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這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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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這樣的選擇
張邵在房間裏削蘋果，張深和家裏人聊天通話，臉不紅心不跳謊稱弟弟和自己都在成都的家裏，下次會一起回去。
門被敲響，邱澤天領著何羽哲進來了，他們兄弟倆同時望過去，一個有些錯愕，另一個直接黑臉，刀不小心割到了手指頭。
張邵獨自在水龍頭邊清理指尖血跡，邱澤天走了過去，張邵瞥一眼不遠處與哥哥聊天的何羽哲，漫不經心問：“你怎麽還把他帶來了。”
“散步，就一起來了。”
張邵心緒不寧，望著水中蕩開的淡紅血跡，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周一就能上班，我能跟你一起嗎。”
邱澤天淡然，“行。”
“他是gay。”
“我知道。”
張邵閉眼失笑，“澤天，你應該不是故意氣我，對嗎？”
“我沒那麽無聊。”邱澤天拿過創可貼，面無表情幫忙貼好指頭，輕描淡寫：“張邵，也許當初是我太偏激，我性格不好，別再為我的自殺自責了。”
張邵擡起臉，倨傲而理所當然道：“既然這樣，我不如不要這些所謂的幌子，我能重新追求你嗎？”
“你當初根本沒追過我，你追的是林山鈺的背影。”
“你當初不一樣是圖我錢嗎？”
邱澤天怒視他，“閉嘴。”
張邵平靜地說：“各錯一次，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我只會把你當朋友。”
張邵心如刀割，他發覺邱澤天越來越陌生，就算是裝的，可這股冷漠和和拒絕都令他刺痛。兩人看似是和好了，可是仿佛間豎起了一堵無形的高墻，他們再回到從前，仿佛難如登天。
“那他呢？”張邵眼眶有些紅。
邱澤天避開他視線，淡道：“我們在嘗試。”
張邵啞了喉嚨，這些天的痛楚都來不及這麽五個字刺心，那些諷刺和陰陽怪氣都可能是邱澤天故意激怒自己的氣話，可是這次邱澤天卻用實踐和事實傷他的心。
張邵心臟驟然一陣劇痛，難以置信地問：“你可以愛上他。”
“這跟你沒關系。”邱澤天語氣吊兒郎當，扔掉手中垃圾，“他對你沒敵意，我們幾個好好相處，別弄到朋友都沒得做。”
張邵低下頭，“我辦不到。”
“你辦得到。”邱澤天眼神淩厲，他居高臨下盯著張邵，兇巴巴指他胸口，“你他媽最擅長和人做朋友了，有什麽辦不到。”
張邵被逼後退一步，苦笑了一聲，半晌，竟然心甘情願點頭。
感情如同漩渦，曾經身處在張邵忽冷忽熱的溫柔鄉裏，邱澤天會幸福、會期待、會敏感。那時候他以為感情就是這樣，會無限困住，拿虔誠的愛去享受情裏痛，悲傷地擁有幸福，慢慢自己成為軟弱的人，勇敢成為他窒息的源頭。
而如今，他看著張邵患得患失、卑微退讓，更加堅信了愛情的可悲，不過是一個人走另一個人曾經老路，同樣顛沛流離。
邱澤天胸口溢出酸苦，他不知道為什麽到頭來和張邵演變成這樣，他們怎麽就走到了這步，皆是醜態百出。
傍晚張深就要飛回成都，他偷偷囑咐著邱澤天，懇請也好期望也罷，總歸全是操心自己有些神經質的弟弟。
邱澤天點頭答應，承諾會看著他。對視片刻，兩人相擁了一下，互拍肩膀分別。他對張深有很多感激，無論是哪一點，邱澤天都慶幸自己能認識這麽優秀的男人。
