於要熬出頭了。凝視線條流暢的車身,他想起張深那句“張邵遲早要困在縣城”。

邱澤天不知道何為“困”?又何為“自由”?對他而言家並不是困住誰的牢籠,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怎麽能用“困”字?

張邵接到電話驅車趕往海邊,一眼就看到了偏僻處那臺銀色的車,邱澤天就躺在不遠處的草坪上。

他嚇得飛跑過去,以為邱澤天又做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走近才發現邱澤天原來是在看日落,張邵氣喘籲籲地問:“怎麽下班跑這裏來了。”

邱澤天動了動腦袋,抿嘴站起來,兩人在絢麗的晚霞裏對視,他緩緩上前抱住張邵,悶聲地嘀咕:“對不起。”

張邵合眼回抱著他,默不作聲。

“昨天我確實語氣不好。”邱澤天把腦袋埋在他肩頭,“我只是氣你背地裏做這些事情,婷姐對我很好。”

張邵啞聲,“我知道。我也對不起,我當時只是不想你天天跟別人在一起……你怎麽下班來這裏呢?我們回去吧,我……我還沒買菜做飯。”

他們三言兩語就把昨天的不愉快解決,張邵牽起他手,露出寬慰的微笑,似乎昨夜那個擔憂落回了肚子裏。

他想,澤天怎麽可能不喜歡自己。

“我會想辦法跟羽哲坦白,和好這種事確實正常不過,畢竟誰談戀愛沒鬧分手鬧笑話的?”邱澤天小聲安慰自己似的,“人就這一輩子,死也死過了,嘗試放棄你卻沒成功很正常對不對?”

“對……”張邵瞬間眼眶濕潤,用力摟著他顫音,“澤天,我們以後好好的就行,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我們好好的。”

邱澤天笑了,“嗯,我們好好的。”

海邊休息片刻,邱澤天領張邵去看自己的新車,兩人圍著車轉了一圈。張邵坐到副駕駛上,提起水果和煙疑惑地看著他,邱澤天聳肩說買給他的,“知道你生悶氣呢。”

少年早就拿捏了張邵的性格,每次罵完、欺負完,再做出一副無所謂且不在乎的表情,張邵就會委屈就會難過,然後稍微給點甜頭,張邵又便喜笑顏開,仍然願意樂呵呵地貼過來。

這種把戲百試百靈。

張邵失笑,把東西丟在後面,卻不小心在袋子裏發現了一盒他們曾經常用的避孕套和潤滑劑,他楞了一會兒,耳根燥熱,喉結滾動,慢慢擡眸看向邱澤天。

“怎麽。”邱澤天挑眉,手肘撐在方向盤上,托腮望著男人,杏眼微瞇顯得狹長,“你不想嗎?我這不是給你神醫治好了。”

張邵臉紅心跳加速,楞是半天沒說話。

邱澤天湊過去,曲指輕挑撫他下巴,聲音沙啞道:“怎麽,現在是你出問題了?”

“澤天……”張邵耷拉腦袋,無端沈重道:“只是不敢相信你就這樣原諒我了。”

邱澤天直起腰,停頓片刻摸了摸鼻尖,釋懷笑著打趣,“說不定過日子就這樣,床頭吵架床尾合的。”

“你……願意跟我過日子啊?”張邵蕩漾笑容,內心瞬間柔軟動容。

“不知道,反正沒想過跟別人過日子。”

張邵通紅著雙眸,吸了吸鼻子,“回家吧,我做飯給你吃。”

他倆都沒動,面對面沈默,張邵還是沒忍住流出眼淚,他就知道邱澤天還愛自己,怎麽可能會不愛自己,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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