張邵在遠處商店買煙，沖哥哥示意電話聯系，隨後遞給邱澤天一包煙。順手朝身旁的何羽哲扔了一包，男孩擺手說自己不抽煙，下意識放進了邱澤天的褲子口袋裏。
動作自然，親密。
明天是周日，他們兩人要一起去練車。
張邵默默跟在後面，看他倆親昵行為，一言不發聽著他們對話聊天，才知道兩人原來還“同居”住一起。他從醫院出來就沒再開口，表情落寞，緊緊提著滿袋子藥物。
邱澤天見張邵沈默無言，輕問：“你沒住文順？”
“房間沒空調，晚上回酒店。”
“就知道你吃不了這種苦。”邱澤天直視前方道路，隨口再問：“哪兒的酒店？遠不遠啊。”
“我文順再租一間就好了。”
何羽哲驚訝插話，“你五樓那間空著，現在又租，押金不要了？”
“一千都不到，無所謂。”張邵瞥了眼何羽哲，滿眼都是敵意，不過耷拉著腦袋沒說什麽，突然靈光一閃，笑道：“我把五樓那間裝空調給你住，不是要線上教學生嗎，你也方便。”
邱澤天蹙眉沒搭腔，何羽哲聰明伶俐，笑了笑搖頭，靦腆地說：“我就在天天哥房裏睡，挺好的，你安了自己住吧。”
張邵又陷入沈默，一直在抽煙，想逃離這種場面似的乍然開口：“我去市場買點菜，晚飯要對付。”
“那一起吧。”邱澤天二話沒說跟過去。
張邵無奈抿嘴點頭，心想那就不對付了，買點好的。
他們三人散步走去集市，首先就買了花蟹和魷魚，張邵走走停停采購了大把食材，雖然有模有樣邱澤天還是倍感懷疑，以前他自己下廚的時候飯菜都無法下咽，未必這種貴公子還會做飯？
他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邱澤天望著張邵的背影，若有所思，再看向同樣在挑菜的何羽哲，不確定自己這樣選擇到底對不對。事情演變成這樣，他自己也沒想到。張邵給他帶來的無盡痛苦和羞辱如今看上去是通通還上了。
然後呢？以後呢？
每次思考這些問題，邱澤天都會很迷茫，他不知道要怎麽去折磨張邵，並且為什麽要折磨張邵。這到底是什麽心理在作祟，他自己都說不出來。而每當陷入這種無休止的疑問之中，他都會喝酒抽煙，好似被情感瘋狂糾纏的傻子。
不知不覺，邱澤天就跟著張邵進了他五樓沒空調的屋，潮濕房間空蕩蕩的，床上就放了幾件衣服，原先滿地煙頭、酒瓶早被房東清理幹凈。
何羽哲回家給姐姐做飯了。邱澤天百無聊賴刷手機玩，看著張邵忙碌的身影有些坐立難安，猶猶豫豫還是走上前幫忙。
畢竟對方才剛出院，他還沒混蛋到逮住病人一個勁欺負。而且張邵太過沈默，總讓他倍感焦躁、不安。
“你在弄什麽？”
“螃蟹。”
張邵自顧自清理完放一邊，轉而又勤勤懇懇洗青菜，那副模樣真跟邱澤天想的不一樣，他尷尬問：“是齊哥教你的？”
“嗯，我們以前暑假都在成都，我那邊有套房子，有阿姨做飯打掃，可他還是願意天天下廚，說要做我喜歡吃的。他做飯的時候我就看著，偶爾還會教我。”
“他知道你進醫院的事嗎。”
張邵搖頭，“我其實怕他來北海……”他手停頓，突然一本正經地接著說：“我打個視頻給他，你們聊聊吧，他很擔心你。”
於是邱澤天站一旁乖巧端著手機，屏幕裏的人難得溫柔細語，問他心情怎麽樣、過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他懂事搖頭說哪裏都一樣。
“你們多久回來啊？這麽晚吃飯。”秦時齊傾斜手機，點了點坐書桌旁正學習的秦海，告密似的小聲道：“你是不是欠他和路遙一頓飯啊？秦海念叨幾次了，你回來吧，他、他挺關心你的。”
明明以前互相生厭、水火不容，現在落得如此覆雜的心境，在場人都有些唏噓不已，邱澤天更是覺得恍如隔世。
其實本來也不是什麽血海深仇。
大家心領神會不提那段灰暗時光，畢竟一個活生生的人差點死在他們面前，誰還會小肚雞腸斤斤計較揪著高中那點幼稚的過往說事呢？
視頻裏秦海身影動了動，也不回頭看他倆，語氣高傲冷漠：“我就想吃他那頓飯，什麽關心不關心的。”
邱澤天既難受又感動，淡淡笑著點頭，啞聲承諾，“要是有空，我請你們吃飯……”
張邵邊倒料酒邊註視他，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哪像跟朋友聊天，簡直跟班主任問話一樣，邱澤天兩眼睛明亮閃爍，提什麽答什麽，不說話就光顧著傻笑。
“邱澤天，你知不知道我哥現在去武漢青訓營了。”秦海終於忍不住走到秦時齊身旁，摸樣驕傲還帶著炫耀：“所以他很忙。”
“幹什麽的？”
“游戲，有可能未來打職業。”
“職業？”邱澤天微睜眼睛祝賀了幾句，秦時齊趴一旁滿臉通紅罵了幾句秦海大嘴巴，兩人氛圍很溫情，笑鬧之中帶著一絲能夠察覺的甜蜜與幸福。
邱澤天似乎猜到了什麽，隨便聊完掛了電話，他舒口氣把手機還給張邵，小聲嘀咕念叨：“齊哥換發型了，好帥啊，只是顯得沒以前精神……”
“是嗎？”張邵隨意搭腔，起鍋燒油準備做菜了，“你出去吧，這裏熱。”
少年心裏頭湧起很多溫暖，百感交集。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跟周縣任何人有瓜葛了，這種跟老朋友通話的感覺很舒適，他望向身旁無比熟悉的張邵，有那麽一瞬間，他都以為自己在長沙那個家。
不對，是張邵的家。
那個房子只是他名下隨意的一套，卻比這裏寬敞不止十倍，出租房破爛斑駁，地方小到只適合一個人住。他有時候很佩服張邵，這種破爛環境也不抱怨，甚至親自買了一堆東西回來做飯。
他當然無所謂，可張邵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有錢人富二代。邱澤天感慨完，再度回想那個問題：我這樣的選擇，對嗎？
今天何婷知道他倆去醫院，早回就弄好飯菜，何羽哲吃完連忙趕到五樓，他其實也不想讓邱澤天跟前任呆在一起，跑到門口，不敢進去喊道：“天天哥，你吃完了嗎。”
邱澤天慢吞吞走出去，飯才剛弄好，他想了想跨進屋說要拿個螃蟹給何羽哲吃。來到廚房他用鍋鏟笨拙抄出個橘黃花蟹，廚房芳香四溢，邱澤天格外訝異稱讚道：“還挺香，張邵，你真厲害啊。”
張邵正癱坐在房間翹起二郎腿點煙，神情淡然擡眼望了望他，嗯了聲全神貫註看手機，其實側耳仔細聽著兩人在門口閑談。
門口一言一語使他渾身難受，邵公子深呼吸起身，走到陽臺，眺望遠處散亂的人群街道。夕陽西下，暖風拂面，他指間煙灰揚起，紛紛塌落在米色瓷磚上。
好不甘心。
不一會兒邱澤天進來，連忙拿筷子試吃，他驚奇發現張邵手藝確實不錯，比他強上好幾萬倍，而且每道都是精品，色香味俱全。他在北海很久沒吃到這麽正宗的“湖南味”，幾個家常小菜還都是他喜歡的。
望著陽臺男人孤獨的影子，邱澤天撓撓耳垂，問道：“你不吃飯啊？”
張邵回看邱澤天白皙臉蛋，耳朵那明顯豁口，這句話平常又親切，他不由自主地想，算了，這樣陪著他也挺好。
心甘情願。
“嗯，來了。”張邵坐回小塑料凳上，自顧自幫他夾菜，還是那副體貼溫柔模樣。
兩人獨處下來也不似以前那樣僵持，吃完晚飯後，張邵起身默默收拾殘局。邱澤天沒受過別人這樣供著伺候著擡舉著，心裏總覺得不自在，湊上前幫忙幹活洗碗。
所有事情皆弄完，磨磨蹭蹭已經九點半了，窗外夜景迷人，邱澤天準備送他下樓回酒店，張邵突然扯住他胳膊小心翼翼開口：“我能去你房間坐一坐麽？”
“羽哲他在學習。”
“我不會打擾……”張邵垂眸，“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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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邵在房間裏削蘋果，張深和家裏人聊天通話，臉不紅心不跳謊稱弟弟和自己都在成都的家裏，下次會一起回去。
門被敲響，邱澤天領著何羽哲進來了，他們兄弟倆同時望過去，一個有些錯愕，另一個直接黑臉，刀不小心割到了手指頭。
張邵獨自在水龍頭邊清理指尖血跡，邱澤天走了過去，張邵瞥一眼不遠處與哥哥聊天的何羽哲，漫不經心問：“你怎麽還把他帶來了。”
“散步，就一起來了。”
張邵心緒不寧，望著水中蕩開的淡紅血跡，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周一就能上班，我能跟你一起嗎。”
邱澤天淡然，“行。”
“他是gay。”
“我知道。”
張邵閉眼失笑，“澤天，你應該不是故意氣我，對嗎？”
“我沒那麽無聊。”邱澤天拿過創可貼，面無表情幫忙貼好指頭，輕描淡寫：“張邵，也許當初是我太偏激，我性格不好，別再為我的自殺自責了。”
張邵擡起臉，倨傲而理所當然道：“既然這樣，我不如不要這些所謂的幌子，我能重新追求你嗎？”
“你當初根本沒追過我，你追的是林山鈺的背影。”
“你當初不一樣是圖我錢嗎？”
邱澤天怒視他，“閉嘴。”
張邵平靜地說：“各錯一次，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我只會把你當朋友。”
張邵心如刀割，他發覺邱澤天越來越陌生，就算是裝的，可這股冷漠和和拒絕都令他刺痛。兩人看似是和好了，可是仿佛間豎起了一堵無形的高墻，他們再回到從前，仿佛難如登天。
“那他呢？”張邵眼眶有些紅。
邱澤天避開他視線，淡道：“我們在嘗試。”
張邵啞了喉嚨，這些天的痛楚都來不及這麽五個字刺心，那些諷刺和陰陽怪氣都可能是邱澤天故意激怒自己的氣話，可是這次邱澤天卻用實踐和事實傷他的心。
張邵心臟驟然一陣劇痛，難以置信地問：“你可以愛上他。”
“這跟你沒關系。”邱澤天語氣吊兒郎當，扔掉手中垃圾，“他對你沒敵意，我們幾個好好相處，別弄到朋友都沒得做。”
張邵低下頭，“我辦不到。”
“你辦得到。”邱澤天眼神淩厲，他居高臨下盯著張邵，兇巴巴指他胸口，“你他媽最擅長和人做朋友了，有什麽辦不到。”
張邵被逼後退一步，苦笑了一聲，半晌，竟然心甘情願點頭。
感情如同漩渦，曾經身處在張邵忽冷忽熱的溫柔鄉裏，邱澤天會幸福、會期待、會敏感。那時候他以為感情就是這樣，會無限困住，拿虔誠的愛去享受情裏痛，悲傷地擁有幸福，慢慢自己成為軟弱的人，勇敢成為他窒息的源頭。
而如今，他看著張邵患得患失、卑微退讓，更加堅信了愛情的可悲，不過是一個人走另一個人曾經老路，同樣顛沛流離。
邱澤天胸口溢出酸苦，他不知道為什麽到頭來和張邵演變成這樣，他們怎麽就走到了這步，皆是醜態百出。
傍晚張深就要飛回成都，他偷偷囑咐著邱澤天，懇請也好期望也罷，總歸全是操心自己有些神經質的弟弟。
邱澤天點頭答應，承諾會看著他。對視片刻，兩人相擁了一下，互拍肩膀分別。他對張深有很多感激，無論是哪一點，邱澤天都慶幸自己能認識這麽優秀的男人。
張邵在遠處商店買煙，沖哥哥示意電話聯系，隨後遞給邱澤天一包煙。順手朝身旁的何羽哲扔了一包，男孩擺手說自己不抽煙，下意識放進了邱澤天的褲子口袋裏。
動作自然，親密。
明天是周日，他們兩人要一起去練車。
張邵默默跟在後面，看他倆親昵行為，一言不發聽著他們對話聊天，才知道兩人原來還“同居”住一起。他從醫院出來就沒再開口，表情落寞，緊緊提著滿袋子藥物。
邱澤天見張邵沈默無言，輕問：“你沒住文順？”
“房間沒空調，晚上回酒店。”
“就知道你吃不了這種苦。”邱澤天直視前方道路，隨口再問：“哪兒的酒店？遠不遠啊。”
“我文順再租一間就好了。”
何羽哲驚訝插話，“你五樓那間空著，現在又租，押金不要了？”
“一千都不到，無所謂。”張邵瞥了眼何羽哲，滿眼都是敵意，不過耷拉著腦袋沒說什麽，突然靈光一閃，笑道：“我把五樓那間裝空調給你住，不是要線上教學生嗎，你也方便。”
邱澤天蹙眉沒搭腔，何羽哲聰明伶俐，笑了笑搖頭，靦腆地說：“我就在天天哥房裏睡，挺好的，你安了自己住吧。”
張邵又陷入沈默，一直在抽煙，想逃離這種場面似的乍然開口：“我去市場買點菜，晚飯要對付。”
“那一起吧。”邱澤天二話沒說跟過去。
張邵無奈抿嘴點頭，心想那就不對付了，買點好的。
他們三人散步走去集市，首先就買了花蟹和魷魚，張邵走走停停采購了大把食材，雖然有模有樣邱澤天還是倍感懷疑，以前他自己下廚的時候飯菜都無法下咽，未必這種貴公子還會做飯？
他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邱澤天望著張邵的背影，若有所思，再看向同樣在挑菜的何羽哲，不確定自己這樣選擇到底對不對。事情演變成這樣，他自己也沒想到。張邵給他帶來的無盡痛苦和羞辱如今看上去是通通還上了。
然後呢？以後呢？
每次思考這些問題，邱澤天都會很迷茫，他不知道要怎麽去折磨張邵，並且為什麽要折磨張邵。這到底是什麽心理在作祟，他自己都說不出來。而每當陷入這種無休止的疑問之中，他都會喝酒抽煙，好似被情感瘋狂糾纏的傻子。
不知不覺，邱澤天就跟著張邵進了他五樓沒空調的屋，潮濕房間空蕩蕩的，床上就放了幾件衣服，原先滿地煙頭、酒瓶早被房東清理幹凈。
何羽哲回家給姐姐做飯了。邱澤天百無聊賴刷手機玩，看著張邵忙碌的身影有些坐立難安，猶猶豫豫還是走上前幫忙。
畢竟對方才剛出院，他還沒混蛋到逮住病人一個勁欺負。而且張邵太過沈默，總讓他倍感焦躁、不安。
“你在弄什麽？”
“螃蟹。”
張邵自顧自清理完放一邊，轉而又勤勤懇懇洗青菜，那副模樣真跟邱澤天想的不一樣，他尷尬問：“是齊哥教你的？”
“嗯，我們以前暑假都在成都，我那邊有套房子，有阿姨做飯打掃，可他還是願意天天下廚，說要做我喜歡吃的。他做飯的時候我就看著，偶爾還會教我。”
“他知道你進醫院的事嗎。”
張邵搖頭，“我其實怕他來北海……”他手停頓，突然一本正經地接著說：“我打個視頻給他，你們聊聊吧，他很擔心你。”
於是邱澤天站一旁乖巧端著手機，屏幕裏的人難得溫柔細語，問他心情怎麽樣、過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他懂事搖頭說哪裏都一樣。
“你們多久回來啊？這麽晚吃飯。”秦時齊傾斜手機，點了點坐書桌旁正學習的秦海，告密似的小聲道：“你是不是欠他和路遙一頓飯啊？秦海念叨幾次了，你回來吧，他、他挺關心你的。”
明明以前互相生厭、水火不容，現在落得如此覆雜的心境，在場人都有些唏噓不已，邱澤天更是覺得恍如隔世。
其實本來也不是什麽血海深仇。
大家心領神會不提那段灰暗時光，畢竟一個活生生的人差點死在他們面前，誰還會小肚雞腸斤斤計較揪著高中那點幼稚的過往說事呢？
視頻裏秦海身影動了動，也不回頭看他倆，語氣高傲冷漠：“我就想吃他那頓飯，什麽關心不關心的。”
邱澤天既難受又感動，淡淡笑著點頭，啞聲承諾，“要是有空，我請你們吃飯……”
張邵邊倒料酒邊註視他，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哪像跟朋友聊天，簡直跟班主任問話一樣，邱澤天兩眼睛明亮閃爍，提什麽答什麽，不說話就光顧著傻笑。
“邱澤天，你知不知道我哥現在去武漢青訓營了。”秦海終於忍不住走到秦時齊身旁，摸樣驕傲還帶著炫耀：“所以他很忙。”
“幹什麽的？”
“游戲，有可能未來打職業。”
“職業？”邱澤天微睜眼睛祝賀了幾句，秦時齊趴一旁滿臉通紅罵了幾句秦海大嘴巴，兩人氛圍很溫情，笑鬧之中帶著一絲能夠察覺的甜蜜與幸福。
邱澤天似乎猜到了什麽，隨便聊完掛了電話，他舒口氣把手機還給張邵，小聲嘀咕念叨：“齊哥換發型了，好帥啊，只是顯得沒以前精神……”
“是嗎？”張邵隨意搭腔，起鍋燒油準備做菜了，“你出去吧，這裏熱。”
少年心裏頭湧起很多溫暖，百感交集。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跟周縣任何人有瓜葛了，這種跟老朋友通話的感覺很舒適，他望向身旁無比熟悉的張邵，有那麽一瞬間，他都以為自己在長沙那個家。
不對，是張邵的家。
那個房子只是他名下隨意的一套，卻比這裏寬敞不止十倍，出租房破爛斑駁，地方小到只適合一個人住。他有時候很佩服張邵，這種破爛環境也不抱怨，甚至親自買了一堆東西回來做飯。
他當然無所謂，可張邵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有錢人富二代。邱澤天感慨完，再度回想那個問題：我這樣的選擇，對嗎？
今天何婷知道他倆去醫院，早回就弄好飯菜，何羽哲吃完連忙趕到五樓，他其實也不想讓邱澤天跟前任呆在一起，跑到門口，不敢進去喊道：“天天哥，你吃完了嗎。”
邱澤天慢吞吞走出去，飯才剛弄好，他想了想跨進屋說要拿個螃蟹給何羽哲吃。來到廚房他用鍋鏟笨拙抄出個橘黃花蟹，廚房芳香四溢，邱澤天格外訝異稱讚道：“還挺香，張邵，你真厲害啊。”
張邵正癱坐在房間翹起二郎腿點煙，神情淡然擡眼望了望他，嗯了聲全神貫註看手機，其實側耳仔細聽著兩人在門口閑談。
門口一言一語使他渾身難受，邵公子深呼吸起身，走到陽臺，眺望遠處散亂的人群街道。夕陽西下，暖風拂面，他指間煙灰揚起，紛紛塌落在米色瓷磚上。
好不甘心。
不一會兒邱澤天進來，連忙拿筷子試吃，他驚奇發現張邵手藝確實不錯，比他強上好幾萬倍，而且每道都是精品，色香味俱全。他在北海很久沒吃到這麽正宗的“湖南味”，幾個家常小菜還都是他喜歡的。
望著陽臺男人孤獨的影子，邱澤天撓撓耳垂，問道：“你不吃飯啊？”
張邵回看邱澤天白皙臉蛋，耳朵那明顯豁口，這句話平常又親切，他不由自主地想，算了，這樣陪著他也挺好。
心甘情願。
“嗯，來了。”張邵坐回小塑料凳上，自顧自幫他夾菜，還是那副體貼溫柔模樣。
兩人獨處下來也不似以前那樣僵持，吃完晚飯後，張邵起身默默收拾殘局。邱澤天沒受過別人這樣供著伺候著擡舉著，心裏總覺得不自在，湊上前幫忙幹活洗碗。
所有事情皆弄完，磨磨蹭蹭已經九點半了，窗外夜景迷人，邱澤天準備送他下樓回酒店，張邵突然扯住他胳膊小心翼翼開口：“我能去你房間坐一坐麽？”
“羽哲他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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